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栽树（散文）

          父亲栽树（散文）

           花牛红（张明孝）

父亲很勤快，从不见闲着。稍有闲暇，他便在院前屋后栽些树木花草。几年下来，院内院外可利用的地方几乎全被利用上了。小时候，见父亲忙里忙外不得闲，母亲和我常劝父亲歇一会儿，可父亲总不听，我真有些弄不清楚父亲为何那样执著。

　    我必须承认，我劝父亲休息虽有对父亲关怀体贴的一面，但还有一个较为真实的情况，那就是我的懒惰思想在做怪，怕父亲要我帮他提水浇树。父亲对我心中的小九九可谓是洞察秋毫，每次只是微微一笑并告诉我:“现在你不明白，往后会明白的，还是提水去吧!”

后来，树木成荫，果树结果了。父亲把最甜的果子摘给我吃，坐在院内或院外的树荫下，听鸟语闻花香，心里惬意极了，我似乎明白了父亲那样辛劳的良苦用心。我对父亲说:“您栽树的用意就是让我们能吃上果子，能乘凉。”父亲仍是笑着摇摇头，说“现在你还是不明白，往后定会明白的!”

那年暑假期间，父亲很多年前栽下的那棵李子树死了。本来我拖家带口回家去是想吃我和儿子都喜欢吃的李子的，见李子树死了，我很伤感，站在树下，凭吊了好长一段时间仍不忍离开。我忽然想起了父亲栽树的许多往事来，父亲栽树真是不易，仅这棵李子树，父亲就栽了三次。第一次是院墙未筑起来，我们家还未住进这座院子里的时候，父亲像早就料到将来我们定会喜欢吃李子似的，就在这座当时还是野地的院基上一次性栽下了两棵李子树，所幸两棵小树都成活了，不幸的是小李子树长了一年后被生产队里的羊啃死了。父亲拔起两株小树残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待到来春，他又买来李树苗，这次他只裁了一棵，幼李树发芽后，好不容易又长了一年，却被邻居家的小孩连根拔起，拿去玩打仗，这次父亲有点伤感，他竟说不出话来。院墙筑起后，我家住进了这座小院，父亲又栽了一株李子树，在我们一家人共同精心的护理下，这棵李子树终于长大结果了。栽三次，寒来暑往就是三个春秋，我深感父亲栽树的不易。

看到我站在这棵死了的李子树下仍在伤感，父亲蹒跚着走过来，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仍然微笑着对我说:“别伤感!树木之荣枯，犹人之生死，是一种顺其自然的规律。赶明日，你把死了的李子树锯掉吧!”父亲读过私塾，早年当过兵经过商，生活阅历很丰富，说起话来极富哲理性。

第二天锯李子树时，我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心在流泪，而父亲没有悲伤，表情自然得令我惊讶。在我截完死李子树后，他竟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我相信，你现在真正明白了我那样辛苦栽树的道理了。”

　    是的，我是明白了。父亲栽树栽出了一个世界，栽出了一种精神，这是对人生的感悟。我赶忙拖着儿子，扶父亲坐下，儿子偎在老人的怀里，我们老少三代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凉，歇一歇乏气，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凉快和惬意。忽然，儿子挣脱爷爷的怀抱，坐于我的膝上玩了个开心。我深感肩上担子的沉重。“十年树木”本不易，“百年树人”就更不易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更为重要的是要留给后人一种怎样做人的可贵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