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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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细雨蒙蒙景，又是一年清明时，我乘车回乡下给先祖扫墓，与往年不一样的是，我没有那种去野外踏青享受春景的心情，一路上，那绵绵细雨如落在我的心里，一丝缠绵，一丝冷意。
车到家乡地界，透过车窗，我静静地地凝视着那盘龙山，远远地，那座新坟进入我的视眼，我的眼睛湿润了，长眠在那儿的就是我敬爱的母亲，生我养我的娘。娘啊，儿来看您了，此时的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杜牧“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之情韵。
您十月怀胎的辛苦，养育我们四姊妹的艰辛，为了这个家操劳忙碌的身影，我们犯错时您严肃的神情与耐心的教导，我们取得优异成绩时您脸上那灿烂如花的笑容······娘啊，我们怎能忘记这一切的一切？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我以前总是弄不明白，没读什么书的您，又何以能对我们四姊妹那般循循善诱，讲的道理又何以总是能让我们心服口服。后来我知道比起父亲那种苛刻严厉的家长制教育方式，我们更能感受到您对我们的那份母爱，对我们的那份希望，更让我们难以忘怀。特别是您教导我们时的眼神，我总觉得那眼神能把我看透，一直看到我的心里，让我永远铭记。娘啊，儿如今又到哪里去寻找您的身影，到哪里去聆听您的声音，到哪里去感受您的眼神？到哪里去······儿知道深爱着我们的您虽然放不下我们，可是上天被乌云遮住了双眼，病魔最终还是无情地夺走了您还算年轻的生命，娘啊，您才六十二岁，真的不应该啊！我们四姊妹都早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您已是儿孙满堂，且正逢盛世，正是您安享晚年，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啊，可是您丢下我们走了，我们的痛哭、我们的伤心、我们的泪水、我们的呼唤······再也留不住您。如今您与我们阴阳两隔，您的身影，您的声音，您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只有在记忆里去寻找，到梦境里去感受了，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哦，这怎能不让儿痛彻心扉呢？站在您的遗像前，我不由自问，娘啊，人生咋就是这样呢？看来，我能像您当初教育我们四姊妹一样去对待我的孩子，对待我的学生，应该也算是纪念您的一种最好方式。
娘啊，您走时，我不在您的身边，就连您的最后一句嘱咐都没有听到。忙于工作的我内心有愧呀，当初我为什么不多请几天假在您身边陪着呢，您总说我工作要紧，不能影响学生，有姐弟在家照顾就行了，大家守着也没什么用。哎，娘啊，我咋就那么糊涂，听了您的话呢，别的话是一定得听，可听了这话，我是心存愧疚，一辈子后悔呀。您就那样永远离开了我们，听姐弟说您走得很安详，没有明显的痛苦，作为儿子听了也算是一份心灵的安慰。我没有嚎啕痛哭，我唯有静静地为您守灵寄托哀思，虔诚地上香、下跪、烧纸钱，做着儿子此时该做的事情，希望您能一路走好，入土为安。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您与天那般结缘，面对持续雨天，我本来很是担心您出门时咋办，但那天出乎意料的是云开雾散，艳阳高照。
娘啊，您与父亲虽然是媒妁之言走到一起，典型的传统婚姻，也不懂什么爱情，可是在您的孩子们眼里，您总是那么爱父亲，您对父亲的关心与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可以说您是父亲今生今世最依赖的人。您们的感情都体现在对待对方的具体行动上，而非不少现代青年一味追求的那种花前月下、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浪漫，而浪漫的抒情散文之后就是残酷的武打小说了，继而慨叹“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您们的感情已是融入骨髓的亲情，您对父亲的细心照顾，对父亲的理解迁就，让我深感您胸怀的宽广。我一直记得您总爱跟我们说的那句话“别看您们父亲脾气丑，其实他的儿女心比我要重，您们长大后对我差点没关系，对您们父亲一定要好！”娘啊，我们已经没有对您尽孝的机会了，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话，好好孝敬父亲，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健康长寿，快乐幸福。可是，娘啊，您走了，就像从父亲的胸口剜走了一块肉，我们知道，我们四姊妹的付出又怎能填补您在父亲心中的那份情感空白！看着父亲变得越来越苍老憔悴的样子，我们除了心痛和担心，除了多问候关心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们知道要想让父亲从您永远离开他的阴影中走出来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您们夫妻一场，您留给他值得念想的实在太多太多。娘，您知道吗？您走后，父亲的生活里就没有了快乐，我数次回家看望父亲，他都含泪对我说“儿呀，您娘走了，这个家也不太像家了！”我安慰他“有父亲在，我们作子女的回家都觉得很温暖。”其实我又何尝不知，这只是对父亲的安慰而已，回家的感觉自然大不如前，没有了您，这个大家庭已不再完整，没有了您，我们回家的温馨感也已失落太多。尤其是父亲，至今虽已过去近半年，但只要一有人提起您，一注意到您曾用过的东西，他就会不禁流泪。真的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看来，这次父亲是被您伤到骨子里去了！
来到您的坟前，我默默地往坟上加土，在坟上挂上吊钱与纸花，在坟前烧着纸钱，燃放鞭炮，虔诚地鞠躬，在这清明时节，孩儿唯有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来纪念您，愿您的灵魂在那边安息！站在您的坟墓旁，我注视着对面的田野、小路和远山，若有所思。娘，您一定记得我孩提时代常在对面那座山上放牛砍柴吧，那边有我家的土，下边不远处有我家的稻田，那儿是您耕耘过的地方，有您挥洒下的无数汗水，对面从田垄中穿过的乡间小道是我们四姊妹读初中时每天的必经之路。听父亲和姐姐说，这块长眠之地是您生前要求的，娘，您是不是要看着这些，带着一个朴素的愿望，用您的灵魂护佑后人？娘，您满怀仁爱之心，充满对家的责任，一生勤劳节俭，爱家人胜过爱自己，您护佑后人的心会感动神灵的！我能多次梦到您，也许是神灵的旨意在成全儿子对您的怀念之心吧？
坟墓右前方不远处，几棵柏树尚很矮小，但历经春雨的洗涤和滋润，看上去枝叶葱郁，显现出别样的生机与活力，这是我特意嘱咐在家的弟弟种上的，娘，就让这几棵树陪着您，带给您快乐吧！
离开盘龙山，雨已停，心却依然潮湿，娘，我会永远怀念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