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哭、真想爱

1

“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

医生为你做了决定

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中

二哥语气肯定地说

2

说服一个人是多么难的事

哪怕是至亲至爱——

去医院的路上

儿子仍在切切哀求

“可不可以不做手术”

3

妻轻轻地安慰着儿子

把他搂在了怀里

这个脾气火爆的女人

自从做了母亲之后

变得越来越温顺

越来越有耐心

越来越坚韧

我噙住泪水

攥紧了妻的手

4

曾经抱怨老天

为何把不幸降临到儿子头上

曾经深深自责

没能给儿子一个健康的体魄

入院以后才发现

竟有这么多相同的病例

每张病床前

都有心力交瘁的父母

5

排队取号

排队检查

X线、B超、CT、核磁共振……

时间一天天过去

焦虑一日日加深

一周之后

体检项目终于完成

手术方案终于确定

《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

歪歪扭扭

似在发抖

6

好像是一场奇特的旅行

我们坐在豪华大巴上

通过一段崎岖的山路

越过一座并不起眼的石拱桥

来到一个雾霭沉沉的大湖边

大家下了车

纷纷跳上小木船

开心地向湖里划去

我拿起木桨

抬头望了一下

只见桥石上赫然刻着三字——“奈河桥”

我大吃一惊

急忙喊儿子上岸

船却被一股古怪的风刮至湖心

我慌里慌张

拼命摇桨

小船左冲右突

终于穿过茫茫浓雾

停靠在一个秀丽的小岛

我和儿子沿着弯弯的小路

向前跑去

鸟鸣声声

在大汗淋漓中醒来

天已蒙蒙亮

两只麻雀

正在窗台上啾啾歌唱

7

32400秒！

时间如一把钝剪

将我的心

剪成了汁液横流的橘瓣

盯着手术室的门

妻的眼

比鲜桃还要红

8

从手术室出来

麻药还未完全消退

儿子躺在病床上

昏昏欲睡

小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素笺

妻吻着他的额头

轻轻呼唤

泪花闪闪

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

真想哭，真想爱

9

儿子的手术非常成功

尽管进行了九个小时

伤口恢复得也很快

虽然仍像蜜蜂嗡嗡一样地喊疼

儿子是不幸的

不幸的是要承受剖背锥骨的巨痛

儿子是幸运的

幸运的是有这么多亲友的关心和帮助

如同劫后重生的哪吒

儿子的未来

一定可期

10

一月之后

走出院门

天还是天

地还是地

山川大地

依然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