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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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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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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报告单

1

 

手腕处早就酸麻了的,但是叶眉硬是撑着一支中细的优质毛笔不停的重复写着一个字,因为她想着这样可以迫使自己焦燥不安的心能慢慢静下来。可是这有何用?一些杂念就是不以叶眉的意志为转移集聚一心一力于腕处,时不时控制不住的向窗外瞄上那么几眼,目光还是散乱的,心嘛,仍是焦燥的——即或叶眉在家在外是掩饰了的,但她细微的表情于一些细心的人是不起作用的。几天前章荷问过:有不开心的事?叶眉只是笑了笑算是回复:没事!

章荷一直是叶眉的贴心好友,但凡叶眉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敏利的目光。如若在以前叶眉会像个小妹妹一样向她倾诉,可如今章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哪有精力腾出时间去忧顾她的事。章荷极少向叶眉倾诉自己烦心的事,她一直以大姐自居,分忧解难的事她确实善长。但是叶眉从另一位好友那里知道了章荷的事, 即或她善长解决问题,但她遇上的问题很难解决——对于一个欠上了一笔巨款并还一天天变得愈加暴燥的老公,要强的章荷尽管在外绷着面子,可凡人的承受力终归有限,也许不久的哪天就会发生大爆炸。叶眉不会去做让人忧上加忧的事。

这是一个开放式小院,小院周围摆满的花钵里栽种了各种绿植花卉,长矮台上的几钵绿植长势很好,尤其那钵肉肉,顺着高体仿古磨沙浅绿色花钵腰处故意开口的钵壁处,好似高高在上的钻出了有造形的几枝下坠茂盛花串。这是景天科石莲花属,叶插时叶面只能朝上平放,或者斜靠盆壁。第一次时叶眉想都没想就将叶片插入了土中,结果叶片腐烂。

院子对门两个一男一女的小孩玩着玩着就萌生很想摘下花串中的一朵来玩,所以轻手轻脚的踏上长矮台爬在窗前向里张望,看看是否有人。外面虽说觉着里边很是安静,但两小孩还是有意识先观察观察。刚一站上窗下踏台,两手挡住双眼两边紧紧贴在窗玻上向里看去,哪知正好与叶眉朝外瞄的幽忧目光相碰,两小孩吓得“妈呀”一声伸出舌头做个鬼脸嗖地跳下长矮台跑了。长矮台是长4米多、宽50公分的厚实木方子搭建的,踏台虽厚实沉重但也不是特别稳固,如遇过重的晃动也会翻跷的。

“哐当......”接连一串不均匀的跳跃式伴着有些闷声的“嗵嗵”声使得叶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可能是我心爱的花钵被打碎了——那可是我花大心思才挑选到的。”

叶眉急忙推开窗向外一看,果不然,有四个花钵滚下了矮台,其中一个正是那个花钵——还好!花钵结实没被打碎,只是其它三钵东倒西歪的。“鬼屁孩!要是打碎了,非得告诉你们的爸爸妈妈!狠狠的揍你们一顿。”叶眉着急的心落了下来,叶眉极少发火,这会却是脱口而出的。那是她和游彬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日到花鸟市场精心挑选的。婚前他们就约定:每个五周年就买一个纪念品。这次他们没有挑选其它的,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到花鸟市场买一个心仪的花钵栽兰花。

花钵钵体沉沉的,材质是灰沙质煅烧成型。形状:底座椭圆,小于花钵体腰,钵身椭圆腰肚,底坐接合处与收口处稍渐收细,腰身精雕兰花栩栩如生,虽说颜色也是和钵体整体灰沙一色,但仍是能凸显分离直观养眼。

拾掇台下东倒西歪的几个花钵,叶眉像是收拾俏皮的脏孩子一样,拉出连着水笼头的胶管细心给它们理理这里洗洗那里,然后再一次细心的冲洗台上、台下、过道,散落一地的花泥土、花草不到一会功夫就给收拾干净了。兰花的几片大叶子给摔折了,叶眉只得小心的稳住底部把它撕掉,怕把里边嫩的短细叶也给弄折了。为了防止兰花钵再次被摔倒,叶眉把它放在里边贴挨着长矮台的墙体,然后把院角几钵大的花钵围在外围,以防再次摔倒损坏,也防俏皮的小孩再次跳上踏台。“反正兰花喜荫”叶眉心里嘀咕着拍着身上的灰尘看了又看总算放下心来。

心情有些舒畅,回到写字台边坐下,叶眉心里稍稍平复准备继续练毛笔字,突然眼前一亮,她发现有个“春”字如初春刚发芽的样子,三横向右上微翘的末端分叉像是三朵初发的芽苞,中间一横末端前细短,第三横由起笔过撇后一点点至末端一段却由粗嗖如刀削一样地变细。撇出头也如初春芽苞似的,撇捺下“日”字中间一横也是。“春”字如字意,一句话:就这满页“春”字中空隙处插写的这个“春”字让整屋都显出春意盎然的生机气息。写成这样子,叶眉自己都很感意外——这不是她有什么功力有意写成这态势的。她想着书法家也不会有意写成这样子。“怕是能卖个天价或是进个什么国家级书法大展馆什么的。”叶眉心里不由得笑着调侃自己。“说不定还能成个名扬海外的大书法家。呵呵!”叶眉无奈的笑了笑——笑容却是嗖地又冒出有点苦笑的味道。练毛笔字不是她特别的喜好,只是自己迫使自己去练的。源于自我感觉良好之故,叶眉就将这个奇特的“春”字发在朋友圈——发个存在感吧,叶眉这样想的。

书法大家都说书法能使人静心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还有人还说:“‘作书能养气,也能助气。’......无疾而寿。即便不幸患病,也可通过练习写字,养心愈疾,畅达延年......只要持之以恒,锲而不舍,便可变‘书法’为美妙的‘养生之道’。”

而这些都是叶眉从网上看到这样说的。所以自从叶眉无意中得知游彬患病后,就一直寻找能让自己内心安静下来的办法。
这是书写“春”字的第五页了,一札用费掉的A4纸装订成一本的毛笔练字稿摆在大大的书桌上,似乎在取笑叶眉:书法也不能让你静下心。

 

转眼已到夏天,搬进新房已有三月。房子装修完毕硬是敞了一年多点——是叶眉坚持要满一年多才搬的,之前游彬多次催搬新房都没答应。原本叶眉也想早些搬新家,都知道只要没幼儿老人敞了半年就可以搬,可是后面她发现了游彬的病情。叶眉知道身体虚弱的人免疫力下降,抵抗力肯定是很差的。之前叶眉总是找着借口对游彬说:“留念老房子,多住哈,不然以后没有机会再住这样的房子了。”

起身拉开落地窗窗帘,打开卧室的两扇阳台大门,躺在阳台躺椅上。可是叶眉没有心安养神的那份闲心,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沉默的时间太久,无疑慢性自杀。

敞开式的大阳台挂满、摆满了各种四季不枯的绿色植物,所以,角落与窗框门框浑为一体的复古色花架上一钵鹅黄色的月季花在初夏夜雨后的清晨愈发显得娇羞醒目。楼层有些高,26层,一阵风吹进来,掀开叶眉薄薄的淡绿色纱质睡衣,白晰纤细的双腿如白鹤的双肢,优雅高贵。躺在加工成同样是复古色竹质摇椅上的叶眉不像平时那样借着双肢力量摇动它,去安抚自己不安的心灵。张力伸伸左腿使足成弓状,再张力伸伸右腿使足也成弓状,就这么交替使劲伸展。以往她在老房子时在地板上铺了一大块化纤地毯,就在上面做拉伸、弯腰、压腿等等系列舞前伸展练习,最近却很少做全套动作了,烦燥不安的心情干扰了叶眉,她哪有心思静心去做。

即使做着张力伸腿的动作,叶眉大脑里没停止纠绞那句话:“沉默的时间太久,无疑慢性自杀!”——这是她某天有感而发写在日记本上的一句话,并且还在这句话的最后大大的加粗了感叹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下笔粗粗的弄粗这个感叹号。不用这么做她也知道它能表达自己内心有多漰溃,即使话没那么重重的表达她的内心漰溃程度,也是能从字面上明白的。叶眉感觉她的空间好像是一个密闭模糊的空间,找不到一个出气口,思绪混沌不堪难以再承受。

她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做出一个决定:给自己放一阵假,去寻一能安放自己心灵的地方——这是之前她从未有过的想法,尤其在这个时候,她出去多么不合适,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找个地方安静一下,尽管家里也是“安静”的地方,但是这与她想要的安静之处不同。结婚后她不曾单独出过远门,那也是游彬不想出远门,但也不想叶眉单独出去——他实在是不放心她,家里大小事叶眉差不多都没做过,生活自理能力确实不是她的强项。生活上游彬什么事都能以叶眉为中心,但唯独出远门游玩之事他是不会出去的,除了工作不得不出门外。

时间过去了一小时之多,游彬起床了。昨晚叶眉给他说过,今早有事要说,不然他会睡到自然醒。周末两人腻在一起是他闲暇最幸福的日子。他常常这样说。

昨晚不说,偏得这个时候?

怕你失眠!

叶眉瞪了一眼,游彬伸进包里准备掏烟的动作慢慢不舍的退了出来。

什么大事?

想休假外出玩玩。

远不远?

远!会出省。

不去太远行吗?

想去!

去哪里?

青海!

......

见游彬沉默,叶眉说道:很想去!

游彬蹲下高高的已消瘦的身子,拉过叶眉的手反复摩挲,几翻欲言却又止住。其实挣扎了一些日子,游彬也有很多话想要给叶眉说,但沉默了好长时间,他始终没有说出来,他的双眼有些不易觉察的湿润——如果不是非常特别的原因,他知道叶眉是不会这样强烈的要求单独出远门的。这是游彬一生中第一次没有对叶眉多次提出出远门的要求给予否决,这次他不想让她扫兴。

这张轮廓分明的脸曾是多么英俊:皮肤饱满富有张力,挺直的高鼻粱、炯炯有神的目光、硬刺的胡须把他衬得更加英武迷人——曾经让多个女孩死死主动追他,但他却选择了一开始对他没有反应的叶眉。追求叶眉的过程他是费了些功夫才将她“骗”到手的。看着叶眉迫切想外出的那张让他此刻摸不透的脸,游彬点了点头:

好吧,出去玩玩很好——那——做个出行攻略吧——不能仅限景点,把安全方面也考虑进去!

月季的叶子多了,我给修修。

叶眉一双白晰纤细的小手轻轻柔柔挪开游彬的手起身走到阳台左外角,背对着游彬,此时,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噼呖叭啦的掉了下来,滴在一枝最大的月季花花瓣上,整笼大小花朵、叶片、枝条不停的颤抖。

时间不长,却让叶眉感觉熬了十年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这事摆在眼前却要像没事一样,这种痛苦的煎熬一天天撕扯着她的心。

 

元旦那天叶眉用鸡毛掸子掸扫游彬的专用书架时,倒退时碰着黑色软垫转椅,一个趔趄,掸子把游彬的专用书架上的部分书给戳了下来。整理归位中,叶眉从一本陈旧厚厚的《马克思选集》书页里发现了诊断书:“直肠癌”。中间书页空隙张开,折叠的东西掉了出来。叶眉随意打开折叠的硬纸张,清晰的彩色图片、文字瞬时如惊雷炸开,把她的耳膜震得嗡嗡直鸣。报告时间是2014626日,而现在是201511日。

游彬把它夹放在里边,是知道叶眉不会动这里的所有书,他也知道叶眉对他的这些书不感兴趣。她喜欢的书都是些文学名著、奥秘、自然、综合类期刊。

一天便后,游彬发现便盆台上有滴一鲜血,他没在意,以为是痔疮之故,这在他二十多岁时就有了,那时候滴过血,医生说是痔疮。也拉过肚子,只要吃过泻痢停也就好了。一直以来他都是照这样自己去买药吃的。可是第二天却多了好几滴,回想自己拉肚子已有一个月了,按着拉肚子的症状去吃药,却总也止不住泻。游彬想着不对劲,他们单位就有个女同事就是这样的症状,也是像他这样粗心忽略而成晚期不治而逝。他特地请了两天假到省医去做了检查——结果不出所料,当时从机子上取到报告单时,上面醒目的结果让游彬如雷轰顶,整个人直直的僵立在机前,如不是影响后面排队取报告单的人催他让开,他都不知道如何挪开脚步。找到一个偏点的休息椅,游彬傻傻的坐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不幸的检查结果给叶眉讲,他掏出烟抽起来。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少妇不能忍受烟雾呛鼻,不禁抱怨提醒他到吸烟室去抽,游彬才看到“公共场合不能吸烟”的标识,只得软绵绵的起身离开。

游彬得知结果的第一时间没有告诉叶眉并刻意隐瞒,这是她无法接受的痛,人命关天这么大的事他是如此“轻视”自己的存在——半年了游彬只字未提。

是吧,你要瞒我?我就让你瞒!!

可是,叶眉心里边无论怎么使气,心里却是很快被无比痛苦、煎熬的心充满了胸腔。她几次还是忍不住问游彬是不是有什么事满着她,游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叶眉不再问,她知道如果游彬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这只会让他更加忧虑自己的承受力而加重病情。

 

给嫂子讲了吧,这样拖着不行!

不能讲!她稳不起!我在看名中医,没关系!再说我让医生开的中成药不难吃,全都放在办公室,闲时我还从网上查询、研究,还进了一个“直肠癌群”。

这个病跟小毛病不一样!会拖成大事!到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医生说应该是中期——切记爸妈那里也不要他们知道!

可是——可是你这样子真是害死人——好——好吧——哥,你让我托人从西藏带的虫草、灵芝到了,明天给你送到办公室。对了,红豆杉朋友说已托人,到时找到后再送来。

见着哥哥一下眉头紧紧深锁,妹妹游洁只得打住往下说。

其实游彬自己也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短时间里急速消瘦的身体其实在告诉他病情的发展程度,但游彬坚决不想叶眉为他担惊受怕,妹妹游洁心急如焚的劝说也无用。

 

二十多年前,游彬抱着电饭煲下小区后门通道的梯坎时被两个抢劫的人打伤,顿时血流如柱,这股血是从左脑边的一个小洞流出来的。赶到现场的叶眉凄惶不安的哭着求助围观的人。可是没人敢动,游彬的双眼开始迷离。心急的叶眉扑通一声一下子跪下,大声哭喊着求那些人帮她的忙。最终有三个人从围观的人群中站出来帮她的忙,并到出事点旁边的民居家里找到一块长木板把游彬放上送到了医院。

手术下来后第二天,公安的两名工作人员让叶眉回避,叶眉心里虽有些担心,但不得不出去。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中午。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有两个人左右一个拦住我摸我衣服上边的两个口袋。包里有前两天取的工资五百元。

他们摸去了吗?

没有,我死死护住,他们两人没法——我学过武术——想把他们控制住——其中一个见不妙挣脱了身,另一个的上衣被我揪住——他跑不了——前面跑脱的那个返回时从地上拣了一块石头往我头上砸——我护头时被揪住的那人乘机脱身与返身帮他的人跑了。

游彬身体很是虚弱,费劲的轻言细语的回道。

据我们了解你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们需要多方面考虑,抢劫的动机也有可能不是唯一目的。

我想想——

......

......

气氛顿时陷入无声,游彬开始是努力思索,不谙游彬病情程度的公安人员又一次提示性的提问,游彬渐渐急燥起来,使劲的抓头,接着游彬的眼珠无意识转动,且四肢呈肌张式力伸乱蹬,嘴里稀里嚯嚯的乱咕哝,一会又像是要大喊,一会眼睛又空洞的转动。站着的一个公安人员见状,赶紧打开门让靠在门外的叶眉进来。另一个坐着笔录的年轻公安却试着想再问,叶眉紧张慌乱尖叫着把两名公安给赶了出去,并抱头大声呼喊:一会妈妈,一会医生。凄厉的叫喊惊动了楼上楼下的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班的小护士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医用托盘奋力挤开过道上的人群快速冲进病房,此时游彬已是抽搐状态,护士吓得差点抖落双手托住的托盘,不敢迟疑转身通知了在手术室正准备手术的医生。

病房里大声尖叫不止的叶眉停不下来,她快处于崩溃状态。探望游彬还没走出医院大门,一条双排冲天的大杉树林荫道上还在和一个朋友聊事的叶眉妈妈听到了这通尖叫声,她清晰的辨出这是叶眉的哭叫声,心里不由一阵发紧,赶紧往回跑。

病房里,妈妈看见双脚起跳双眼充斥恐惧尖叫的叶眉赶紧把她抱住,不停的抚摸安抚叶眉。妈妈心里也是吓得不轻。早时叶眉决定要嫁给游彬时,爸爸与妈妈是不同意的,叶眉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怕分居两地委屈了叶眉,但叶眉是铁心的要嫁给游彬,因为叶眉很爱游彬,不容置疑般的口气坚决否绝了爸妈的力劝。后面叶眉爸爸只得想法把游彬调了回来,因为叶眉的生活自理能力和心里承受力不是太好——叶眉从小没吃过一点苦,是蜜罐里长大的。

婚后,游彬对叶眉很是宠溺,做饭从不让叶眉动手。平日里,如有个感冒什么的,还怕她担忧自己的身体,所以,有个感冒发烧什么的他自己悄悄的去看医生,而这个大病他更是不会让叶眉知道——叶眉差点崩溃的事游彬伤完全恢复后知道了的,他揪心生疼。在叶眉嫁给他之前他向叶眉妈妈承诺过:妈!您放心!她不会做家务,我会做。相信我!照顾叶眉我会尽心尽力!

 

好久没见你跳舞了,怎么不跳了?

叶眉喜欢跳舞,前年国庆买房时游彬专门挑了一套大平方的房子,装修时把两间相邻的客卧与书房打通给她打造了一个雅致的舞室。地上铺的是草绿色柔软进口羊毛地毯,还散有几处小白花——选这款颜色时,叶眉说要有在大自然中跳舞的感觉。

空气凝固太久,感觉不到勃勃生机。

游彬楞了一下,环住她的腰:这么柔软的腰肢再不跳舞时间一长会就变僵硬。

你弹钢琴的声音没有以前悦耳了,只是过了一遍谱子的感觉。

呵呵,不会吧,是不是你不想跳舞了找我毛病?

也许我的耳朵里长了什么怪东西。

游彬心里紧了一下,环住叶眉腰肢的手轻轻一收:胡说——明天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叶眉以前没有这样说过,她对任何人吃什么菜没有什么概念,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问着吃什么,所以,游彬疑惑的看着叶眉。他发现叶眉的脸色光泽度差了好多,心里难过极了:这段时间对你的关注是少了一点。

 

2

 

虽说是单独出远门来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地——青海西宁,但叶眉的心是有所期待的,内心也是放松的,昨晚一到一家宾馆她很快就入睡。选择住西宁是因为各处名景点不在同一方向,是分散于东西南北的,这里居中。

今天一早她到的第一个地是塔尔寺。

莲花山坳中塔尔寺大大小小的寺院建筑群沿着长长的坳中两面坡地而建,殿宇气势壮观高低错落,交相辉映。来之前,叶眉想像中的这里一片安静人稀、喇嘛诵经声、檀香缭缭弥漫,而值此上午却早已是人山人海。

叶眉似乎有些失望,茫然中似乎不是她自己在走,而是被夹杂全国各地口音还有带着外国语言惊叹声的外国人群推着她走的,其中有的装扮像是泥泊尔人,有的是印度人,白人黑人也有。一行双手合一的双排着队的喇嘛正不快不慢的走过来,有人佛腔的声音在前面开路。这会叶眉心里顿升起虔诚的敬意小心让道。

站在寺院中心的大金瓦殿前,里边进不去,叶眉此时感觉自己有些懵然,全是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她辨别四周的方向。她只好找到空隙的地方退后一些,这时人群中有个当地口音的年轻人用他不太熟的普通话说:这个大殿的屋顶是用真的黄金和白银做的。一听这话,人群里满是惊呀:或赞叹,或向往,或是没有掩饰住的贪婪目光。

太阳光有些刺眼,叶眉用准备扇风的白色太阳帽挡住阳光抬头看屋顶。

三层重檐歇山式金顶金光闪闪而使人有些眩目。檐口上下装饰的是镀金云头、滴水莲,像是观音菩萨的行头;飞脊宝塔一对火焰掌”,像是群魔的法宝;四角金刚套兽和铜铃,生动独特神奇。叶眉能想像出藏族艺匠的智慧瑰宝能让世界惊叹而诚服膜拜。

底层为硫璃砖墙壁,二层是边麻墙藏窗金色梵文宝镜,正面柱廊用藏毯包裹——殿内悬挂金匾乾隆皇帝御赐的,匾额题字为梵教法幢”——大金殿内,还有12.5米高的大银塔,是宗喀巴诞生的地方。大银塔底座纯银做的塔身的是黄金,镶嵌各种珠宝......

那个当地人骄傲的略有些喘气的介绍之声传进叶眉的耳朵。人群中的人也开始关注这个人——他外面穿着藏袍,里边却是汉式白衬衣。这跟纯粹的藏民穿着有一点区别。这身装扮让叶眉感到这个小伙子穿出了藏民的另类时装范,再或是汉藏衣风格更换方便之故。

你是导游吗?这时有五六个人试着问道。

是业余的!我还在上大学呢,从高中开始利用假期做了几年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带队讲解?塔尔寺600多年的历史了,很多的历史故事只看简介不生动——一要不要?一个队两百块钱就可以了。如果不是一个团队的,我另外给你们叫来,看,散在那几处的都是跟我一样利用假期找外块。

原来是个大学生,难怪才那样穿搭。现在的年轻人不太受太多约束。

叶眉心里这样想着漫无目的的四处看看,哪里都是满满的人,静心慢慢逐一参观求神问佛的计划给打乱。她不想跟着人群拥挤,就随意见隙穿过。

“塔尔寺是国内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该佛教里的大师,因完善了藏传佛教的很多规矩和规则,还被亲切的叫做‘善规派’......”叶眉因一个朋友的提议慕名而来,朋友告诉她有个博学且德高望重的AT活佛如能拜见那是更好,朋友说他是听他的一位同学说起过。

这时一位身着红色朝里黄色朝外反穿着僧衣的喇嘛不疾不徐经过。这应该是佛教大师吧?叶眉这样猜想,朋友说过佛教大师是这样子反穿着僧衣的。

叶眉跟上前礼貌拦住这位大师:请问师傅,AT活佛和住处在哪儿?

找他什么事?AT活佛很忙,现没在他的小院里。

那能否给我他的电话吗?

可以。

但是,存上电话后,叶眉欲点不点始终迟疑不下。这位师傅说AT活佛是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活佛,能解人一生不解的困惑。这跟朋友说的一样。叶眉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她想等时间稍长些再打电话。

几拨红衣僧侣来回经过,他们看了看坐在石梯处的叶眉,可能是叶眉坐的时间有些长,估计一些僧徙来回走了几趟了,才那么随意看看。叶眉觉着该起身去别处看看再说。她此行的目的除了参观、问佛让自己欲溃的内心静下来,还要为游彬祈寿,朋友说这也是精神寄托。

走了一段,叶眉发现一处人不是太多,她快走上前进入,只见寺内古树参天,幽静清爽。叶眉心里一阵欣喜,这些让叶眉总算有了进入幽幽佛地的感觉,而不是闹哄哄的如“市场”的感觉。

原来这里是祈寿殿,这里小巧幽静,院内数株根连在一起的参天大菩提树,枝叶密茂蔽日,乳白色的花开得正盛,芳香弥漫。院子不像外面那么热了,香气让叶眉神清了许多。“藏传佛教中流传着宗喀巴大师诞生时剪脐带滴血处曾长出白旃檀树(菩提树),树上十万片叶子,每片叶上显现一尊狮子吼佛像的说法。信徒们认为这些白旃檀树‘汇集了宗喀巴大师的灵佑、诸佛菩萨的慈悲’,它的树叶既可治病,又可禳灾。”佛在叶眉心中有了一些寄望在里边,这次她是带着希望而来。因为这个传说,她双手合十心里一阵默念后捡起地上的叶子小心的装在准备好的保鲜小盒里。旁边的游客纳闷,而那些信徒知道叶眉捡叶子的用意。

菩提树下的花坛里,一块长梨状的石头俗称“护法磐石” 或“憩石”。只见信徒们长跪合掌,在石头上抹酥油,贴硬币。传说宗喀巴16岁时离家赴藏求学,一去不返,母亲香萨阿曲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每天背水路过这里,总要把背桶放在石头上稍稍休憩一下,一边翘首西望,为爱子诵经祝福。这位慈母去世后转世为第一世香萨活佛,因此这块石头在信徒们的心目中,也成了能消灾降福的“圣石”。叶眉没有像那些游客那样奇怪的看着他们,她只是在他们后面以自己的方式虔诚跪拜、祈祷。

进入大殿,此时这里还好没有几个人。叶眉面对当中的佛祖释迦牟尼,跪下闭目合掌心念:佛祖!面对人类的老、病、死,我没有您当初为摆脱命运枷锁丢下家人的勇气外出出游修苦行,面对诸般痛苦、困惑我也没有您那般执着寻求答案的执念苦行修身——佛祖,请您给我提示,我该如何远离漰溃的边沿?请您告诉我!请您告诉我......默默乞恳中两行泪水不由簌簌而下,叶眉有点哽咽失态。

一边拨油灯的师傅洞悉人心千态,放下拨灯工具,双手合十缓缓来到叶眉身边。

施主,您可知最前面的这3尊小佛像是谁吗?

不知道!

它们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即燃灯佛、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人有三世,命有定数,一切众生都在各自的三世命数中轮回。“过去”不去没有“现在”,“现在”不去,何有“未来”?您若信佛,知是生死轮回,您若不信佛,知是天意而为。

叶眉没想到会惊忧到师傅过来,赶紧起身合十面向师傅。

谢谢您!师傅!

叶眉虔诚谢过,也为刚才惊扰佛殿圣地而心生不安!

“人有三世,命有定数,一切众生都在各自的三世命数中轮回。‘过去’不去没有‘现在’,‘现在’不去,何有‘未来’?您若信佛,知是生死轮回,您若不信佛,知是天意而为。”走到转经筒一处,叶眉跟着几个信徒车动转筒,反复在心里默念回味那位师傅说的这段话。

 

AT活佛那里还去拜见吗?叶眉心里有些忐忑,看着寺院众多来回穿梭的僧侣,她想像他们会很忙,便放弃打电话的念头。

AT活佛,我是叶眉,电话是我从寺院一个师傅那里恳求得到的。冒昧打扰,深感不安!一些困惑让我临近漰溃边沿,为解惑所以慕名前来,望能亲聆活佛慧示,叶眉将视三生之福。”发出信息,叶眉静静的坐在去AT活佛小院坡处的转角石梯边,等待回复。看着三三两两来来去去的僧侣,叶眉心里想着:他们得有多大的信念才来到这里?那些才十多岁的应该是在他们幼小就被他们的父母送来的吧?他们的表情如此平静,似乎尘间只是他们隔空在前的无声世界一样,任何变化、喧嚣皆不使他们有凡心千态之样。地域文化差别这么大,他们的信念多么执着——他们跪下后用额头触地再双手合掌向前用力推着前行来表达对佛虔诚恭敬。而我们当中许多人却没有一个虔诚执着的信念,这是多么可怕的空虚之态!叶眉觉着人世间太过喧嚣、浮燥。

再次盯着手机屏幕,还是没有回信,还等吗?叶眉想想AT活佛哪有时间看信息回复?更何况一个陌生人的呢。这会还早,去哪里呢?叶眉思考着随着外出的人流走出了塔尔寺。

计划打乱,叶眉心有不甘,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没能见着AT活佛,她不知道如何安心去别处。始终大脑里还是有一片空白没填上,尽管塔尔寺祈寿殿拨油灯师傅的那一段话已经装进了叶眉的脑中,但她的内心仍是不安宁的。

无所适从中悠着不安的心灵参观完离塔尔寺不很远的“青海省藏文化馆”,到得一广场叶眉偶遇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光洁细腻,黑乌乌的大眼睛清澈灵动照人。叶眉很是喜欢并萌生与小女孩合影的冲动,却又怕吓着小女孩,只是盯着她看。小女孩像是懂了叶眉的心思,对着她不设防的羞羞的微笑着走过来。

小朋友,跟你合个影,好吗?

小女孩向后看了看,一对父子样的两个男子向她笑了笑表示默许,小女孩开心地转回头对着叶眉点了点头:好!

稚萌的童声像块巧克力甜软了叶眉的心头,她欣喜着低下身子向已准备好OK”手势的小女孩倾斜,按下了自拍杆的按扭。

早时叶眉渴盼有个女儿,然后按着她的喜好给她穿各式各样的花裙子,把她打扮成心中的公主样。可是在国家计划生育的那个年代对于国家工作人员政策是不许可有二胎的,生下儿子后她的梦就此而断。

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叶眉决定先回西宁宾馆,第二天再来塔尔寺。打开顺风车软件近二十分钟后等来了一辆银色丰田顺风车。

对好车牌号,叶眉向车内一看,没有一个人。

师傅,软件显示您的车已有一人,怎么是空车?

哦,是这样的大姐,那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人派车来接他,就下车了。

这个——

大姐,您放心吧!真的没问题!我跑顺风车、包车十好几年了——这样吧,这是我的身份证、驾驶证,您把它与我的车牌号和我这个人发给你家里人,好吗?这样您该放心吧?

叶眉想想也是,再说这里的车这会不是太好等,她将车牌号、身份证与司机一同拍下发给了游彬,然后放心上了他的车。

司机话比较多,一会问这一会问那,一心想安静的叶眉不得不告诉他,让她静静的休息会。可是哪知才过十分钟左右,司机又开口说话了。

大姐,你是出来游玩的,我给您介绍一下.....

师傅,如没事能不说话好吗?

不是......

叶眉忍住内心的不悦:我很累!请别再说话好吗?专心开你的车!安全很重要!

大姐,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叶眉见司机左一个大姐右一个大姐这么犟着的要说话,只好说:要去的地方我都网上查过,不用介绍了,谢谢您!

大姐,我悄悄的观察您好一会了,觉着您挺喜欢安静的,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想为您量身打造做一个特别的路线安排,您是外地人,不知道哪里最适合您去。全国各地到我们青海来玩的多了去,但绝大多数都是从主干线直奔大景点目的地,却不知道另外有些最美的景色不在主干线上——那些景色真的很美!沿途都是美得让人窒息的景色!大姐,您相信我准没错!

不用!我明天还来塔尔寺!

塔尔寺?您不是正从这儿离开吗?怎么还想再来?那没必要呀,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这地来一次就可以了!

我要见一个活佛,今天没见着。

如果我没猜错,您有什么困惑需要答案,是不是?

是的!

哈哈哈.....

师傅爽朗的笑声把叶眉给笑懵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有什么问题,而是我保证能让您的困惑能得到很好的解决——我想我的猜测如果没错,您准是要寻找一个能使自己安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这个我能帮您办到并且比活佛他老人家给的效果好了几十倍!

叶眉不相信的看着他,感觉这师傅油嘴滑舌的,并且这张黑黑的老脸皮上布满了粗粗的皱纹,一丝一毫都找不着他有多博学的学究气——除了声音有些好听点,整个人像是历经了非常大的沧桑似的脸就明显的摆着。

你多大了?

五十。

哈哈哈......

这下轮到叶眉笑了:你比我大好几岁!我看着有那么老吗?还顺溜的大姐大姐的称呼我......

大姐,我这样称呼您是尊敬,我们这儿都这样称呼。

哦,原来这样——那好吧,说说你的安排,费用不会少给你,该是多少就给你多少!

......

叶眉感觉通过几番交流,可以放心让这个师傅安排自己的行程。

谢谢大姐信任,我几乎不会为客户作这样的特殊安排,主要是看您这人面很善,看得出您又特别需要安静,所以才破例为您效劳——费用嘛也不会乱收,如有可能还会为您节省开支。

什么意思?

比如说,您在这条线上有处景想多玩一天,而这条线上还有另一处景点要去玩,那么我把您安排在这里的民宿住,第二天再去另一个景点玩,那么我每天要回西宁的家,第二天来接您时,如有西宁来这线上的客户,我就只收您单面的费用,如实在是没有,就还是收双面。一般情况还是能为您节省一面的费用。

叶眉想着遇上贴心的让人有安全感的师傅不易,所以就算多花些钱也愿意继续让这个师傅为自己服务,更何况还有可能为自己节省费用。

好吧,谢谢李元师傅!那就辛苦您了!看身证时,叶枚知道他叫李元,这会她很客气的回道。

不客气!那您休息会,我放草原类舒缓歌曲给您催眠,到地再叫您。

叶眉确实太困,再加上车子开的很平稳就很快安心入睡。

到达酒店洗漱完毕刚准备上床看看随身携带的书,一个响亮的信息提示声响起,叶眉打开一看是AT活佛的回信:很抱歉!现在才有时间看到信息,明天上午我有空,你可以来小院见我,欢迎远方的客人来到塔尔寺!

可是这个信息来得晚了些,李元师傅已为她费心的做好了特别的安排,她也很期待,同时也意识到不能再打扰佛事繁忙的大师,所以叶眉很恭敬的回复了AT活佛:十分感谢您!只是以为见不着您,行程已重新调整。能得到您的回信,叶眉深感幸运!这让我深信您的回信能给我带来好运!!在此,再次深深的感谢您的厚爱!!!

 

3

 

叶眉今天元气满满,早早收拾好行礼来到大厅办完手续后站在门外,刚一站定,就见李师傅已从宾馆广场入口处过来了。果不然,如李师傅自己昨日所说:他很准时。李师傅交待过,6点准时出发,不然时间安排不过来。所以,叶眉很快的收拾好也是准时的下了楼。

开车出城,李师傅拐向等级公路后,他的心像什么刺激着他一样,神采开始飞扬起来,皮肤也没昨日那样黑糙糙的没有光泽,叶眉心里估摸着李师傅应该是擦了护肤霜的,昨日看着像个近七十的糙老头,呵呵,今日一下子减龄十岁似的,没昨日那样不入眼。叶眉这才发现其实李师傅还是长得蛮帅的,只是不是精致那类型,他的线条粗犷奔放。嗯,这应该就是青藏高原女人心中完美的真命天子。叶眉这样想到。

李师傅,怎么这么开心啊?遇上我这个“大客户”了?叶眉调侃道。

到了拉脊山你就明白了!

拉脊山?昨日没听你说啊?

呵呵!可美的啦!老想跑这条线,可是平时拉客户都是走高速,只有偶尔与老婆女儿出去玩时才走这条路,趁这机会,借你的花献我这个佛,也当是自己休闲。

哦!原来是这样啊。

自昨日初见叶眉看着貌似无事,可眼里一直隐藏着不易觉察的一丝忧郁还是被李元师傅捕捉到了,所以他在大脑里认真细致的作了一个客户心理评估后特别的做好了于叶眉完美的行程。此时他放慢了车速,打开降央卓玛唱的歌《天边》缓缓行驶。

前路曲曲折折,蜿蜒幽伸。特别是过了李师傅所说的盘山公路后,高山灌木、高山草甸、高山湿地、山腰乔木,呈一幅诗意般的宏伟画卷展现在叶眉眼前:震撼!如梦!

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越来越空阔,人车似在空中行驶。白云近前悠悠,似乎伸手可触。北坡险峻,山岩大多裸露南坡羊儿哞哞漫坡,似散落于青山坡的白云,混于云朵之间,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羊。这一切伴着音箱里传出的《天边》深情的歌喉,叶眉沉醉其中,眼中的一些忧郁消散于其间,不知了踪影。

......我要登上登上山顶去寻觅雾中的身影我要跨上跨上骏马,去追逐遥远的星星星星天边有一棵大树那是我心中的绿荫远方有一座高山那是你博大的胸襟......我愿与你策马同行奔驰在草原的深处我愿与你展翅飞翔遨游在蓝天的穹谷......”恍惚间,叶眉与游彬的身影似乎也在这歌声中策马同行奔向草原深处。

人在景中醉,心在歌声中辽阔翱翔,叶眉要求李师傅反复播放《天边》——这首歌与她在无现场感时赏听完全是两回事。

叶眉的热泪溢出了眼角——她不曾想到憋了好久的泪水会在这里开始首次释放。

李师傅悄瞄了一眼叶眉,不敢惊扰,能言善观的他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滔滔不绝,一直默默无言的稳稳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任由他的顾客自顾自的渲泻着自己的情感。

“也许她遭遇了什么不幸?或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或者......这次就当是自己放松休息,多些时间全心的陪着顾客吧,少一些收入也没关系。”心肠柔软的李师傅心里升起怜惜之心打定想法多一些行善之举。

.....

李师傅,靠边休息一下,好吗?

好!我找个宽敞平缓点的地停。

下得车,叶眉特地给李师傅说道:李师傅,您就在车旁边附近或车里休息,好吗?我不太喜欢说话,想自己一人山坡那边单独走走!

好!别上太高!

李师傅抽出一支烟依在车旁开始吞云吐雾。上车时叶眉说过开车时不让抽烟,这会他也正好痛痛快快的解解烟瘾。

青山时陡时缓直上云霄,草地时深时浅似毯一直向上柔铺。蹦跳轻盈,叶眉似要摘一朵白云,伸手向空中四处挥触追逐。白色的裙,白色的细纱大头巾,白色的鞋子,叶眉似乎也是一片白云被沾上了另一朵白云,一起在青山腰际悠悠飘浮,“不见了”人影。

为了叶眉的安全,车旁抽着烟目光定定追随的李师傅惊呆了,快速的掏出手机“嚓嚓”各种姿势连拍,他忘记了自己是司机,忘记了叶眉禁足跟随的叮嘱。

忘情的叶眉忘记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世界,在云中尽情欢舞,把草地当做了自己一人的舞台柔肢魔幻变化:时如绵绵缠绕的枝条藤蔓紧紧环胸交叉,时如芭蕾天使垫足跳跃落入人间的精灵偎肩而“眠”,时如白鹤翩舞仙气飘飘伸肢力上,时如妈妈怀中的婴儿安静的躺在野花点缀的绿编摇篮里香甜眉笑......

自驾游的几辆车停了下来,远远的拉近镜头与李师傅一样偷拍起来,然后两三个女生也跟着欢舞,确切的说叫乱舞,她们不知道怎么跳,只是跟着热闹拍照留存。

热闹的声音把叶眉拉回了现实,朝她们打过招呼后便向正在笑眯眯的李师傅那里走去。

开心吗?我没说错吧!外地人很少有人知道“拉脊山”这条线路。拉脊山藏语叫贡毛拉。

拱毛拉?

贡毛拉,上贡的贡字。意思是嘎拉鸡也就是石鸡栖息的地方,汉语就是老鹰飞不过的地方。李师傅的发音不是太准。

前边的几处白色帐蓬一下入眼,一些羊群也在边上转悠。

嘿!那些黑色的是什么?也是羊吗?有些远,叶眉看不清楚。

牦牛!

哇!真是太神奇啦!

呵!美吧?你们那边肯定是没有这种云矮天近的美景吧——差点忘记了,旁边口袋里是我让我老婆准备的牦牛干——挺好吃的,吃吧,我们当地的特产,有青草香味呢,虽说粗糙,但这是纯天然养大的牦牛,我们这里的牲畜都是自然喂养大的——您看,坡上大片的牛羊群。

谢谢!

叶眉很是兴奋,以前这样的美景只是从书上看到描述的,而现在是实实的在眼前。

谢谢李师傅!谢谢——谢谢!

不客气!一会还有个地:海北洲海晏县的金沙湾也不会让您失望。

.....

 

天啦!不可思议!

眼前的沙地让叶眉以为这里是沙漠,不顾一切的扔掉鞋子欢快奔向似乎望不到头的沙地。细沙细腻不扎皮肤,叶眉在沙地滚上一阵后,又舞上一段——又是一场自然流畅的舞姿,这却跟先一场不一样,这场舞有佛系的元素在里边——叶眉曾经向往去大沙漠,可是一直总是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成行。

舞毕,看着这片大沙“漠”,修行之念油然而生。叶眉就地打坐,像修行者那般,认认真真地闭眼静坐,瞬间四目皆空,只集一心:天空无一丝白云,辽远深阔;沙漠无他人乱入,只有身着一袭宽松触足长白裙的自己一人孤寂的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里行走,留下一长串赤脚的印迹:越过沙丘,越过沙脊,渐消于沙漠的尽头。

这些又都被李师傅给偷拍了下来——李师傅不告诉叶眉,一是觉得这样很自然,二是想在最后行程结束时给自己特别的顾客一个特别的惊喜。

......

像不像是沙漠?

这不是沙漠?

不是!但它像沙漠,我们都叫它沙洲,它的颜色是金色的,所以取名叫金沙湾——确实美 !

......

其实李师傅留了一手,他给叶眉量身打造的风景线行程把最美的那一地给排在了最后一天最后一站,他不想提前告知,是希望叶眉能在不断的惊喜中把这几处美景一处一处的尽情享受,然后渐渐让她自己走近让她的心灵能有安放的深处,也希望自己的顾客能在她一生中留下一个最难忘最美好的旅程。当然他也希望自己能留给叶眉深刻的印象:一个贴心的地道导游——高原人朴实的一面。

 

4

 

此时已是四点过,李师傅将车开进路边一民宿客栈停好后热心的为叶眉取下行旅箱。

这里是江西沟乡元者村,很多人都会来这里看日出——特别的美!跟别处很不一样。

李师傅给叶眉解释后快步进入客栈旁的一个临搭棚。

老板娘,有房没有?又来客人啦!

有的有的——哦,是李大哥啊,好几天没见着您啦,快快请坐,我给您盛杯浓奶茶。

一位四十多岁干净朴素的短发女子从侧门进来赶紧的招呼李师傅。看得出他们是彼此共益的老熟人。

我嘛没个定数啦,客人都来自天南海北,喜好不一样,他们去哪我就去哪。妹子,这是我一个特殊顾客,麻烦你给好好安排妥当,有朝湖那面的房间一定安排给这位大姐。

还好,这位大姐有运气!现在是旺季,很少有空房的,很多人都网上预订好了,这刚好有个客户走了,我们正在收拾呢,只是朝湖那面的没有了,李大哥,这个你看——

哦,有点遗憾——大姐,您看还住不住这里?

回过头,李师傅征询叶眉的意见。

没关系!安静干净就好。

大姐,这些您就放心!您在这儿先休息后再登记,等我们收拾干净后服务员通知您上楼休息。

叶眉到是没想过专挑面湖那面的房间,只因李师傅知道面湖那边的房间有便利赏日出的妙不可言之处才有心给叶眉挑房间。

安排好叶眉入住后李师傅便往回赶,只要时间够,他都回西宁的家,运气好还可以拉上一两个客户。

 

洗完澡,还有太阳光,叶眉这才好好的观察这家客栈周围。

客栈用作接客登记的临搭棚旁边是“妈妈川菜”馆,看馆名,叶眉觉得应是住宿一家的配套。坝前公路一个“109线2143”公路桩很明确的标出“慈祥妈妈.日出宾馆”的具体位子,对面有几家大小酒店,有一般的,有看着有些档次的。叶眉更为喜欢“慈祥妈妈”这家。除了饭馆与临搭棚,两层住宿楼是全木修建的。宽敞的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不少,游玩车辆居多。

后面是一大片长长的沿湖草地,有些高高的,有些矮矮的,一些是大大小小的洼地。一条路明显的稍宽的泥石路通向长长的一望无际的青海湖。一些叫不出名的小鸟在四处觅食,听见叶眉细碎的脚步声便一哄而散。

这时天色有些暗了,灰灰的,也有些凉起来。好在李师傅回西宁之前给叶眉说过,别看这里白天中午出太阳时热热的,要是早上和晚上肯定会冷,一定要穿厚一点,比如有冲锋衣之类的那是最好。叶眉庆幸自己遇上了细心的师傅,不然这会她怕是抱着双膀被冷风吹。

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叶眉又看见一条此小路旁伸出的一条比这稍窄的只一些乱石子的小路,多是软软的黑灰泥土,约七八十米的空地上有三个男子在搭帐蓬:一个拿着电筒,一个支撑架子,一个好像是在找石块。

叶眉继续走向湖边,眼看就要到湖边了,但天空像个盖子似的渐渐盖下来,光线灰暗不太好辩路,湿地洼地多了起来,一些看着似铺散在地泛着银色的鳞片。四周如此空旷孤寂,叶眉不敢贸然前行,只站在原地静静的发呆。

此情此景使得叶眉眼角发酸,迷茫不知所以。几丝透出厚厚云层的霞光不均匀的洒在叶眉面庞上,只能隐现她模糊的高鼻头处,整个身影模糊、静止,如一幅忧郁的灰调素描初稿。

 

叶眉,拉着我的手。

叶眉有些羞涩的看着游彬:都老夫老妻了,人多着呐。

明天叶眉就要独自一人出远门了,游彬和叶眉漫步在河滨小道。尽管叶眉真的很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像对小青年恋爱那样手牵着手,但现在她必须答应——也许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是他最后的心愿!

叶眉的眼是酸的,心是紧骤的,她拉住了游彬的手,就像当初他们恋爱时那样手拉着手——只是不同的是那时是游彬霸道的拉住她的手的,并还趁没人时“坏坏的”将她揽入怀中狂吻她的脸、额头、耳鬓——那时的游彬多么自信!追他的女孩有几个排呢——这是游彬给她说的。叶眉俏皮的向他白了一眼:吹牛不打草稿。

来到无人处的一个小竹林,叶眉环住他的腰,依偎着游彬的胸怀,摸着他的背,叶眉默默不言语。自元旦那天见着报告单结果的那一刻,半年来她的内心一直是慌乱的,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在他的面前,她不能这样子。

肋间摸着分明,曾经魁伟壮实的富有高弹力的平平腰背没有了,而她摸着的是硬硬的凹凸不平的还有些虚飘的薄“石片”,叶眉心里无比沉重!这块薄“石块”只有弱弱的温度尚存,没有了曾经火热滚烫的温度。叶眉小心地在他的背上挨一挨二的触摸,一遍又一遍。

他的双眼是无尽的不舍!她竭力承受这沉沉的心理包袱——无比惧怕失去他!失去他,叶眉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叶眉在心里悄悄哽咽不止,她努力的向老天借用它的洪荒之力,垫足在他的耳边轻柔耳语:爱你不悔!

他笑了,虽然笑起来没有以前那样富有感染力,但他内心是无比幸福地笑的。摸着叶眉的脸,捋着叶眉两鬓的发丝:白发都长多了。

这个年龄哪有不长白发的!

你真好!对我这么好!

你不怪我那么的不懂事?

我的傻女孩,你像个孩子!

为什么那么不注意身体?

身体里好像有个魔,总是把控不住。

叶眉流泪了:要是我够懂事,你就不会这样子!

游彬无比温柔的笑笑:傻女孩!不是你的错!

稍喘一会,游彬问道:记得第一次吗?你从我的自行车后座上摔了下来。

记得,那是大门出口下坡粗沙路面,很疼!我当时气得直向你大呼咋叫:不出去玩了......

可是,我还是把你诓住,把你“骗”到了我家,见了我爸妈。

我是不是很笨?

是我比你这个小傻瓜聪明——他傻傻的嘻嘻笑着。

我说过不找你们这类职业的男朋友,可是——嘿嘿——难怪我还是钻进了你的“圈套”,叶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不设“套”你不会乖乖的跟我交朋友,第一眼就看出你不喜欢我。

你黑黑的,土土的——竟然把玫瑰色运动衣衣领翻出来盖在藏蓝色运动衣衣领上。

游彬轻抚叶眉的脸庞“狡狤”的笑道:

你只是皮肤白白的,头发却黄黄的,个子还矮矮的,一个黄毛丫头,还想挑我——嗯?追我的女孩有几个排呢。

我当时喜欢白皮肤的高个男人——像费翔那样的.....

我比他们都帅——我的皮肤是白白的,长时间基层工作给晒黑了——这个你后来就知道了的噻。他轻拧了一下叶眉的脸蛋。

叶眉柔娑着他的背腰,她想让他缓舒一些。

还记得吗?我托朋友从国外给你买的红色满钻“海霸”牌女式表,除了心里全心爱你,那块表也是全心掏出付出爱你的方式——小傻瓜!你却负气把它给摔坏了——确实,与你结婚时,你太小,21岁都不到。可是我很爱你,一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叶眉鼻子酸酸的,心里不停的埋怨:早些时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我全心的爱着你!我很爱你......给直面说出来?为什么?每个女人都喜欢听这些漂亮的话——女人有时就是傻傻的,哪怕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她也会自欺欺人的沉浸在这些甜言蜜语里自我陶醉着,幸福着!你真傻!我也很傻!早时我不能明白像你这类型的男人是不喜不善用甜言蜜语去哄女人的,而你们是以自己的行动去呵护自己深爱的女人。发自内心去爱一个女人的男人是不说空话的!一些宝贵的东西失去了,你才直面于我说出了我盼了很久很久的那些“漂亮话”。

那些宝贵的东西——是爱的信物!

那块表,叶眉哪有不记得,不是因为它昂贵,而是当她因一件小事而孩子般负气把那块表反复猛摔地上并用脚反复踩时,那散落一地的红钻,像是他散落一地的碎心,眼泪从他眼角滴下。

还记得我们分居两地时你写给我的那些信吗?它们是我的精神支柱,我都一封不漏的存了起来,每天上床前我都要复读它们,回味那些甜甜的句段......

还没等游彬说完,叶眉的泪水一下子山崩地裂般的炸了出来,她抽搐的身体无以言表的抖动着她的巨大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会甜言蜜语,又过于限制你的自由空间——让你误会了我——别哭——啊——别哭,一会旁人看见会笑话你呢。

可是——我却当着你的面负气的把所有写给你的信给全撕毁了。

也许是七年之痒的魔咒作怪,有一小段时间,叶眉常常感觉空气死气沉沉的,让她呼吸困难:她抓狂,她大叫,她恨恨的当着他撕毁了他视若珍宝的信件——那些她与他从恋爱到婚后两地分居时与他互通的回信信件,那些曾让她感到甜甜蜜蜜而溢出的沾着甜香的词句。

叶眉又一次看到他流下了眼泪。当时她是痛快的!这会她却是痛苦无比的!

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永远都做不到完美,但是可以做到每天让自己进步一点,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只有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应该被要求不断进步的那个人,而不是自己之外的人。曾经的任性不但阻挡自己进步,还让自己在前行的路上布满了刺,伤了爱人伤了自己!倘若让自己进步,就不会看到对方的不足,你的内心愈为自信,心底愈发温柔,心胸愈来愈宽,对人愈加包容,于人言语得当,你之外的所有人也会如你越来越优秀。

叶眉为自己没早些理性通透的明白这些道理而伤心欲绝。

是的,当时你那样做我感觉像空了一样,我觉得我的叶眉像要挣脱风筝线一样,跑得远远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叶眉因为爱我才那样负气——小傻瓜!其实你也会吃醋——有时你吃醋的样子也是“傻”得不行!

可是——可是——可是我明白事理太晚......

小傻瓜!其实你心里是很爱我的,只是你不知道自己也深深的爱着我——爸爸妈妈是有些把你从小宠溺过了点。他在叶眉唇上轻吻。

像针蜇了叶眉的心那般:恨我吗?

小傻瓜!他盖住了叶眉的唇。

游彬早时从叶眉无意识的言语中就知道叶眉内心有一个坎:她为摔坏手表与撕毁信件而一直内心备受折磨:叶眉认为自己轻视了他们的爱情,才把爱情信物给弄毁了。所以今天他一定要当她面说出这两件事,让她渲泄出来,让她走出这个阴影。

......

拉紧一点,拉手不能只是小年青的专利。

走出小林子,游彬对叶眉笑嘻嘻的说道。

这会走的人少了很多,叶眉也就放开了很多,自然而然的像个怕迷路的小女孩一样紧紧的再次拉住了游彬的手。

游彬侧头看着叶眉:嘿嘿,好像回到了恋爱时,够浪漫的哈。

嗯!叶眉有些脸红。

我想把你抱起来......

 

大姐,原来您在这里啊,吓我们一跳,天晚了,该回屋了,冷得很呢——这周边挺危险的,看见没有?那些看着是草地,但里边到处都有沼泽,如不注意真的就陷进去了没法救。这里的日出很美,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好起早,如果到点您还没起床我们也会叫醒您——您是哪里人?

贵州的。

——那我们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

我是四川乐山的,云贵川的口音口味差不多,所以我们在外做事的人都会把这三省的人当做一家人。

原来这样。谢谢你啦!

......

 

5

 

大姐,今天行程虽说不太远,但路大都在高山上,车又特别的多,运气好不堵车要好一些,要是遇上堵车,那就不好说了,说不定会花很长时间——不抽烟会困——那个不说话会更困——我们聊聊,好吗?既可解解困又可以慢慢观赏路上的风景......

9点过些,李师傅来到了“慈祥妈妈.日出宾馆”接走了叶眉。上车后李师傅打破了头天遵从叶眉的意思不让说话的模式,一直在自个絮絮唠唠不停。

也许是熟悉了些,再就是叶眉觉得应该为师傅着想,又则安全为上,就说:好啊——嗯——那就聊聊你的家人,可以吗?

叶眉之所以这样做也有一个因素在里边:人性本善,但世上总有些人因一念差池而犯下大错或是不可饶恕的事。男女单处忌钱财显摆或胡乱吹嘘,忌着装暴露轻浮,也忌言语不当,一个不慎,或许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会突而发生。

叶眉从后视镜观察到,谈到“家人”的话题,李师傅满脸的幸福由衷而露,话匣子里的开心话不停地倒出来。

我老婆是教师,特别特别的贤惠,她哪怕再忙,也会把我两个女儿管得好好的——她呀,对我两宝贝又严又慈,很有办法!

李师傅好福气,肯定是前世做了很多好事,才修来这么好的福气!

是啊,人要善才行,坏事不能做,不然会下地狱!佛说过。所以跑了这么多年,有好多是老客户呢。

就是!李师傅好人缘,不愁客源!

我原是在一家企业开车,只是两个女儿大了开销跟着就大了,那点工资不够用,回家跟我老婆商量后,她就同意我出来跑顺风、包车——我大女儿现在读研究生呢,二女儿也在准备考研。不然啦没法给她们创造好的经济条件让她们安心读书——我大女儿挺懂事呐,她说先工作,帮我分担负但,我没让,我给她说再怎么你老爸这点钱能挣到的,不用考虑那么多——这不,就挺过来了嘛。她快毕业了,准备考公务员。

李师傅,您真了不起!

哈哈哈!您是不是看我像个大老粗,看事没那么远?

没有没有!

估计李师傅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了的,叶眉嘴里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必须得有安全意识呀!在她心里不管怎么样得有防范意识。她看过一些案例,其实好多是可以预防的。

还好我老婆还挺能持家,家里什么事她都打理得好好的,每次出家门她都会为我准备好营养干粮,以备路上饿时吃——她说啦,开车是体力活,也耗脑力,不得怠慢自己的身体。

......

 

诶!大姐你看看前边,这叫“橡皮山”!

像皮山?叶眉有些惊呀这名的意思。

前方连绵起伏的美丽山麓高高地耸立在叶眉眼前,像一座巨大的屏障。远远看去山的坡路还有些陡,有的看着大多像是有三四十度坡度甚至更陡,让人感觉悬悬的。

就是这路会动。

那岂不是很危险吗?

哈哈哈.....那个——黄姐您不用怕!它不是时时都动,这个是一般的话只是在春天——春天的时候,它这个橡皮山呢——是——啊——因为地质的原因会动的,为啥呢———因为不动的话不可能叫橡皮—因为啊开春这季节一直发生变化,所以它就会动,所以就叫橡皮山——真的会动!您看——我们这会走的时候,上面那些正从山上脱落的滚下来的那些小石块有......

那春天能开车走人吗?

哦,没有没有,可以可以,它这个没说——没有啥多大的影响,它只是地质——只是它那个地质啊——它那个山体啊——就是跟橡皮一样,有软绵绵的感觉——它是多的,不是太那么厉害......

这会叶眉又注意到李师傅的声音确实有些好听,就是那种充满磁性魅力的男低音炮味,但又感觉不完全是,好像又夹有些许雌性温柔声,反正叶眉觉得他的嗓音还是好听的。李师傅的话是很多,后面她没太注意听他说些什么,因为窗外的美丽景色把她的注意力渐渐的引向了车窗外。

叶眉紧张的心已经放松下来,一过橡皮山山口,美丽的高山牧场、悠闲吃草的羊群尽收眼底。羊群旁边那些用黄色、绿色、红色、蓝色的长布条串起的经幡好似在风中触着蓝天白云飘扬,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神圣

 

李师见叶眉看得那么专注,把车开得更慢,以便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

 

大姐,您看,天空之镜——茶卡到了!您先呆着,我去买票,那么多人太热太挤,您挤不进去的。

这里有很多人,怕是上万数——因为一直望不到头,这边排成多排买票的人、那边络绎不绝向前行走和出来的人,挤成了粗粗的长长的大麻花辫——像是从机器里源源不断的自动生产出来的一样。

好在李师傅是常跑景点的人,他用了不是太长的时间把票给买出了。

我们先坐小火车进去,那出来时再慢慢走出来。

 

天空很蓝,白云大都堆在了山上,只有几朵白云东一朵西一朵的挂在顶上。湖面一片白色,一身白裙的叶眉倒映在盐湖里不是那么明显看出倒影来,但稍稍调整一下角度,其它一切参照物确实就能有“天空之镜”突出映下的那种效果了。虽说自己的倒影不明显因白裙之故,不过这并不影响叶眉本人能突出的存在——美!尤其从下向上斜看,那白裙衬在碧蓝蓝的天空下就像整个人是在真空世界中一样,静谧无尘。

真想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儿——永远的呆在这里。一会过后又觉这寂静好像是要吞下一个人似的,好像害怕,好像又不害怕。叶眉的心情忽一上忽一下,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不是需要这样的静谧。

叶眉试着在铺满盐晶的盐湖里跳舞——可是这并不轻松。她不去想赤脚长时间浸泡在盐湖里是什么感受。李师傅说过,时间长了会烧痒。叶眉不想这个,她旁若无人的朝着蓝天看,尽力的拉长腿,一只足尖垫在盐晶层上,另一只平着保持平衡,双手纤柔朝上,脖子用力向上撑起——像是要大声倾诉。

没有人会认识我的,我也不会顾忌他们怎么看我......这使不上劲也不是很糟——这难道不是我们生活中一些事的样子吗?看似平静的氛围里,其实有好多是假像。叶眉闭着双眼在心里自言自语。

显然,白头巾、白裙子在碧蓝蓝的天空下、在白底透明的盐晶湖上跳舞是最绝美的——慢得在错觉上以为是放在那里的汉白玉雕像:在碧蓝蓝的底色下,这是其它颜色不能替代的!

李师傅瞅着机会就拍,就像是个公派的跟班专业摄影师,如果撇开他的司机身份,还真是像回事。

在这碧蓝蓝的大盖子下挣扎,那些人在叶眉的眼里显得很是渺小,她也看见自己也跟这些渺小的人群一样,也是在寻找着各自的需求——只是不想事的人的脸上才有那么开心。

 

回程的路十分慢,长龙一般的车辆停止不前。山坡下出了车祸,死了一男一女,是两个年轻人——听说是开得过快造成的。李师傅通过山下的同行得知,他想告诉叶眉怕是要晚一些才能回到青海湖,但叶眉已香沉沉的睡去。关上音乐,李师傅有了机会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人:这女人耐看——皮肤好白!但是那丝忧郁——她心里应有多悲伤——虽然自己不能问别人私事,但能明确的感受到她多么需要能使人安静的“镇静剂”——那个东西一定是她正在寻找的!

李师傅相信自己为这个客户量身打造的旅行安排一定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的脸上露出几丝成就感——他很自信这事是安排对了的。

一连串刺耳急促的喇叭声吵醒了叶眉:诶,车子动了!

大姐您睡得真香——还好没耽搁多少时间,运气算是好的!

 

这座山不像橡皮山那样,山大、路宽、弯大、车多,而且路上还有牛羊、经幡。而这山,路窄、弯小、弯多,前面还有一长段塌方的地,车少得好长一会都见不着一辆,路上也没有什么亮点。车开得很慢很慢,就像是路面有沾胶什么的。叶眉侧头疑惑的看着李师傅:似乎在问怎么跑到人烟稀少的偏僻之地?

李师傅没有回应叶眉疑惑的目光,但他的脸上有种神秘的平静——很寂!但又不让人感到害怕。叶眉也奇怪李师傅的这种平静有股神奇的力量让她很快的放松下来,只管看着前方。

车窗已摇下,灌进车里的空气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敲击着叶眉的各路神经,有一种飘的感觉。

停好车,李师傅朝上看了看后侧身问叶眉:

这是南山上的又一座山,能行吗?这个点海拔差不多三千三,这上面最高的那个地方差不多三千五六,如若感到呼吸困难,那我们就别上去。

这座山,抬头朝上看去还是没有什么亮点,跟自己家乡的一些山一样平淡无奇,但在这特别的空气中总觉有股神秘的力量拽着叶眉向上提。

行!

那就上吧!

爬到一半,叶眉明显感到呼吸困难,爬得更加慢起来,喘气时声音有些嘶哑,耳朵嗡嗡,听力在渐渐减弱,在风声之中李师傅叫了几次叶眉都没听见。

虽然叶眉说了,她还是想单独爬上去,别与她太近。但李师傅见状还是有些担心,拉近与她保持的距里:如不能坚持就爬到这儿也还可以。

仰面看去,有几个人正下来或向上爬,叶眉心有不甘,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就算上面没有什么景观值得看,那也值得征服下这个海拔——比起珠峰它低了很多。这会她不再拒绝李师傅与她近距离一起爬行,毕竟自己有了高原反应的症状。

进度很慢,叶眉每爬高几步就会停下喘几口气,就像下面有一种拉力在把她往下拉,同时,上面却又有一种神秘力量在提醒她一定要坚持向上爬。这后半段坡程用了她平时好几十倍的力气。越近越吃力,好像一个双手吊悬在高坎边沿的人拼命拼力往上撑的那种吃力劲。李师傅担心中又希望叶眉能克服高原反应顺利到达顶点——因为那里有他特别为这个特殊的客户准备好的“礼物”。

到达山顶叶眉已是累得立即想倒在地上休息一会。

这会不能倒在地上!

为什么?

会造成缺氧昏迷的风险。

叶眉软绵绵的尽力支撑好立姿踏上梯子走上木铺的观景台背靠着栏杆喘了好一会的气后才慢慢的向四周看去:唯有空旷寂寂的大山起伏延长。风声呼呼不听使唤,把叶眉头上的洁白大头巾不停的掀起,发丝零乱飘飞不止。大风已使得洁白的中长裙子紧紧的裹贴住了叶眉匀称的身体,曼妙的身姿在洁白的覆盖下愈加神圣神秘,如一尊静止的大自然雕像,定定的眺望着远方。

叶眉的高原反应已渐渐消去,蓝蓝的天空和着几丝白云,被实实的装在山下的湖水里随着光线的渐收在魔幻变化。

“这是我们当地人所形容的湛蓝,这下午可能两三点后到六七点,这时间段是因为这太阳斜射啊,这样的话就是很好看,像颗蓝宝石——我们都叫它‘高原蓝宝石’。青海湖整体像个葫芦状,就是从这个角度看去,只看见葫芦颈部那部份,这蓝很漂亮——来,站在这里——你将右手做个轻托姿势——慢慢调整——好——您看,是不是已经把这个‘葫芦颈’蓝宝石给托在了手心?多漂亮!”李师傅在旁边指挥叶眉站立的方位、托姿说道。

叶眉的目光顿被这一片蓝聚收——她的呼吸随着这“蓝”的变化在加速,她的身体仿佛在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带向了大得无着力的宙际,轻轻慢慢地飘去——这蓝在叶眉的眼里它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蓝,她在心里称它为“梦蓝石”,这是她一直向往的梦蓝。

梦蓝的世界里,一支飘逸飘柔的白的弧形开始如高处飘落的长纱巾縹缈轻盈,浩瀚深处的歌声徐徐空灵飘来循环不断:

何处是我心灵的故乡?坠入苍茫,蜷缩在无人的天际,我泪眼两行。说是爱到天荒,说是爱到地久天长,那些带着承诺的星星躲避在哪里?无垠的宙际啊卷起风爆,哪里有我的依靠?蜷宿在无人的天边,我无法睁眼找到。

何时沉睡心灵的梦乡?迷失苍茫,蜷缩在起风的天际,我泪眼两行。说是爱到天荒,说是爱到地久天长,那些带着承诺的星星躲避在哪里?漫天狂卷的细风沙,淹没了我心灵的家,倾刻覆碎,再无其它。

......

一双黑底白鞋子缓缓掉落而下,在这寂无一人的“宙际”里叶眉赤足独自狂舞。

那一片梦蓝仿佛被她的纤肢激醒,翻滚动荡不安,如飘游的魂灵无处安放;那一片梦蓝被她的裙角搅得天昏地暗,如宙际冲出的八角怪兽大闹宫庭;那一片梦蓝浸入身体后香珠渐渐变凉,一切归于寂然。

敬畏自然,放空一切,赤足舞蹈,旋即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仿佛这只是一个人主宰的世界。

人与自然界无与伦比的对话方式想来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李师傅没有放过捕捉叶眉忘我陶醉翩舞的每个瞬间——这是一场一触激发自然流畅舞出的舞蹈。李师傅庆幸自己早有所准备,没有错失每个精彩的瞬间。

 

6

 

如果拉脊山的羊群是天上坠地的云朵,那么祁连大草原的羊群是天空之中波涛涌动的云层。

跟在密密麻麻的羊群后,叶眉想把自己当成牧羊女,紧紧的跟随着它们朝前走。可是那些羊儿们“哞哞”叫着想法躲着她,与她保持着距离,叶眉不以为然,看着它们惊恐可爱的样子,她想着法子看能否逮着机会摸摸这只摸摸那只。仿佛她才是成片羊群的女主人,叶眉故意追着逗它们玩。可是大都时候叶眉是近不了它们的,她越想贴近它们,它们越是离她远远的。羊群拖成了好几排长长的队伍,只听前面挥鞭的主人的指挥。

仍是白头巾围上。叶眉今天穿的是宽松亚麻坎肩长裙。后片藏蓝色,前片是藏蓝色与灰白色相拼的,那片长长斜拼的灰白色布料点缀有几朵玫瑰色、蓝色、黄色小花。这身行头使得叶眉别有一番牧羊女的韵味。

我想挥着羊鞭放声歌唱,让我的悲伤,倒进风里,随着风声飘向远方。我想变成永远牧羊的女孩,常常喜笑言开,就算是风里来风里去,我也愿意看着远方发呆;我想追着羊群四处奔放,让我的悲伤,消失风里,随着风声飘向远方。伫立天边的大山口,我想天天守候,就算风里来风里去,不让病魔将你带走。

羊群跑得快,已远远离去,呆呆的看着远方,叶眉怅然无所依,不再紧紧跟随,似乎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伤心地无声歌唱。

看着叶眉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元关闭拍摄中的手机走上前:带你去蒙古包。

合适吗?

没关系!但我们得买上东西,这样显得有礼节,走,我们去前边那水果摊,看看可以买些啥。

挑了好一会,叶眉与李元才买了个大西瓜,其它着实不太新鲜。当叶眉准备付钱时,李元说让他付,叶眉说哪能让你付,李元说那好吧,也是远方客人显示自己的诚意。

阿乌!阿琪!你们好啊!我有个客人想进帐蓬看看,打扰了......

李元后面的一串话与帐蓬主人说的话叶眉是云里雾里的。李元咿哩哇啦的说着什么,帐蓬的男女主人也是咿哩哇啦的说着什么,看似他们好似很熟的样子。虽说听不懂,但叶眉从他们一家的笑脸上她感觉到他们是不介意自己的到来,他们热情的为她倒上了让她感到不是太好闻的茶水,毕竟她已经习惯了绿茶淡淡的清香味道。

曾经,草原帐蓬在叶眉的心中是个美丽的传说,但现在真正进入了帐蓬后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里边的一切很是简陋,只是比起原始人高级一些。衣服随意重叠搭在边上随便牵拉的绳上,角上是个很旧很黑的木柜子,被这些衣物遮住了大半。床用几块石头垫在四角支撑床板,床铺上的一切花成了一片,花得让人昏花缭乱的,这跟汉人乡下的农村差不多那系列花系,折叠到是整齐。坐在矮矮的床铺上,看着跟前装满了干羊屎豆的灶头,一向洁净的叶眉破天荒没有皱眉头,她感觉特好玩,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见蒙古包灶头。灶头顶部是方块挡头,然后凹处两挡头做了两个约三十公分的方缺口,再连着与灶头挡头高度齐平、约有六七十公分长的颈处凹槽,再往下接就是比颈两挡头宽了四五公分样子的同高度齐平的腹部铁方形凹槽,整个像个睡在地上的老式无腿机器人那形状。腹部是羊屎豆燃料储箱,需要添料时,从这里通过颈槽送到顶头部点燃,将锅放在这里就完事。这会这家人正是午饭时,玫瑰红头巾顶在对分束尾发上,暗红线子衣上是一串粗粗的银器项链,裤子却是牛仔裤,似乎藏族也是受了汉人的影响,没有了叶眉曾经在电影中见过的藏族妇女的样子。边上的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好像见生,把脸别在一边的,也是穿着汉人穿扮:红底黑白条大方格长袖衬衣、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戴个蓝色白字男式太阳帽。叶眉发现这一家子七口人都是一身汉人装扮。只有那个也许是女孩的父亲或是爷爷,她没好问,只是心里边判断着。他一身绿色衣裤、黑色大头皮鞋的装扮顶了个尖顶小沿边窄帽才有着草原藏族人的味道,还有那个做饭的牛仔裤妇女头上顶着玫瑰红头巾也才见着草原藏族人的味道。

他们的午饭是一大盆米粉,往锅里一倒一会就有些粘稠了,叶眉是吃不下的,但她还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吃着香香的样子——统一的高原黑肤色上表情是很知足的。生活快乐就好!身体健康就好!叶眉心里这样想着。

 

怎么样?藏族牧人的生活大都是这样子的——有什么感受没有?诶!注意边上那个白色的漂亮蒙古包没有?

不就是蒙古包吗?

那是藏族年青女孩的父母专为她们搭起的闺房,这与汉人的闺房不同,这是藏族女孩谈恋爱的地方。

这样?第一次听说,这是当地习俗吗?

藏族一直传下来的风俗。所以,这个白包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否则会惹麻烦的——曾经有些不懂的年青男子冒然闯入——运气好的能很快解决这个麻烦,运气不好的话费的周折很大......

哈哈哈......真好玩!

这不是太好!对于藏族人这是很严肃的藏族风俗......好在现在比起曾经好了很多,妇女的地位比起曾经有了很好的保障。

原来这样啊,还好有了保障!你要不说我真不知道——别说你没这样相亲过?叶眉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李元沉着气笑了笑,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诶——诶,那是什么?从草地洞里出来的那个。叶眉突然看见一只像老鼠一样的动物从草原地洞里钻了出来,急啦啦的叫道。

拔地鼠。李元看都没看就说道。

同志,你没看呢,我说的是那个方向的小洞里边出来的机灵灵的灰灰的小东西。

哈哈哈.....这不用看我就知道,你注意看看,那样的小洞到处都是——拔地鼠的穴。

也是哈,注意一看这小洞还真是多着呢,太可爱了!叶眉跑了过去,可是拔地鼠很是机灵,眼珠子滴溜溜俏皮着呢,转眼就没了影。叶眉追了好一会也没见着拔地鼠,好不容易见着一只,也是嗖地一晃跃过,根本就没有机会逮着它们,地洞到处都是,好像下面是对穿过角的连着的,那么长时间也没见着,气喘吁吁的叶眉只得停下来,一脸欢快,虽说没逮着,但追逐的这个乐趣还是难能可贵的,这样类似的乐趣也只有在儿时才有。

 

7

 

车子一直缓缓行驶在峡谷河岸。公路不是太宽,两边的山很大很陡,这里几乎没有羊群了,松林茂密密布,空气清新,河水清澈湍急,有些路段能看见远处辽阔的草原和茫茫的雪山,越往前走,人迹罕至,空气中弥漫着寂得不能再寂的气息,叶眉很奇怪自己对此没有丝毫的恐惧感,相反有一种心灵归之愈近的感觉。

旁边这条清凉、透明的小溪是祁连山山顶的雪化成水汇聚到这里来的,一年四季哗啦啦流个不停,特好听!李元说道。叶眉打开车窗仔细的听:确实好听!

渐渐的,在一个拐弯处只见一座山坡深一片、低一处铺满山坡的低矮的绿植被上,到处星星点点的缀上了紫色、白色、金黄色的无数朵小花儿:一片片的,一堆堆的,零星点点的。这片地松林东一处西一处有些,不是满山有,但却恰到好处静静的在哪里高高的或矮矮的直直的立着,愰然间像是倒了瑞士的某座山中。

坐在静静的稍平些的满地小花的坡上草坪,叶眉不禁双眼轻闭,微微吸入丝丝没有污染的小花香,内心世界无比宁静。此时,她感到空气中宁静的气息也从她的每个毛细血孔钻入,柔顺的打开各个交叉阻滞的通道,心神安宁,只觉一片岁月静好。

很多人都说过“这里岁月一片静好”这句话,可是真正的岁月静好只有这里才真正是吧?这里没有弱肉强食的生死搏击,这里没有你争我夺的利、权交易,这里没有浮燥吹嘘的捧承谄媚,这里没有生死悲伤的颓废弱躯......这里真好!

叶眉说,李师傅,今天我就在这儿多呆呆吧,哪里都想不去了,你自己转转。李元说,好吧,这里是冰沟林海,黄色的花是金鹿梅——也叫金露梅。

叶眉蹲下细看,金鹿梅多分枝,小枝红褐色,花瓣五瓣,看着简单朴实,在这一片宁静的世界里默默生长,让人倍感亲切自然

这一片宁静的世界 ,没有丝毫不协调的杂音,再浮燥的心也会被这片宁静给镇宁,再悲伤的心也会被这里的一片宁静给抚慰无痕,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两棵大大的并排在前挺直的松树右边不远处,有一棵断了大上半截,枯了空了壳的一节树壳斜立在一棵松树上,能容下一个个子不高的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口棺材。叶眉丝毫没有畏惧感,她把它当成了玩具,自己躺在了里边。看着天空,天空仍是很蓝,白云仍是很近,一切是那么静然协和不突兀。小鸟在她头上飞过,对她不见生。叶眉摘取几朵金鹿梅和其它不知名的小野花轻握手中,鼻尖轻触花朵,她的心底深处再无焦燥不安,那幕场景平静接现:

吔!我居然抱不动你了。

不是,你再试试。叶眉悄悄垫起脚板子支撑在地面,让游彬像征性的抱抱就可以了。

游彬的手有些枯了,叶眉怕他的手用力给拉断,或者拉脱节了,不敢让游彬用力。她将手伸绕在他的半圈腰里,垫起脚板向他的身体贴上,以示游彬能抱起自己。

嘿嘿!你不要帮我,让我自己来。

经过几个回合的努力,游彬也没能成功抱起叶眉。

叶眉忍住泪水: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试试爱的动力有多大!我如若能像平时那样抱得起你,证明爱的动力能量巨大!

嗯!确实是!

游彬环住叶眉:以后有什么事得有定力,老人、孩子都看着你呢!

叶眉的泪水止不住的扑簌簌直下,她觉察到游彬已经知道她看到了他的诊断结果。叶眉伤心的是她没有办法能延长游彬的生命,即便她的泪水流成了河,上天也不会忴悯游彬,也不会忴悯自己。

 

你编的那套舞只有你才能跳得那么美!

你给起个名吧,叶眉深情的看着游彬。

就叫《高愿蓝宝石之梦》吧,你是在那儿得到的灵感而编出的舞蹈,那“蓝”是你的定力之宝,是你胸口上的蓝宝石坠子,是我们的“信物”。

回家后,叶眉将李元师傅给她悄拍的那些舞姿相片和舞蹈视频进行了整合,在游彬在世的那些日子里,叶眉几乎天天跳给游彬看,游彬很是开心,枯瘦的脸上总是满足的笑容。

 

坟前的那几棵桂花树是叶眉亲自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游彬喜欢桂花树,他说过。

“我想把你抱起来,如能抱起来,是爱的动力!”——这是心中的动力之树,如坟前的桂花树又经一冬,又在蓄力迎春,等待再一次拔尖升高。

梦蓝的空中叶眉与游彬的身影相拥而舞,南山坡的舞台上序幕显现:编舞:叶眉;钢琴伴奏:游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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