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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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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户

一个亲人怎样才算真正的离开。有人说是脑死亡的那一刻,有人说是停止呼吸的那一秒,也有人说是灵魂离家的那一天。母亲认为是一百天后,外婆认为是三周年后,我们就得忘掉去世的人,毕竟阴阳两隔,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一个人法律意义上的死亡是销户。父亲去世后第七天入土为安,稍事休息之后,村上开了死亡证明并嘱咐我有空尽快去销户。我拿着户口本、身份证、社保卡径直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态度友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在户籍系统里完成了申报。他在户口本里属于父亲的那一页上盖上了"注销"的字样。母亲正式成为户主,户口本上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民警说身份证要收回但暂时不会销毁,办理社保手续可能会用到身份证复印件,用的时候可以来借,他们提供方便。我最后一次拿着父亲的身份证,打算拍一张照片,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拍的不太好。

两个小时后,我收到了手机短信,通知我办理的销户业务已经上报到省上并办理成功。从那一刻起,中国十四亿人口中再也不包括父亲。

阴阳先生说,那一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父亲灵魂离家的时间。我和母亲还有姐姐都要出门躲避。母亲回家后执着的寻找父亲留下的记号,最后在锅底找到了几条疑似指划的痕迹方才罢休。

家乡的丧葬习俗虽然繁琐,但是蕴含着朴素的悲天悯人的思想。亲人去世后立刻通知亲戚朋友和同村乡亲。在逝者下葬的前一天举办祭奠仪式,所有来宾同逝者告别,家属设宴招待来宾。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五到七天时间。在这几个家属朋友极度悲伤的日日夜夜里,大家忙的不可开交,反倒可以把悲伤冲淡一些。等到逝者入土,人群散尽,房子里空荡荡的,心里空落落的时候,悲伤才真正开始。流血的伤口得自己慢慢舔舐,彻骨的痛得自己默默忍受。

逝者去世后七七四十九天内,逢头七、三七、五七亲人都要披麻戴孝把逝者请回家过节。之后,相应仪式的间隔就越来越长。一百天、一年、三年,三年过后每年春节、清明和中元进行常态化祭奠。

时间是化解悲伤的唯一途径,我的祖先们通过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的悼念仪式告诉我们如何忘却,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法律意义上的销户在一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但是在怀念中忘却的过程,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心灵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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