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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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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海庵散记

“青灯映独宿,世事忽如遗。一榻寒无梦,高斋静见诗。长空消海气,远壑淡幽姿。欲问无生意,高人不可期”。--南宋.李邴《宝林寺》

在泉州鲤城区南门后山社,泉州大桥下,座落着千年古刹宝海庵。

涨海声中万国商。明代以前,城南为南洋番客聚集地。据宋代《诸蕃志·天竺国》云,北宋雍熙(984-987)年间,天竺僧人罗护那航海到泉州,从后渚港登岸。其德行高超,泉州胡贾争向他慷解义囊。他一物不私,集中起来,“买隙地建佛刹于泉之城南,今宝林院是也”。罗护那大约历时三年,终于修建了宝林院。这也是外国僧人在泉州建的唯一一座佛教寺院。清顺治年间更名为宝海庵。

在“此地古称佛国”的泉州,宝海庵规模并不大。走近宝海庵,埕院右前方立有泉州市第四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石碑。寺庙坐东朝西,殿宇三进,内设弥勒殿、大雄宝殿、圆通宝殿。后殿右下方供有白耇,白耇在泉州视如洋山神,也佐证了始建人的异域身份。庵院右侧偏门外有光绪三十二年的放生池,池碑至今犹存。宝海庵总占地面积不过五百余平方,却历经千载风霜,看尽时光轮回。据传,南宋时期老宰相李邴在泉州寓居十七年。他好游山水好事佛,夜宿宝林寺独享清静,安然入睡一夜无梦,故慷慨赋诗,为宝林寺留下佳作,至今留传。

宝海庵面临晋江流域,旧时做为海防军事要地作用突出。据《晋江县志·海防志》载:“南渡之初,盗贼屡作,工勤忧顾。”为保证海路畅通,“置兵立戍”。淳熙十三年(1185年)派员150名,暂时寄驻宝林院,以捍城南。“其后就寺旁建寨,因以宝林为名”。嘉定十一年(1218年),泉州太守真德秀整治海防,“遍行海滨,密察情形,”而又习熟风涛,然后缓急可用。精练士卒,整齐器械,舟楫便利。“其势稍缓,而乃有新、旧两寨……此控扼之未尽得其所也。”原泉州设有宝林、法石和永宁三寨,宝林寨原屯水军三百,然离城近,去海远,形势较缓;于是调拨原属宝林寨的一百二十员水军移驻新设置的围头宝盖寨,同时另拨步兵进驻宝林院空闲寨房,“以翼南城”。

明崇祯年间,泉州水患,晋江河水暴涨,宝林院被洪水冲毁。清顺治年间有福州鼓山僧莲西法师重修,并更名为宝海庵。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晋江籍进士黄觐光偕乡贤捐修;清光绪七年(1881年)/光绪十年(1884年)里人陈祥云等人先后蓦资倡修。

宝海庵原设有义学,清雍正六年(1728年)晋江知县唐孝本改建为书院,延师聚徒讲学其中,祀朱子,有讲堂斋舍。今庵内现存《重修泉南义学记》石刻一方,见证宝海庵的历史底蕴。近年鲤城区政府已把宝海庵书院重建事项纳入议程,期待重光之日。

民国初世道艰难,战事纷争,宝海庵被占用建崇德小学,寺庙殿堂也改做教室,宗教活动难以开展,日渐萧条。六十年代又逢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的浪潮下宝海庵更是破损严重,寺庙构件、佛像、碑刻等长久失修,多数毁损甚或抛入海内。七十年代末建设泉州大桥,其设计定位却从上空穿过宝海庵,造成放生池被填设做为桥墩,多棵古榕树被砍掉。连遭几次巨变,宝海庵渐次衰败风雨飘摇。

宝海庵历经多次历史变迁,年久失修近乎坍塌,但终觅得有缘人共浴佛恩。1981年,开元寺方丈妙莲法师(时任泉州市佛教协会会长)邀请梵行清修女林现尊来庵住持,开启了宝海庵新的光明篇章。

林现尊姑十二岁在泉州妙音寺出家,师从妙音寺开山祖师释妙贵法师。现尊姑刚到宝海庵时不但没有资金,连个象样的住所都谈不上,但她坚守初心,尽已之力呵护宝海庵。当年她已年愈50,人弱心细,经常在大桥边寻找旧物,先后找到“放生池”石碑、三尊古佛像、四根古石柱、还有古砖若干。三尊辉绿岩古石雕佛像当时已被挪去砌在附近公厕墙上,尊姑发现后,通过各种努力将其搬到庵内供养,其中一尊完整放置殿内,高约0.7米,为防再次遗失,地方有识之士建议将其嵌于墙上,另两尊头部残缺。石柱上当时泥污不堪,无法辨识,尊姑一点一滴亲手啄出杂质,方显出“一片婆心空色相,十方世界颂慈悲”、“贝叶经繙参真谛,莲花钵涌摄慧香。”这两副对联。现尊姑后得到广净、广安二位法师及各界人士的支持捐助,于1984年翻建后殿及宿舍赎地建舍和翻建后殿,这四根石柱现仍立于前殿左右两间榉头。1989-1991年重建前殿、大雄宝殿;1998年重建圆通宝殿(后殿),始成今日之规模。大雄宝殿供奉释迦摩尼佛,左边药师佛,右边阿弥陀佛。后殿圆通宝殿供奉的是开元寺请过来一尊释迦摩尼佛和观世音菩萨,据传此送子观音怀里抱的孩童也是旧时物。破四旧时期,邻居老伯冒险请去家中藏起来,尊姑来住持的时候再请到庵中供奉。上述古物件已成为宝海庵难得的文化遗产。

据说泉州南门城基曾出土大型力人柱础石雕,赤脚单膝跪地,左手撑腰,作用力状。力人手、足腕皆带圈饰,上体裸露,腰部缠带打结,头顶戴菩提树叶帽子。就力人的装扮整体看,符合西南亚人的特征。附近民众皆猜测为宝海庵旧物,也进一步印证了宝海庵作为泉州海上丝绸之路起点城市的有力见证。

初见尊姑,她身量纤细白发婆娑,精神矍铄善良谦和。尊姑皈依佛门八十年,住持宝海庵四十余年,现仍以耄耋身亲力亲为。她坚持正信正传,每日风雨无阻坚持做早晚功课。她豁达有度,善待四方信众和香客,虔诚操劳佛事。在她的影响下,宝海庵香火不绝,每逢佛事日,善男信女都自觉来寺帮忙、做义工。

菩提心为因,大悲心为本,真正的永恒就在内心里。尊姑对宝海庵一片赤诚,她的善良里也藏着福气。如今的宝海庵已成为城南乡民福祉,政府新的规划重读宝海庵千年历史,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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