城市（长诗）

穿过面前这一条地下通道

你就能走进大地的秘密

和内心的隐秘

地铁掘地三尺，正与你保持垂直

走走停停，比划着十字架

快速往返形成一个闭环

像某种信仰，因为找不到自己的教堂

只好将自己交给风

和忽明忽暗的广告牌

它们向你抛着媚眼，将谎言重复成真理

而我们在弯弯绕绕的肠子里

无视地上的尿渍

和生活的碱，有着盐的咸

很多时候，吃多了糖，嘴里莫名泛起苦涩

如果足够幸运，你甚至可能会踩着一坨狗屎

环顾四周，心里骂娘，跺跺脚，一本正经装作斯文

像一支箭洞穿生命的靶心

可是没有谁会在意你

正如我们，从不曾在意别人

除了某个特殊的人

爱一个人很难，爱上这个世界更难

或许，我们因为爱某个人

而彻底爱上世界的破碎与不堪

像创造了某种宗教，亲手将对方推上神坛

这是关于我们仅剩的信仰

叫做爱

而我们的需要根深蒂固

先于我们而存在

我们错以为，它就是我们本身

内涵试图突破外延

矛盾，纠结，我们一边抗拒深爱的一切

同时又害怕被它们彻底抛弃

破碎成北国之雪

铺天盖地

不甘，只不过是不配的代名词

没什么能比人心更高

比如，我乘兰州中心商贸大厦的扶梯

抵达城市之巅

也没有高过黄土高坡的海拔

我依然比我所看到的一切

高出37℃的体温

天空蔚蓝，可当它靠近大地的时候

就会成为自己的障碍

从此再难召回，一枝红玫瑰曾经的完整

和它纯粹如空气的爱情

徒留庞大的空调系统在楼顶轰鸣不休

费电，正如我们

呼吸着二手空气，做着徒劳的琐事浪费生命

却不忘亲手栽种一片绿植，装饰我们心中的荒芜

让脑中的荒草不再抬头

一切，可被忽略，到最后，连我们自己也是

我看不见神，可是我确定

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操控着手中的遥控器

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规则

抽象着人间的具体

让一切彼此嵌套，严丝合缝填平地平线

从此消失

而人类的陆地和我们的底线不断下降

再也够不着天空

或许，离天空越远越好

神有做神的苦衷，我们从船舷伸出脑袋

看看海面上各自的倒影

被撕碎在惊涛骇浪，也不虚此行

有时候，我们渴望光明，迎接日出

照亮内心深处的深渊

将自己的身影投在对方的峭壁

有时候，我们渴望黑暗，坐在落日余晖中

越来越靠近黄昏以及自己的孤独

不要说话

闭嘴享受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尴尬，也不用急于寻找任何话题来打破尴尬

从进退维谷的窘境中

寻找一条裂缝，比如城市的地下通道

我们穿过我们自己

在一场拉锯战中，将一条看不见的停火线

推到风口浪尖，以便我们

抽身而退，却将彼此的根须缠绕成一个死结

风牛马不相及。我们未曾说出口的念头

一闪而过我们的天空

却像繁星，在我们内心深处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多少光年之外

地老天荒，如同余生，我们放弃评论它

遮掩如同月亮

从来不将后背对着人间

像一个女人，即使她曾经再怎么愚蠢

也终于学会

擦亮黑夜的双眸，捡拾井中的月光

如同收割之后的麦田里

所剩无几的麦穗

如同几枚硬币，散落在地，上面沾满了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