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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士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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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2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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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青中坐观罗敷


在中国古代的人物画中,女性题材占有重要的位置,它所展现出的女性的柔美,是中国古典美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代的画家多着眼于贵族妇女,比如周昉,被《宣和画谱》赞为“传写妇女,则为古今之冠”。在他的笔下,女子大多体态丰腴而面容姣好。在《簪花仕女图》中,一群贵族妇女着华服,迈秀步,面如满月,姿态雍容,或头插牡丹、手执浮尘,逗弄爱犬;或头顶荷花,左手掐兰,右手拈花,盈盈伫立;或轻舒薄纱,细目微挑,似不耐日光;或牵蝶侧站,腰身婀娜,绰约多姿……初看时,只觉群芳竞艳,但细细琢磨时,又倍感空虚。她们的乐趣太少了,被束缚在宫廷之中,只能在无所事事中眼睁睁地看着青春被一点点消磨。苏辙在《周昉画美人歌》中感叹道:“深宫美人百不知,饮酒食肉事游嬉”,她们肤如凝脂,珠圆玉润,生活安闲自在,却难掩内心的寂寥忧郁。当单调和慵懒囊括了生活所有的主题,端庄典雅的美中就始终有黯然神伤的影子。

宋代的仕女画则开始放眼于民间,比如王居正的《纺车图》,描绘的就是普通妇女纺纱的场景,一个边摇纺车边哺乳,一个弯腰为其牵着线。“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没有花蝶作衬,没有绫罗绸缎,她们粗布麻衣,头发散乱,却是民间疾苦最真实的缩影。她们的生活有太多的忧虑要去盘算,所以她们的眼中从没有百无聊赖的倦怠,而是像纺车一样经久不息的盘算。这样不加修饰的质朴,以看似远离艺术的方式更接近了艺术的本真,直抵人性的光辉。

到了明朝,画家倾向于将戏剧、小说中的女性形象还原在纸上,画法也在传统的写实中加入了浪漫的创作。比如文徵明的《湘君湘夫人图》,两位女神一前一后,御风而行,体态轻盈,宽袍长袖,裙带飘动,不染凡尘,让人不禁想到屈原的“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这样的画卷,是文学与艺术的高度结合,自然更受文人墨客的追捧。不过它也暗含了一种趋势,即女性的形象愈发呈现出纤弱娇柔之感。这种趋势到了清朝极为明显,甚至如八股文一般有了套路化的模板。

蚂蚱眼、瓜子脸、樱桃唇,修颈、削肩、柳腰,一个个尽如林黛玉般,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比如唐寅的《秋风纨扇图》,仕女双手持扇,立于山坡之上,肩膀甚至没有扇宽,眼睛比眉毛还要细。只见她微微抬首,任凭秋风渐起,吹乱脸上的愁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空画扇”,无法言说的哀怨随着身后那一丛疏草,一起在风中瑟瑟发抖。或许,那风再大一点,女子也会跌跌撞撞,和枯叶一起在山石上飘摇欲坠。

艺术是在审美的高度上对生活的重新演绎与升华,每一个时代的绘画风格都带有当时社会生活和文化思潮的时代烙印。诚如陈师曾在《文人画之价值》所说,“盖艺术之为物,以人感人,以精神相应者也。有此感想,有此精神,然后能感人而能自感也。”在古人的字画中,我们得以一窥千年前的生活剪影,她们的忧郁,她们的束缚,她们的坚韧,终将会为今人的精神注入一缕生生不息的活力,教会我们珍惜当下的生活,并以更热情、更积极的姿态去创造,去奋斗,去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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