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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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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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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时节

◎蔡良军


五月,悠长悠长的布谷鸟叫鸣声从夕阳旁的云隙传来,一声一声响彻长空。这是割麦插禾的季节。父亲和母亲正在麦地里挥动着镰刀躬身割麦,“唰唰唰”,一行行麦子幸福地躺在地上。

天边的夕阳如血,像被铁匠放在炼铁炉里烧过一样,通红。它辉映着父亲那古铜色的肌肤,使肤色更加褐红,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一串串无声地落在麦地里。有风了,母亲直起身子来,用毛巾将脸上的汗水抹去,夕阳映在她的脸庞上,格外红润,从她的脸上便可得知是丰收了,那喜悦的心情在不停地绽放。抬头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麦浪在摇曳,就像母亲脸上流泻下来那一缕美到极致的神韵,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看,丰硕的麦穗向土地和母亲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夕阳已经靠西边那片树林撑着,它的光芒轻柔了许多,碰到人身上,就会被很轻易地弹过去,泻了一地。父亲和母亲累了,坐在地头。父亲掏出旱烟,嘴巴“吧嗒”几下,烟斗忽明忽灭几下,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那口气像电一样通遍全身后,才长长地吐出一串烟来,他感觉有一股清爽的凉意从每寸肌肤一截一截往里渗透,骨头里就像被按摩了一样舒适。母亲坐在草地上,用草帽驱热。鸟儿开始归林了,成群成群地往回飞,“叽叽喳喳”的叫声不断,特别是布谷鸟的叫声非常悦耳,它在提醒农人抓紧时间割麦插禾,不能耽误农时。

太阳终于沉在树林里,倦鸟已全部归林。天边的云彩隐去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天上渐渐有了一层幕,暮色愈来愈浓,笼罩着麦地,天地连成了一体。父亲和母亲收工了,拍去身上的尘土,踏着暮色往家走。我跟着父母,用手捏住下唇,一声清脆的呼啸声穿过暮色,传到夜幕中,惊起了树上的小鸟。

到家了,劳累一天的父亲在默默地吸着旱烟,母亲则在厨房里煮饭。我在替母亲烧火,柴禾在灶堂里“噼啪”作响,熊熊的火舌使劲地舔着锅底,米饭在锅里欢快地吸收热量,喷出香味,直钻心肺。

喝酒是父亲的一种享受,他一般在宴席上喝些,很少独饮。晚上,父亲拿出一瓶散装糯米酒,自倒自饮。这也是父亲解乏的一种方式。清澈的酒水在酒店杯里散发着浓浓的香味,父亲端起酒杯细细地呷了一口,轻轻地“吱”了一声后,轻松地嘘了口气,仔细回味、品尝着。这时,仿佛他一身的疲劳都烟消云散,全身筋骨酥松。父亲饮了几杯酒后,脸上红了起来,像在太阳底下搬一个非常吃力的东西一样,手臂上和脖子上的经脉突兀着,好像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

日月轮回,我长大了。我熟悉的布谷鸟声依然常显,可我熟悉的父亲面容不见了,他带着疾劳与我告别在青山之中,他嗜好的烟和酒已成为祭品。这些已是十多年前的事。童年时期与父亲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已长满岁月的苔痕,并封存在记忆中。每当忆起这些,我思念已久的父亲笑容便清晰可见,久久不愿挥去,直到永远。


                                                2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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