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不住

家里头总是有一股风，风的名字叫“歇不住”。有一阵子没回老家了，得空回来一会，就见识了“歇不住”的劲头。

“歇不住”一代是爷、奶。奶奶见我回来，高兴的让我坐下歇会，她扶着墙去灶火，原来是去给我取好吃的了，“涛涛，尝尝，这是我炸的茄子疙瘩和糖糕”，每次来，奶奶就把各样东西给我吃。“奶奶，现在西边都有卖的，你这么大年龄了，费这事干嘛！”“一个是自己做的面和油都好；再一个是西边卖糖糕的跟咱有点亲戚，每回我去买1块钱的东西，人家总是给我装成2块的量，总占人家便宜，我不想去买了”奶奶尽管都90岁了，思维还非常清楚，说话也不紧不慢的，她给我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我很喜欢听她讲故事。

“我爷呢，去哪了？”

“他又骑着电三轮出去捡废品了，每天下午四点就出门，我跟你爷说‘别去了，翻垃圾桶不嫌丢人，不笑话你也该笑话孩子们了，这家孩子们不孝顺，让他爹这么大年龄了还拾破烂换钱！’你爷不听，说管别人说啥呢……前天，他半天捡了一堆瓶子到废品站总共才卖了1块钱，结果回来路上1块钱又掉没影了，你爷回来叹气，我说掉了就掉了，就当活动活动身体，也挺好……”听着奶奶的讲述，我噗嗤笑了。

爷爷今年92、奶奶今年90，栉风沐雨、相扶相伴快70年，老俩还是自己开火做饭，奶奶说她只要自己还能做的动，就不给孩子们添麻烦。奶奶每天起来，打扫屋子、铺床叠被，把爷爷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饭点变着样做饭，一天也不停点忙活着。爷爷是心里不想事的性格，心思简单像个小孩，家里事奶奶拿主意，奶奶指哪他打哪，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什么营生都尝试过，看牛、做点心、种菜、养鸡……爷爷最喜欢种倭瓜，见有片地方就撒下倭瓜种，长成了就拿去卖掉。印象中的爷爷、奶奶总是歇不住，不干这就干那。按说这么大年龄了，早该坐着由孩子们照顾了，但他们不愿给孩子们添麻烦，活动活动觉得心里舒坦。

“歇不住”二代是爸、妈。妈这一阵子又出去干活了，在龙门石窟附近的宾馆给打扫卫生，收拾一间8块钱，最近旅游旺季，两人一组每天能打扫30多间，一天下来能挣一百多一点。“钱什么时候能挣得够啊，歇歇吧！”毕竟快70的人了，我担心她太过劳累身体承受不了，劝她干了这阵就别在去了。“这干点活，胃口都好了，吃的多了，挣多挣少觉得一天很充实，自从带小孩有七、八年没出去干活，又靠劳动自己挣点钱觉得自己还有点成就感呢……你爸最近表现很好，每天晚上给我揉揉腿、捏捏脚，还开始学着调菜了……”妈妈给我说着最近的情况，心情愉悦好像冲淡了她一天的劳累。

爸更是歇不住的性子，我笑他不会享福，他不以为然，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不亦乐乎。自打从学校退了休，他的舞台似乎更加广阔了，迎难而上、百折不挠，身上有鲜明的开拓者的意志品质，倒腾过调料、食品，卖过电料，东南西北跑加油站开拓车用尿素销售渠道，干基坑支护工程……加上再早当木匠、换挂面、开饭店……他干过的事杂而乱，我笑他“从小学会卖蒸馍，一百样生意都做过”，虽然在“搞钱”的道路上没有整出多大名堂，但他自己乐在其中，说每谈成一笔生意，挣到工资以外的收入很有成就感。在我看来，他是乐在其中，也累在其中，哪一件事不劳心费神、不奔波劳累。他这两天又在网上看各种信息，准备试试别的生意，我劝他歇歇，他说“多挣点就能给孩子们多帮衬点！”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每一代的“歇不住”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有好的传统，爷爷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爸爸也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他们对那些天生不感兴趣，于他们而言，种倭瓜、谈生意更有意思，更有意义，相同的是都想通过实实在在的劳动把日子光景过的更好。不同的是，“歇不住”承载的不一样，看着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们所经历的生活，以及自己的生活，我在脑海里思索：“到底哪一代人更幸福？”“人在吃饱饭之前只有一个烦恼，吃饱了饭就会有无数个烦恼”，我看爷爷和奶奶粗茶淡饭、简简单单就很幸福，他们看现在楼上楼下、车来车往就很幸福，其实没有标准答案，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歇不住”的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