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故乡的标点

故乡的标点

菜园青青

弯腰劳作的奶奶

像一个小小的逗号

桃花灼灼

奶奶沉醉的样子

像一个长长的叹号

月儿弯弯

奶奶踮脚远眺的身影

像一个大大的问号

汤圆甜甜

我们团聚的时候

奶奶的笑啊

好像一串串省略号

奶奶

是故乡的标点

学费

一手喂大的肥猪被

五花大绑起来

我拉着父亲的衣角央求

“我不要学费，我要猪"

父亲反手一巴掌

“说什么傻话哩”

猪嚎叫着，我哭叫着

七岁的我，第一次

懂得了生离死别

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

我和弟弟去卖炭

漫天的雪花

肆意驱赶着路上的行人

我们站在书店门前

站在那棵香樟树下

眼巴巴地盯着寥落的大街

手脚冰冷

书店的阿姨

将我们拉进书店

电烤炉的热量

瞬间流遍了我们全身

那天

我和弟弟轮流在店里烤火

看书

轮流售卖门外的木炭

阿姨的笑容

温暖着我们

一直温暖到

二十年后的今天

端午爷爷

每年端午

清早醒来

我的枕边

总会有一把小小的糖果

奶奶说

这是端午爷爷送的

端午爷爷

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神秘老人

他穿着白袍

骑着白马

背着鼓囊囊的麻口袋

从月亮里下来

他总是趁我们熟睡的时候

在屋檐上一闪而过

望着月亮

我常常想

端午爷爷是吴刚吗

要不

这些糖果，怎会有桂花的清香

要不

这些糖纸，怎会有玉兔的画像

端午爷爷

明年再来的时候

请您的白马停一停

我要向您说声谢谢

端午爷爷

请您带我去月宫吧

我想与您一起制作糖果

我想喊嫦娥仙子一声姐姐

我还要找到我的爷爷

把他从天上请回家来——

奶奶对他多么思念

我们对他多么挂牵

奶奶和姑婆

奶奶有棵大桃树

姑婆有株古梨树

桃花开了，奶奶去请姑婆来观桃花

梨花开了，姑婆来请奶奶去赏梨花

小河弯弯

奶奶和姑婆的笑声一路播撒

欢了雀鸟

乐了浪花

桃子熟了，奶奶送姑婆一篮桃子

姑婆逢人就说：好甜！

梨子熟了，姑婆送奶奶一筐梨子

奶奶见人就夸：真香！

我很奇怪

奶奶为何不种梨树，姑婆为何不种桃树

奶奶姑婆相视一笑

摸摸我的头，没有回答

如今，奶奶姑婆已仙逝多年

可我觉得她们仍一直在我身边

就在河边的小路上来来往往

笑靥如花

乐山大佛

远远望去

佛像个疲倦的老人

坐在江边

我想起了霞光里的父亲

没起雾

却有什么模糊了眼睛

拜佛

每经过一座寺庙

母亲都要进去拜一拜

说一大堆感激的话

有时，我也会进去拜拜

只因这些神佛

有着母亲一样的容颜

童年

母亲在方方的的水田里插秧

我在圆圆的木凳上练字

母亲插得又匀又正

我写得又正又方

有时

我们抬头望望

眼里满是翠绿的阳光

荷叶妈妈

咚咚咚，

下雨啦！

小鱼吓得叫妈妈，

左躲躲，右闪闪，

好怕！

荷叶妈妈看见了，

赶紧撑起大伞盖，

挡住雨点的敲打。

荷

在污泥中生长

依然保持高洁的品行

盛开的花朵

是你灿烂的笑容

一个莲篷

就是一首动人的诗歌

总是把苦藏在心底

如同我的母亲

邻里情

秋雨绵绵

喜鹊一家

蜷缩在窗外杨树上的窝里

多么可怜

我将草帽挂在窝上

给它们当屋顶

哈，草帽和鸟窝

多像一盏灯

每天

喜鹊的叫声

会点亮我们的眼睛

竹林

屋后的竹林

是小鸟的课堂

天还没亮

鸟儿就开始晨读了

琅琅的书声

唤醒了太阳

屋后的竹林

是鸡们的游乐场

天色暗下来了

鸡儿还在里面捉迷藏

掩在竹叶下的鸡蛋

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赶麻雀

宽阔的禾场上

晒满了丰收的喜悦

一群麻雀呼啸而来

这些天空的响马

光天化日之下

公然大肆抢劫

我挥舞着长长的竹枪

呐喊着左右冲杀

往往累得像狗一样地趴下

也没有挑落一片羽毛

多年以后

在尘世间行走

每每看见麻雀一样的鸟人

我仍习惯性地挥一挥手

菜园里的稻草人

一群麻雀飞进园里

啄食刚刚播下的菜种

你睁眼瞧着

一动不动

一只麻雀跳到你头顶

啪地拉下一堆鸟粪

你闭上眼睛

一动不动

风车

风车

威严地

站在农家小院

它是

农民伯伯的

质检员

一袋袋稻谷

一筐筐大豆

你挨着我

我推着你

排着队来接受检验

风叶匀速旋转

扇出阵阵轻风

颗粒饱满的粮食胸有成竹

蹦蹦跳跳地过了关

秕谷、草屑灰溜溜的

从出风口出来

躺在地上打着滚儿

打滚又有什么用呢?

只怪你学习不用心

要想不被风车淘汰

肚里没货那可不行

农忙

不用闻鸡，五更即起

“豁几豁几”的吆喝

也将晨曦从东山赶了出来

知了是个勤劳的乡村歌手

欢快的夏日情歌

唱了一曲又一曲

我们比知了更热爱生命啊

挥洒的汗滴都凝成了珍珠

在田野、在山坡

有劳太阳一颗一颗地拾起

晚风拉下窗帘的时候

我们就把镰刀挂在天上

照亮我们回家的路

给老牛

什么是草，什么是庄稼

你比我更清楚

按年龄

我该称你老哥、大叔或伯伯

虽然

你劳苦功高

虽然

还有大堆的活儿等你去干

但偷吃的习惯，实在不好

你那么狡黠

总是趁我不注意

就伸出舌头的镰刀

迅速割走几蔸禾苗

或是一把薯藤

高举的牧鞭

看你像个认错的小学生

又心疼地垂下来

轻轻地打在无辜的石头上

我虽不是个称职的牧童

但一定会让你吃得饱饱

如果你安分地嚼着青草

我安心地嚼着书本

那该多好

致稗草

妈妈说

你是潜伏在稻田里的特务

你是抢夺秧苗营养的小偷

无论你怎么伪装

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我掌握了鉴别方法

仍傻傻的不愿相信

瞧你楚楚动人的模样

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袁隆平爷爷培育的杂交水稻

还有你的功劳一份

如果你生长在山坡上

定然会是美丽的风景 

你看那些可爱的狗尾草

在阳光下笑得多么开心

农具（组诗）

◎箢箕

一张大嘴

能吃进所有的农活

泥土、牛屎、秧苗

不过，最感兴趣的

还是水里的泥鳅和鱼虾

◎犁

开疆拓土的勇士

父亲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他们一生

都爱亲近

泥土和花草

◎耙

一把精美的梳子

哪里不平梳哪里

油光发亮的土地，多像一张柔软的眠床

一群绿色的儿女

梦见了黄金

◎簑衣

河宽水浅

白鹭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农夫纷纷弃田进了城

簑衣像个暮年老人

倚着土墙，怀想过去的时光

◎斗笠

既能遮阳

亦可挡风

有时也成大侠的武器

不过，我最爱的

还是雨打斗笠的清响

扁担

进山出山

一条扁担

――湘北民谣

歌子一样

随身相伴的是

农人的扁担

在乡村

在城市

到处都有他们朴素的影子

沧桑的脸上

写满忠诚

他们都很木讷

很少说话

偶尔发声

也是关切的提醒——

小心

有一条扁担

因朱德而千古流芳

躺在博物馆里

万世景仰

而更多的扁担，则是

默默地承受着生活的重量

穿越风雨

穿越雪霜

压弯了身子

压不断坚韧的脊梁

看到扁担

我想起先辈们的一生

扁担一样的人

人一样的扁担

他们是大地上最真实的存在

灵魂的火焰

灼烤得我热血沸腾

充满力量

并自觉地把责任扛在肩上

迈着坚实的脚步

向前

一点点

少时家贫

经常向左邻右舍借米

还的时候

母亲总要多还一点点

读书的时候

成绩不好

母亲对我说

每天多努力一点点

参加工作后

我谨记母亲的教诲

总比别人多干一点点

……

这一点点

那一点点

像一颗颗闪光的珍珠

串成了我丰富多彩而又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