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余立的头像

余立

网站用户

小说
201807/03
分享

光棍赵发粑

短篇小说

 

光 棍 赵 发 粑

                            ⊙ 余  立

 

桃花冲是大山深处两省交界地带的一个小山村,相传古时候叫桃树冲,元明时期这里先后出了一个妃子、一个贵人,后来人们干脆叫这里为桃花冲。

这里土生土长的赵发粑自从长出喉结时起,就想走个桃花运。这些年在桃花冲这五六百户人家中,与赵发粑般长般大的漂亮姑娘倒也不少,但几乎都嫁到山外去了。赵发粑羡慕得喉管里简直快要伸出细爪儿了但又没法,只希望娶黑石头组的伍月桃做媳妇。

伍月桃的娘和老子只生她这一个女儿,而且还是老来得子,倒没想把女儿往山外嫁,打算找个上门女婿续香火。20岁出头那年,赵发粑就吵着父母托媒人上门说亲。起先两三次月桃她娘、她老子都没答应,后来听说赵发粑他祖上留下来有不少银元,他父亲在村里当会计,家里不缺粮,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不久,赵发粑、伍月桃订了婚,并打算来年冬腊月结婚。从此,赵发粑心里象喝了蜜一样,巴不得转眼就到洞房花烛夜,同村的小伙子都羡慕他交上了桃花运。

转眼过了大半年,八月十五到了,按当地风俗订了婚的小伙子都去丈母娘家接媳妇到自家来过中秋节,赵发粑也不例外。

就在这桂花绽放时节,赵发粑自己把桃花运搅跑了。

中秋节那天中午,伍月桃她老子杀了一只大公鸡,她娘炒了五六碗菜,还烧了一大壶酒。赵发粑上门后先吃了一碗鸡蛋面,到正式吃中饭时他喝了半把斤酒,吃了三大碗米饭,桌上几碗菜也让他吃了大半。

那时,还处在大集体年代,几乎家家缺吃少穿。伍月桃的父母看到这未来的女婿儿饭量特大,还一向吃不了苦,心想若是把女儿嫁过去了,女儿肯定要穷一生、苦一生。因此,任凭赵发粑好说呆说,伍月桃的父母最终还是拒绝了他。

赵发粑没把伍月桃娶到手,但一直还想着她,总想把她娶过来在她那桃花般的脸蛋上亲个够。可偏偏在这时候,赵发粑的父母先后辞别人世。母亲临终前,还拉着赵发粑的手说月桃是个好姑娘,一定要争口气把她娶过来。此后赵发粑一人过日子,没父母管他,今天下山去镇上转转,明天邀人打打扑克,没钱用了就偷偷上山砍几棵树卖掉,一年到头冇见到他搞什么有名堂的事。

到了第三年腊月,伍月桃没嫁给赵发粑,却嫁给了赵发粑上隔壁家勤扒苦做的杜老黑。

杜老黑、伍月桃新婚那阵子,赵发粑总是悄悄溜到他俩的窗外偷听床上戏,有时还等他俩正在兴头上时学猫叫。听说有一次,伍月桃悄悄从窗内泼出一盆水,弄得他满头湿。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又一年。赵发粑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直到45岁了还是光棍汉一个。桃花冲的老少爷们都认为他娶媳妇就象“老和尚看嫁妆---这辈子休想”。而杜老黑、伍月桃夫妻俩承包茶园当起了茶叶专业户,培养儿子考上了大学,还做了两层楼房,日子过得挺舒坦,伍月桃脸上还能泛起红晕。赵发粑对这个半老徐娘还是垂涎欲滴,时不时在她背后低声骂一句“臭婆娘”。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伍月桃46岁生日那晚,赵发粑又隐约听到了她夫妻俩的欢爱声,羡慕得不得了。鸡叫头遍时,他还没睡着,又独自在床上想心思。

第二天,他转悠到镇上,见邻村徐先生摆的测字摊前挤满了人,喜得用手往大腿上一拍说道:“有办法了”。随即他返回桃花冲,一两天没出门。

农历3月3日傍晚,天空灰沉沉的,要下雨又冇下。垸里的大人小孩早早地关了大门,大家都晓得每年的3月3传说是“鬼发癫”的日子,夜里不敢出门。西边天上几声低沉的雷声过后,东头山岗上猫头鹰“哦哦哦——哦哦哦——”地叫了几声,随后又“快哭!快哭!快哭……”,叫了三四分钟,那声音听起来急促并且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第二天,老组长带垸里的男女劳力都到东边山岗上修路。赵发粑拿着锄头挖土没半个钟头,就拖着锄头走到几个女人中间说道:“昨夜里猫头鹰叫,叫得好凶,你们听到冇?”

 “听到了,叫得好吓人啦!” “叫了好长时间。” 有两三人回应道。

“过不了两个月,桃花冲这一带要死一个半老不老的人。大家信不信?” 赵发粑压低声音接着说。

“么事哎?莫瞎扯哟!”“你净是说些不吉利的话。”……大伙儿都责怪赵发粑。老组长也撂过来一句说他“晓得个屁。”

“我前几天夜里从这山岗上回来,病了几天,梦见一个大红脸的长胡子老儿叫我过去有事,教我联络这一带的事。现在我只要坐下来闭目养神,去一趟那边问一下,就晓得我们这里的人寿数多少,有没有病痛。” 赵发粑说完这话,大伙儿都没答理他,认为他是瞎扯一气。

过了20多天,桃花冲东山岗下刚过55岁的许裁缝夜里突然死了。死去的前两三天桃花冲的人下山,还看到他喂猪、锄菜。

此后,桃花冲的人都说赵发粑灵得很,连德高望重的老组长也说:“冇算到赵发粑能‘过阴’(过阴间去问阳间人的情况)。”不久,在镇上测字的徐先生听说这事,也说许裁缝的死他都没测算到,赵发粑算到了算是个“阴阳先生”。

赵发粑算准许裁缝的死经徐先生一评价,一些人更信赵发粑能“过阴”,后来人们干脆叫赵发粑“阴阳先生”。

刚开始,桃花冲的一些老年人病了,子女们就提着烟酒来找他“过阴”,请他帮忙到阴间求求情、问问寿数。后来,年轻的年老的病了,家属都来请他“过阴”并按赵发粑说的用烧些纸钱、祭祭神仙的法子治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赵发粑抽的吃的喝的东西都有了,但是手头上用的“票子”还不够。不久,有人看到这个很少看书的赵发粑从镇上书摊买回了好几本书,听说是些“过阴”用的书。此后,乡亲们建房、婚嫁或外出打工什么的,都要请他帮忙选个吉日良晨。而每次有人来求他,他总是让来人在堂屋里坐下,自己先到房中偷偷翻翻书,然后度着方步出来,往堂屋上头睡椅上一躺就闭目养神,嘴里还细声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一会儿就选择出一个好日子来。

就这样,只要有人来求,赵发粑总是有求必应,桃花冲一带的人大都认为他变了,由过去一个走动窜西的大闲人变成愿为别人帮忙的大忙人。

赵发粑的日子好过了之后,平时看见人家的大姑娘,总要多瞄上几眼,有时还瞄得发愣。对隔壁的伍月桃,他还是情有独钟,时常找机会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尽管如此,人们都不敢得罪他,生怕有么事病痛或办什么事看日子,他不帮忙。他的这些心思,上垸的快嘴马二婶心知肚明。

在一个梅花绽放的日子里,赵发粑同马二婶来到秦细姣家里。秦细姣是马二婶娘家垸子里的一个快满四十岁的老闺女。见到秦细姣,赵发粑眼前一亮,只见他长得白白胖胖,胸部像裹着两个气球,喜笑时那脸蛋上的一对酒窝子让人印象特深。在回来的路上,赵发粑说秦细姣那脸蛋、那身材,比马二婶先前介绍的情况还要好,并答应马二婶以后找他“过阴”、看日子什么的,他分文不收。马二婶回应说老天爷有眼,把桃花运还给他了,但没有将秦细姣的另外一个情况告诉他。

经过马二婶的撮合,秦细姣的父母和兄长让赵发粑自己择过好日子,办几桌酒席把细姣娶了过去。自此,秦细姣洗衣做饭,喂猪种菜,赵发粑东跑西巅帮人“过阴”挣钱,日子过得蛮舒服。

“摸着老婆的手,好像左手握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时间一长,去找寅申“过阴”、看日子人传出话来,说寅申一张嘴会说会形容。一些不老不少的女人找他“过阴”或看日子时,他总是慢吞吞,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等女人们求他时,他就乘机在别人身上摸一把或是捏一下。由于他是个阴阳先生,那些女人不好过多地埋怨他。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秦细姣从娘家回来在大门缝里往堂屋一看,只见赵发粑对邻村的一个女人摸了几把,还往房里拉。秦细姣气得几脚蹬开大门,指着寅申的鼻梁破口大骂,没骂上四五句,突然双眼往上一翻,瘫倒在地不省人事。赵发粑见此情景,急得直跺脚,嘴里连说“完了完了”,但并没有赶忙“过阴”为细姣治病。忽然,他记起以前拣听到医生的话,赶忙掐细姣的人中。

十几分钟后,秦细姣苏醒过来了,赵发粑像小偷碰到警察一样,缩着脑袋猫着腰,还双手不停向细娇作揖,嘴里再三保证说以后再也不邪想乱做了。秦细姣见他诚心悔改,就冇过多地计较他了。

过了几天,赵发粑到秦细姣娘家那垸里为人“过阴”,萌发了离婚的念头。

那天夜里,他闭目养神为别人“过阴”闹腾了个把钟头后,拿把手电筒上厕所去了,屋里的几个人议论起秦细姣。

“细姣还有个福份,嫁给赵发粑她那憨症病也好了。”“细姣的父母、哥嫂就看上赵发粑会过阴,才把细姣嫁给他”。“人家年轻哥就是怕细姣发病有个三长两短,所以不敢娶她,要不然,细姣这样的好姑娘怎么会嫁给赵发粑呢?”……

不一会儿赵发粑进门了,一脸的不高兴。屋里的几个人估计他在门外听到了,吓得赶忙不吭声。

第二天,赵发粑找到细姣的父母,说细姣的娘家人都骗了他,坚决要离婚,秦细姣的父母、哥嫂说了许多好话,并说只要他诚心为细姣“过阴”,那病就会好起来。马二婶听说后,也再三劝他,说他四十六七岁找个媳妇也不容易,赵发粑总算没有继续吵着要离婚。

此后,秦细姣也多次要赵发粑为他“过阴”,到阴曹地府去求求阎王老儿,早点去掉她的病。后来接连好几个晚上,他果真忙着为秦细姣“过阴”。秦细姣见他每晚洗漱完毕后,还要点上三柱香,然后闭目养神嘴里念个不停。相比之下,他为别人“过阴”没有洗洗身子漱漱嘴。因此,秦细姣觉得寅申为她“过阴”很诚心,并认为自己的病有指望好起来。

为了求得赵发粑治好她的病,秦细姣越发勤快、顺从起来,把家务事料理得更加妥当,对赵发粑百依百顺。两三个月后,秦细姣与赵发粑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天早晨,赵发粑的表弟媳来找他帮忙择个好日子搭新灶台。赵发粑瞄了瞄表弟媳那颤悠悠的胸脯,说要去她家现场看看方位后才能选定日子。

到了独居户的表弟家,赵发粑看看灶台的方位,然后嘴里就冒出刚才在路上想好的话来逗引表弟媳,见表弟媳低头没说么事,他就从背后搂住表弟媳。他那表弟媳因男人到广东打工去了,经不住赵发粑边说边动作,于是两人立即拴好门,缠绵到后房去了。

两人刚好酣畅淋漓,忽然听见房窗外后沟里有人大骂:“你两个狗日的!你两个怪种!”... ... 赵发粑侧身一看,只见窗外秦细姣杏眼圆睁,随即听见“扑通”一声,窗外不见了秦细姣那涨红的脸。

赵发粑赶到房后的土沟边,只见秦细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知道她老病又发了,立即扶直手脚让她平躺在沟里,并用手指掐紧她的人中。

秦细姣醒来后,回家拿起自己的衣服到娘家去了,并一五一十地将赵发粑五六次为她“过阴”,她的病依然没治好等情况,统统告诉了她爹娘、哥嫂。

后来,赵发粑向秦细姣及其娘家人求爹爹告奶奶,秦细姣还是没回到他身边。拿到离婚判决书那天,秦细姣劝赵发粑再也不要“吊死鬼擦粉---假装善人”,靠“过阴”骗人,并劝他学学别人好好种几亩茶叶过日子。

当晚,杜老黑听到赵发粑在屋里骂了一句:“你个臭婆娘,好狠心啦!”杜老黑对伍月桃说:“阴阳先生的桃花运怕是到头了吧?”伍月桃回应说:“那个死东西,吃了碗里盯着锅里,怪哪个呢?”

但是两三个月后,赵发粑又再次交上了桃花运。

腊月初的一天,他和杜老黑从镇上回来,坐在桃花冲前的山岗上歇气,忽然看到前面山坳里有一位穿黄褂子的女人,提着袋子朝他俩这边走来。

那女人走近时,赵发粑俩才看出她有30多岁,头发虽然有些零乱,但是淌汗的脸上白里透红,身上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没等赵发粑俩从她身上移开目光,那女人操外地口音主动与他俩打招呼。不到六七分钟,那女人边哭边说,赵发粑边叹息边安慰。杜老黑听到那女人似乎说什么男人病死了,自己多年未生育,常遭婆家人辱骂她跑出来了………

不多久,那女人便与赵发粑谈得火热,好像杜老黑不在旁似的,杜老黑起身干咳两声,独自先回去赶中饭了。

傍晚,杜老黑扛着锄头回到家,见垸里的几个女人装着借东西和问事到赵发粑屋里看那女人,但出门后都不敢议论一番,生怕得罪了阴阳先生。赵发粑和那女人有说有笑,吃了夜饭早早地拉熄了小葫芦灯泡。

第三天,赵发粑还和那女人一起到镇上买回了那种大弯梁的斩板子新大洲摩托车。回来时,那女人坐在前边开摩托,赵发粑戴着个墨镜在后边坐着,一阵“呜呜——呜——”,不到上十分钟就冲上了桃花冲的东山岗,再拐过两个山垱就回到了家。这一切,在东山岗上忙着往茶树地里挑土粪的杜老黑看得清清楚楚,不由说道:“好过瘾啦!真是土地爷放屁——神气。”“还不是个骚狐狸,半路上捡回的,神气个屁。”一旁的伍月桃甩过来一句。

快到年关时,杜老黑读大学的儿子回来过春节了。正月初六,杜老黑的侄儿订婚,赵发粑让人接去过阴去了,叫他女人代他去吃酒席。

酒过三巡,桃花冲的一些人说赵发粑“过阴”高明、灵验,还找回了漂亮媳妇。这时,杜老黑的儿子站起身说:“大家莫信发粑叔瞎扯,他哪能‘过阴’,哪有么事阴曹地府?”

垸里的老组长说:“何裁缝的死,赵发粑‘过阴’提前就算准了,难道还有假?” “那确实是假的。何裁缝死之前那个月从县城回来,我和发粑叔在镇上碰见了他,他说去县里、省里检查了两遍,医生都说他得了肺癌,顶多还能活两个月。当时我和发粑叔还看了他的诊断书。”

“不会吧?”“哦——哦――”。“是这回事儿”……人们恍然大悟。

这一切,赵发粑的女人坐在角落里都听到了。

到了正月十五傍晚,天还没黑下来,桃花冲里的家家户户就拉亮了小葫芦灯泡,先后“噼噼啪啪”放起了鞭炮度元宵。

杜老黑放完鞭炮正准备奉祭祖人、吃夜饭,突然听到门外“啪”的一声响。他从门里伸出头来,只见赵发粑站在门外的稻场上双手叉腰,地上象是被他刚摔破了一个玻璃杯,便问道:“那婆娘出去五六天了,还冇回呀?”

赵发粑望着东山岗气呼呼地吼道:“你这个臭女人,你这个女骗子,你骑走了我的摩托,还偷走了我的存折。我非要找到你,剥你的皮、割你的肉………”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