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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蔼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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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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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去照鱼


 

春夜去照鱼,山乡夜不单调。清明前后个把月的时间,春耕插秧、花生正播,禾苗不高,草木不深,是我们兰溪山民夜晚打起吊笼火,到野外山田、涵洞、溪水里、小河中照鱼的时节。这种照鱼的风习,自有兰溪村以来就一直风行的。

大庾岭山田不冷,野壑不浊,溪水清澈,河流奔涌,蛰伏在泥地里一整个寒冬的泥鳅、黄鳝、青蛙、长蛇、毒虫、菩萨狗、花鳊鱼、胖鲫鱼、笨脚鱼,都慢慢苏醒后,纷纷钻出泥洞、石隙、土眼、槽泥,频繁地活动在它们觉得自由安逸的领地。

秧苗已经播育,花生准备出芽,天气转暖,夜晚到来,青蛙呱呱叫,泥鳅、黄鳝钻出水底软泥,浮身水面来歇凉透气。我们见时机出现,马上就张罗着从楼阁上取下铁制吊笼火,劈细松光柴,捡好铁钳,挎上鱼篓,就迈步奔出家,沿田埂、溪畔、河窿逶迤而行,去照鱼。

我照鱼是不会一人独行的,也很少跟自己亲兄弟合作去照,而是特喜欢叫上堂兄弟平哆、军生、才生,或者跟年岁相仿的堂侄子富荣搭伙。

亲兄弟知根知底,很容易生气发火出意见,而跟堂兄弟、堂侄子,却能脾气相融,习气互忍,出了意见也会很快宽容的。那样照起鱼来,即使你多得几斤,我少拿几只,也是乐趣多多,回味更足。

那样的话,出本钱也得算清楚:我出吊笼火、铁钳和洋火,你就得出一筐子松光柴。亲兄弟就得明算账,堂兄弟更是一清二楚,清清白白。

禾苗育下之后,天气逐渐变暖,每到暖和的夜晚,青蛙开始呱呱的叫,泥鳅也就钻出软泥,浮到水面歇凉,这是照泥鳅的好时节。

照鱼五件套,松光柴、吊笼火、鱼篓、铁钳、洋火,样样不能少。我们出行时,还会在鱼篓里扔一根铁棍,做武器用,万一遇到毒蛇恶虫,也好举起铁棍就打。

我们照明用的,都是松光柴,很少像别人那样用楠竹片。楠竹片不耐烧,松光柴耐燃又火光大,一照笼火打过去,泥鳅、黄鳝、青蛙、鲫鱼、菩萨狗之类保证被照晕,只有待擒拿的分,毫无醒目而逃的能力。用铁钳就可轻松地擒获那些俘虏。

铁钳有的是特制的,在双钳相夹处,安置一排细密的锋利钢针,使铁钳里面多了一把铁梳子。我们的铁钳短则一握,长则一人高。吊笼火那明晃晃的松光柴照下来,鱼类必定晕眼,铁钳马上就能伸到。一钳钳下去,抓鱼恰到好处,保证能钳住,又不至于把鱼给夹死、叉死、刺死。

照鱼之中,我们主要照的是泥鳅和黄鳝,青蛙很少抓,鲫鱼、鳊鱼、菩萨狗正生蛋,不忍心一铁钳就弄死这么多生路。照鱼的主角自然是年纪大的,平哆、富荣、我,军生、才生他们常常是负责挎鱼篓、背负松光柴。

开头几天,我们趁几天都是晴朗之夜,只瞄准泥鳅来照。到得田野,山风清幽,煦煦而来,四周都是冬眠而复苏的动物在拼命地表达自己的活力,鸣叫着,怪叫着,把早春的山涧田土给叫唤得热闹喧嚣。

春夜去照鱼,山乡不寂寞。星星闪烁,峰峦静默,谷壑清风,让田野里的泥鳅、黄鳝更爱浮身水面。

我们一吊笼火打过去,趁它们一晕眩的片刻,就快速用一握长的铁钳去夹鱼。只听水面发出“叽”的一声,就知道泥鳅、黄鳝已经擒获,八九十成它们逃不掉了。把鱼夹入鱼篓,俯身一看,是大鱼鳅。又一钳钳下去,是大黄鳝。我们就乐得压声击节庆贺。

泥鳅被夹,会发出“叽”的反抗声,黄鳝则是什么声都不吭,只笨重地缠着铁钳,拼命地挣扎。而如果照着的是菩萨狗、鲫鱼、鳊鱼,它们则会“噗”的就擒。丢入鱼篓,那些俘虏都是挣扎一阵,就很快认命,安适地呆在一角,匍匐着不动了。

照鱼时候我们常有失手的时候,那些反应很快的泥鳅,一遇到吊笼火,会死命地把清水给摇晃起来,将水给搞浑搞浊,模糊照鱼者的视线,就趁照鱼者的搜寻时机给逃之夭夭了。被惊吓得逃走的泥鳅,你想再次擒获,几乎是不现实的。它不是钻入更深的水渊,就是逃进了杂草堆里。

山清水秀,鱼类众多,我们照半晚两个小时就能照到三五斤泥鳅,也能照到三五斤黄鳝,泥鳅黄鳝都是对半的。运气好的话,我们在村口那眼池塘里就能照到十来斤不生蛋的鲫鱼。

泥鳅不好对付,而对付黄鳝,我们倒显得不是很费力。黄鳝没有鱼鳅那般机灵,根本不会有记性,往往常呆在原地,如果一下子没钳住,第二次去钳,照样叉过去就是,补一手就得了。

在照黄鳝方面,我堂兄平哆有一些好方法,令我们都很佩服。他用的铁钳很简单,只用一木棍或竹棍就行了,很少用铁钳的。他的木棍、竹棍上绑了拇指般粗的铁丝,在铁丝的末头打个坚硬的弯。照黄鳝时,只用木棍的弯去钩黄鳝,就百分之百地手到擒来。

我们虽然是叔伯堂兄弟,但照完鱼回到家,分鱼的时候,常常是账目清楚的。分鱼时,往往都由伯伯、叔叔、伯母、婶子当中的所有人或者一人、几人来督阵,以示公平,不会以大欺小,不会瞒数,不会图多厌少,避免弟兄、子侄间出意见。

如果一晚照鱼十斤半,也可你得五斤泥鳅、我得五斤黄鳝,或者干脆泥鳅、黄鳝各一半,余下半斤就扔进我爷爷挖掘的鱼塘里去养。如果说好,各得四斤,剩下两斤就当晚烧炒,起锅后大家当夜宵吃。烧炒好泥鳅、黄鳝后,大家也会拿来米酒,就着酒快乐地吃饱,拎起战果,带上工具,回家洗澡睡觉去。

山乡夜照鱼,春夜照鱼乐。当年照的泥鳅、黄鳝、鲫鱼、鳊鱼、菩萨狗那些鱼都是天养的,肥甜醇厚,没有任何杂质,吃起来很爽口。而今,想要吃到那滋味,只有趁清明回乡时打着吊笼火,背着松光柴,到田野去再照了。

早春时节夜晚照鱼的那一幕幕情形,现在仍时不时地闪现在眼前。明月清风,山野宁阒,峰峦静立,松光柴被点燃,那光火一到泥鳅、黄鳝束手就擒的情形,让我很难忘记。

红辣椒干焖泥鳅、嫩蒜苗炒黄鳝,在香喷喷的饭桌上,一家人美美地享受山野佳肴,惬意而舒坦,不言而喻,自不言说。乐趣,呈现在那美美的鳅鳝美食中。

春夜去照鱼,山乡照鱼忙。秧苗青翠,晚风阵阵。乡村吊笼火照起的地方,就是清明时节草茂鱼肥的季节,在大庾岭腹地油山的沟壑、溪河、田野,照鱼的松光柴燃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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