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秘密

墙上的秘密

●孙艳

一切缘于那面墙。

大女儿今年十岁了，长得漂亮又可爱，个子高挑，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可她最近却让我很烦恼，学习成绩差强人意，甚至班主任都打电话给我。更可气的是干干净净的墙上被她搞得脏兮兮的，到处是她画的画，到处贴满了卡片，然后上面贴满了亮片、彩带、蝴蝶结。跟她说了多少次，她总是一声不吭，继续摆弄她的作品。

我终于忍不住了，趁她上学，想把墙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给清理干净。就在我摘掉一张卡片时，突然发现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我女儿的字很丑的，说了她多少次了）写在上面，就定睛看看。

直到现在，我想我都无法完全地表达出当时的感受，一瞬间，诧异、感动、心酸、内疚等多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因为卡片上写着：今天妈妈生日，做一张卡片送给她，想她永远漂亮。

短短的一行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字迹不清又潦草，看起来很费劲。眼睛上仿佛升起来一层白雾。

一张又一张的写着：

今天三月八日，希望远方的妈妈别累了。

……

今天教师节，送给老师两朵花，留了两朵给妈妈。

……

圣诞节到了，妈妈回来了，我很开心。

感动，这个词人们常常用到。朋友给的感动是纯净的，爱人给的感动是甜蜜的，父母给的感动是温暖的，可自己孕育的生命所回馈给的感动却是苦涩的。

手是颤抖的，心也是颤抖的，整个的我仿佛羽化了。

有一艘名叫爱的小船载我到一个可爱女孩的心灵里。水波荡漾，缓缓的温柔驶向一个叫回忆的彼岸。

没有陪她长大，是我对女儿最大的亏欠。

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所以陪女儿的时间极少。唯记得陪她最长的一段时间就是一岁前，因为喂母乳（我很为此骄傲），我不得不把她带在身边和她爸爸为了生活一起在外打拼。三个月的她，就陪着我们坐长途客车，因为晕车，小小的她受尽了折磨，一路哭闹着，我的心也一路紧揪着，等到站的时候，她那白嫩的小脸已经变得腊黄。

在外的生意很繁忙，有时我不得不偶尔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有一次，我临时有事出去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会走路的女儿趴在大门的铁栏杆上往外痴痴地望，原来外面有几个同龄的孩子被妈妈带着在玩耍。她那与之年龄不符的羡慕眼神，至今都令我伤心不已。

还有一次，我把她托付给朋友带半天。去接她的时候，经过一个超市的门口，忽听有叫“妈妈，妈妈”的儿音，转头一看，女儿满脸笑容，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原来朋友带她来逛超市。哦，那灿烂若花的笑脸从此驻入梦里，再也不愿离去。

一岁的时候，我把她交给我的母亲看管（我的婆婆生病）。那天清晨，我偷偷地溜出大门，把还在熟睡中的她留了下来。坐上开往远方的车子，看着车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我把头埋在老公的怀里，没说一句话。心仿佛被这漫漫路途拉得越来越长，轻轻地，轻轻地一松，就像氢气球一样飞回了女儿的身边。

宝贝儿，妈妈不在身边，让心陪着你玩耍，可好？

上幼儿园的时候，女儿被公公接回去上学，我们依然经常在外，不过回家的次数已然多了。有时打电话，她会抢过电话“妈妈，妈妈”的叫，叽哩哇啦说上一大通，她的性格开朗外向，不怎么像我，所以每次都是我静静地在这头听着，享受着那头娇气腻人的童真，感受着她渐渐长大的懂事。

可等我们回来了，她却躲在她爷爷的身后，怎么哄都不肯到我的怀里来，也不说话，只哼哼唧唧的歪扭着身子。我把买给她的吃的和玩具衣服拿进了我们的房间里，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公公把她抱进我们房间里，说她老不睡，想要玩具。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玩着玩具，小嘴又叽叽喳喳像雀儿一样了。我趁机把她搂进怀里，在她滑嫩可爱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看着她安静的沉入梦乡。

就这样，在如梭的时光中，女儿渐渐长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再话多，有时甚至嫌我烦了，那娇嗔羞羞的一声妈妈已变成让我很抗拒的一声老妈，身高也快要赶上我了。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她一起睡，抱着她了。每次我一回来，都只见她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要么做点手工，小玩意什么的，跟她说话她也只嗯、好的应允着。

尤其那天班主任的话让我觉得羞愧难当，说我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放任孩子自由。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狠狠地骂了她一通，她低头不语，没有一句辩解。

眼前这面墙也曾一度的成为我生气的导火线。

可是爱，一直存在。无论我，还是我的女儿。

墙上那五彩斑斓的颜色，那翩翩欲飞的蝴蝶，那闪闪发光的星星，都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女儿写下暗语，让我这个笨拙的妈妈来猜。

想起这些年来的缺席。几年来第一次参加她的家长会，只在幼儿园时参加过她的学校汇演，跆拳道课我从未去陪她练，数千个日日夜夜没有陪伴在她身边。

不经意间，她已大了，即将步入少女时代，而我以为她还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孩童。

只想她慢慢长大，只想她天真烂漫，只想她依偎我怀。

把摘下的卡片细心粘好，拿起彩色画笔，认真的写下：宝贝儿，别怕，妈妈爱你，会一直陪着你。

门铃响了，是女儿放学了。今晚，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