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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蔼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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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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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江东流去

原创散文

 

 

   黄蔼北 

 

蜿蜒千里的赣江,章江是左膀,贡江是右臂。这两条清澈的江河在赣州城汇流,汇流而成了江西的母亲河赣江。

郁孤台下,东来的是贡江,西汇的是章江。十万群山遍布在赣南,章江、贡江和赣江萦绕着赣南。山水赣南,水灵动,山稳重。灵动与稳重,把赣南山水的画卷给舒展开来。

赣州城内,站立在八镜台上看三江,洪流滚滚,汹涌北去。步出城外,昂首那郁孤台的前方,眺望滔滔不绝的赣江水,贡江西流,章江东来。

章江东流去,四围山色中。我家乡就静静地蛰伏在章江东去的汩汩滔滔的流水声中。瞭望家乡兰溪村,群山汇聚,峰峦揽翠,美丽动人的家园就是由山水给装点而显的。

山,是五岭首端的大庾岭,是大庾岭群山峻岭中的油山。水,是那千百年不竭的章江河,是那绵长潺湲的清幽小汾河。

章江东流去,山峰耸峙处。青山绿水,赣南丰盛的山水给了我家乡“开门见山”、“出行渡水”的清幽美景。那美景,不是走马平川能观赏到的。峰峦凝翠,章江揽清,每一天,每一日,幽静安详的山乡就伴着我们的呓语走进美妙的梦乡。

油山不喧闹,大庾岭群山也不张扬,沉寂中有韵致,宁阒里蕴藉着无限的遐想。章江绵延依偎在山的侧端,大庾岭蜿蜒地曲折于章江水的怀抱。群山集聚,峰峦耸翠,勃发的生机中,苏东坡的被贬惠州路过我家乡时的灵感油然而生。

东坡难以抑制的灵感中,生发出了“山忆喜欢劳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的情结。被贬路上的苍茫镜像,令词圣也对章江及梅关感慨升腾,喟叹梦境远,伤怀惶恐滩。

在我们家乡人眼里,清波翠浪推涌的是绝妙景致,更是赖以生存的温馨故土。那故土里,不乏平实和简单,不乏闲适和安然,不乏男耕女织,不乏世代相守的恒定与单纯。

章江东流去,青山四围里,我的乡人在平静的耕织中,春季播下寄寓厚望的种子,秋来就收获平安的日子。山水相依的乡村领地,会把古朴清静的历史画卷给一张一张地好好地描绘下去的。

山村的画卷,是赣南的青山,是章江水碧流长淌的波澜。在波澜里,赣州知州文天祥描画着“江南人心在,宇宙事会长”的山城美妙景色。那青山景色里,就包含着章江水和大庾岭。

大庾岭雄伟地耸立着,耸立着的大庾岭迎来了江西提点刑狱辛弃疾。辛弃疾在章江畔,在梅关前,动情地奋笔疾书,把“稻花香里说丰年”的一片蛙声,聆听得充满情趣,聆听得生机盎然。

在那章江和贡江的汇流处,凌厉拔然地矗立着的郁孤台,不再残留着辛弃疾那“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而回响着的主旋律,则是赣南百姓的赣水清厉、碧波微澜。

章江东流去,四围山色留。家乡的水,洋溢着生命的灵动,绵延着山的凝重。那潺潺流淌的章江水,缠绵在大庾岭的银缕金丝,耀眼而活泼,明晃晃而不张扬。

涓涓滴成的山泉,凝聚为潺潺溪流,汇聚为滔滔章江,笼着梅岭、笼着油山、笼着大庾岭,丈量出流淌形成的长短。章江水,把三百六十一里的水路给舒展在绵亘的东流蜿蜒山道上。

山林起伏,岚雾瀑流,东流去的章江轻盈地歌唱着,一路欢欣,一路吟咏。深潭聚玉凝翠,将潭渊的烟云遍布在岁月的安宁和沉静之中。

章江东流去,壑谷激流来。奔腾的山泉不断地加入章江的流淌步伐里,幽深的山壑张开广阔的胸怀,接纳着百折不屈的信心和百折不挠的力量。山,愈发青翠。水,越加清澈。山绕水环中,回旋着赣南恒久的前行脚步声。

赣州城东端,章贡两江相汇时,郁孤台下清江水,没有行人泪洒乱世情。乱世已去,赣南山区从此就景色明朗,山水歌唱。多情的章江水,从此就流动着凝聚巨力的洪流。

我曾经在章江河中,在青翠的山色里,跟着小伙伴玩耍、嬉戏、打水仗、捉迷藏。在抓鱼摸蟹、挖掘泥鳅、捕捉黄鳝的时候,偷山民们的田间黄豆、山坡花生、塅上瓜果、菜地辣椒来煨,来烤,来烫,躲在树丛中火速吃饱。也曾经在河坝里摸上了色彩炫目粉彩瓷器,翻起了锈迹斑斑的景泰蓝,掘出了生臭的光洋罐。

在夜黑风紧的半夜,我偷偷地把那些粉彩瓷、景泰蓝、光洋罐给搬回屋角处,扔进池塘里,丢到阁楼上,掩藏在树林间,深埋在田埂上,遮蔽在山腰石缝里。那些从章江河河坝里捞起的物件,当时不识真面目,却怕被大人痛斥为是千百年死佬丢进河床里的不祥物。

深埋着那些的东西,不断地发锈,沦为遗忘物。当想起时,疾步去搜寻,一堆堆,一件件,一只只,一个个,一对对,可尽然显露着原色和原貌。细看,却又断然看见它们仍然如昨,像刚刚从河坝里捞起的那样。泥土的芬芳也浸染了物件的年轮与沧桑。

雨过天晴日,时过境迁处,山水侧畔,田野青葱,坡地吐翠,那蓬勃生长的庄稼在酝酿着丰收的硕大讯息,疯长花草正在笑看天高云低,舒云展雾。云展雾舒的时候,鸟语花香,莺歌燕舞。十万群山风云动,章江东去遮不住。

遥想,苏东坡南行惠州,北归中原,脚步苍凉,脸色俊朗,刚毅的目光中定会有东去章江水的不歇奔腾波浪。

遥想,文天祥知赣州整个山区,被元军擒获而生生地押往大都北京,经水路章江,在大庾岭中穿行东去和北上,其眼神里的壮丽山河,群山苍茫,万壑揽翠。

而遥想辛弃疾呢,辛弃疾则轻轻吟咏着“稻花香里说丰年”的诗句,绝对不乏盛夏时节十万大山的簇拥和滔滔不绝章江的一路高歌,一路进发。

千山万壑中,绵延了三百六十一里而不断东去的章江,汩汩滔滔不绝地流淌着,把赣南苏区的红色精神给流传到赣江,流传到鄱阳湖,流传到万里奔腾的长江,演绎着那“青山遮不住”的豪迈心愫,演绎着那“毕竟东流去”的千古豪情。

章江东流去,四围山色中。凝玉聚翠的山水里,浓墨重彩地上演着一幅幅细描的工笔画。

近瞰那章江河水向东流,绵亘百山水里间,淡彩写意地舒展出大庾岭山乡的美妙画廊。工笔写意构成的那画廊,正炫目地回响着时代前行步伐的铿锵有力。东坡豪放,文天祥肃然,辛弃疾雄迈,都将岁月书写得清晰明了。

山河逶迤,青翠漫透,大庾岭侧畔,东去的章江唱着山涧幽雅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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