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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美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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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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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栀子花开的声音

四月来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故乡的栀子花又要开了。

栀子花,很美很温馨的名字。纯一色的洁白花瓣,错落有致地交叠着,并不剔透,素朴得就像故乡码头边那些浣衣的农家姑娘。

如同故乡已是心灵深处的记忆一样,栀子花也已是遥远的回忆了。那时,故乡生长的栀子花并不多,我们家其实也没有栽种的。是的,如果单凭栀子花的外观,就会如同那路边上其它一簇簇毫不起眼的野花一样,实在不会勾起我太多的回忆。

栀子花之吸引我,不是因为它花瓣的洁白,也不是因为在故乡的“物以稀为贵”,而完完全全缘于它的袭人香气!

儿时,我曾绕过带刺的竹篱,去折那鲜妍的野茶花;还曾爬上高高的山头,去采摘那红硕的杜鹃花。然而那些娇艳明媚的鲜花每每采摘到手后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都道花是香的,它们却总刺激不了我的嗅觉,于那些花的兴趣仅能停留在远远的观赏中。

然而栀子花却不同。它不以强烈的外观印象冲击你,但它的袭人香气却会牵引住你的脚步,令人不由地踅转身,循着它散发过来的芬芳一路找寻,最后将目光停驻在它那洁白的花瓣上!那种芳香不是特别地浓烈,不会像有的花那样,在你的鼻子受了它的刺激之后有种想逃的感觉;它的芳香也绝不清淡,不像有的花那样得贴近鼻翼猛力嗅闻才能感觉出来香气。

是的,栀子的香气浓淡适宜,无需靠近,也不必远离,如果你的庭院外有一株栀子,那么,无论走在庭内庭外的任何一个角落,你都能感受到它那种沁入心脾、香远益清的芬芳!那种芬芳令人微醉微醺,却又能驱走人的慵懒疲倦,令人心旷神怡而反复流连。至少在我的童年,栀子花和天上的白云、山涧的溪水一样,是我能感受春光旖旎的重要佐证。

由于种种缘故,那时我们家并未能栽种栀子花。但每每栀子花开的时候,那些充满香气的栀子花会像七月树上硕大的桃一样诱惑着我。记得母亲常会向邻居讨要得一两朵花瓣给我把玩。若换了其它的花朵,我是断过不了几分钟就会随手丢弃的。却因了栀子的袭人香气,我把每一朵都当作至宝一样慎重地夹进书本里。那种香气是能经半年之久而不消散的。

记得有一年栀子花开的季节,因为索要栀子花在母亲面前闹腾得厉害,母亲便专门去了一趟住在村北的虽属同一房下平常却不大走动的堂伯家。恰逢那天堂伯家人都不在,翌日,年长我一岁的小堂兄听说后便特来找到我,怂恿我亲自去他家折花。他微笑着说:“我家有好多栀子花,你想要吗?”

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也许是看花心切,我记得从家里出门,跟着这个小堂兄沿村北那条弯曲的田塍小道一路说笑着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当踏进他们家后院,那满丛的栀子花映入眼帘时,我惊讶得差点喊起来!

多美的栀子花!洁如封枝的初雪,白如裹叶的浓霜;温润似无暇玉,柔软似新摘棉。那扑鼻而来的馥郁香气更是沁入心脾,隽永而悠长。那刻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呼吸若兰,那刻我仿佛心中也跟着浮动起暗香!——它们是什么时候开放的?是在昨晚我未曾梦见的睡眠里,还是只在我却才与小堂兄走来的路途中?那刻我深信栀子花定能读懂我的满心欢喜——倘若栀子花也会发出声音,栀子花定会和我来一番款款的对白——我深信我定会读懂那些花语!

当小堂兄把一枝栀子花折下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却有些稍稍地犹豫了。我承认我的直觉是很强的,哪怕还只是在孩时——在我接过小堂兄给我的栀子花时,我无意间察觉出他微笑的脸上有那么一点点惋惜——也许,那么漂亮的一枝花,原本应该让它在后院的那方土地上自自然然地生长着的,可我,却偏要斫断它的臂膀将之俘虏过来!

小堂兄在我低头欣赏着栀子花的时候,依然微笑着问我还要不要再折一枝。我忙说,不要了,这一枝很足够了。其实我心里巴望着这满簇洁白的栀子能移栽到我家的后院!小堂兄仍微笑着重复问了一遍。他的微笑是诚恳的。我却只有一边低头嗅着花一边连连摇着头。

后来,我听得人说小堂兄家的栀子花不轻易给人折的。我无从判断真伪,但这以后我和小堂兄就经常在小学校里无意碰面。他总是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可后来,我却渐渐忘了他有过给我栀子花的恩情,不怎么爱搭理他了。不搭理他的原因其实荒诞至极:我听其他同学告诉我说,比我高一届的小堂兄学习成绩实在不怎么好的。而孩时的我太过迷信老师的教诲:要向成绩好的同学学习。况且孩时在老师眼里我是个太优秀的学生。

小堂兄似乎并不气馁我对他的爱理不理。也许他那时的意识里还持存着一个信念:总有一天我会搭理他的,那就是等到栀子花开的时候。

的确的,等到第二年,在我还没意识到栀子花再次盛开的时候,一个艳阳高照的晌午,小堂兄主动找到我的家里来了。他邀我再去他家折栀子花。

在他的热情邀请面前我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一直对他的爱理不理感到惭愧,是我的作为好学生的骄傲带来的冷漠,拒绝了一颗纯真男孩热情的心。

那个栀子花盛开的春日的晌午,小堂兄带着极大的失望低头离开了。之后,我还是会在小学校里偶尔遇见小堂兄的,但等不及我做准备如何应对他的招呼时,他已假装着没看见远远避开了。

而我的心灵也终于受到了惩罚,那是来自栀子花的惩罚——在此后的岁月里,尽管我仍常会在栀子花开的季节看到满簇洁白的栀子,尽管栀子花的芳香仍一如以往那么迷醉着我,但我再也没有那次去小堂兄家里看栀子花时那样充满期待与喜悦的心境了,我也再没见过和小堂兄折给我的那枝同样好看的栀子花了。

多少年过去了,离开故乡也已久远,栀子花的香气已然成了记忆中的东西了。——是的,是的,又快到栀子花开的时节了。我分明地听见栀子花开的声音——一个混合着旖旎春光的美妙声音!而且,分明地,在这花开的天籁声音里,我还听见一个纯真的男童音:“我家有好多栀子花,你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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