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鸡

油菜收获的季节，我们驱车到乡下买油菜籽用来榨油。顺便从农户家里买来了两只大公鸡。公鸡被装在塑料袋里，在袋子上剪了两个小口，仅容鸡头伸出来透气。回家的路上，两只鸡在后备箱里折腾不停，它们好像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尽才甘心。车里绒毛乱飞，不断从车窗里飞出去，有些吸到鼻孔里，痒痒的怪难受的。

如果抓紧时间赶回去还可以在屠宰场关门以前把它们处理掉，所以我们加速前进。还好屠宰场没有关门，待宰的鸡鸭鹅被细绳绑住双腿扔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排成一队，看着同类被不断残杀，眼中充满了恐惧。没有人考虑过它们的感受，在炎热的中午大家一边焦急等待，一边有说有笑。

为了不至于搞错，我仔细的记住了两只鸡的鸡冠形状，人们常说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两只鸡的鸡冠是一样的。在看鸡冠的时候，它们的眼睛绝望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死亡威胁的人是无法领会的。

轮到它们了，我不忍心去看，把目光转向别处。但是我能想象出那个场面。屠夫抓住翅膀把鸡拎起来，鸡头被向后弯到背上露出脖子，屠夫在鸡毛上把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照着脖子一划拉，鲜血从刀口里汩汩流出，一瞬间鸡的双腿蹬直，一股秽物溅到地上，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消失了。开水烫过之后，拔毛、开膛、清洗、剁碎、装袋，所有的流程都有专人负责，一天下来杀几百只家禽不在话下。

那两只鸡的肉确实好吃，我却吃不香，因为看到鸡肉我总能想起它们临死前看我的眼神。我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夺走了它们的生命，我比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还要坏。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不敢轻易杀生，就连杀条小鱼也下不了手。有一次别人送了一桶钓来的鲫鱼，我一直养到它们全部缺氧死亡才动手处理。事后一想，可能直接杀掉要比缺氧闷死痛快得多，感觉自己的罪孽又深一重。

我们的祖先，在以采摘和狩猎为生的长期进化过程中，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猎杀动物，而且对上天恩赐的食物心存敬畏，很多部落崇拜的图腾都是他们捕杀最多的猎物。如今我们对待动物越来越残忍，为了无法满足的食欲，对动物妄加杀戮，以致于对生命的漠视有增无减。这样下去只能使人类更加自私，最终孤独的生活在黯淡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