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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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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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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池之谜

稻池之谜

大巴车在狭窄的乡村公路上来回退让、错车、让路,周身的汗,也在皮肤里钻来钻去,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风景却依然在心头的那方,晃晃荡荡。

一路晕晕晃晃,熟悉的路,未变的山包,在心头默了几千个来回,阳光在车窗上反射成点点金光,却又瞬间泯灭,如同人生的起落,有绚烂,也有黯然。兜兜转转千百回之后, 终于在暮色四起,身心疲惫之时,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首先映入眼际的,是一池碧绿,到了!一声欢呼,掩盖了一路的风尘与疲倦。黄金水库掩在群山之下,清冽,充盈,激荡,深情,一波一波,荡得人心满满。

“稻“指水稻,“池”指鱼池,两者各取一字,即为稻池,誉鱼米之乡之义。”这是《红土乡志》之村名简介里的稻池。

鱼与稻,均离不开水的喂养。有水的地方,就会灵气十足,而黄金水库,就是整个稻池村的灵魂。

黄金水库,不就是黄堰塘么,当年“大跃进”时修的,绿莹莹的一塘水,一到夏天,堰塘里人洗澡、牛困塘,人一半,牛一半。

这是当地人记忆里的黄堰塘,也许脉络太过清晰,他们至今都能讲清它的细枝末叶。荡漾的波纹里,老一辈人会记得当年曾经在这挥洒青春,那些水波里刻着自己年少的青涩模样。

村人都习惯称它为黄堰塘,就像习惯了叫一个人的小名,大名倒是拗口,黄金水库大约没几人知道罢。

黄堰塘的音乐喷泉,正响得唏哩哗啦。池边三三两两的人,或在亭台垂钓,或是拉拉家常。水榭亭台,孩子们在跑来跑去,叩得木板咚咚地响。太阳垂在山垭上,在池边剩下半圈金黄,如同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清爽的风徐徐入怀,心如同放飞的鸽子,翩然成塘中的千万朵浪花。想来,当年的修建者们,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而今天的黄金水库,却溶入了当地领头人的情怀,也成了现在人们的福祉。

黄堰塘成了稻池的地理坐标,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当地人们的信仰与寄托。村委会就在黄堰塘边,所有的决策与发展,都在黄堰塘波动的浪花里,那些闪闪的鳞光,和着一张朴实黝黑的脸,一次次在镜头前塑封成美伦美奂的风景,向山外传递着村庄崛起的信息。那是一个心有猛虎,却能细嗅蔷薇花开的开拓者。

站在黄堰塘的临水亭台,周边群山倒影映在塘中,凝聚着让人无言的力量,也不禁让人迷惑,这需要怎样一个宏廓的胸襟,才能撑起这一塘跃动的希望?

如果说黄堰塘是稻池的谜面,那么双天坑、响水洞就是谜中之谜。

双天坑一直以来就是我记忆里的谜。双天坑为两个天坑,一大一小,两坑相连。坑边古木森森,终年云遮雾绕。

在外公的故事里,双天坑是一个神秘而凶险的地方。外公讲,有一个猎人带着狗去打猎,路经双天坑,狗不小心弹落一块石头,咣咣地落到小天坑里,霎时,天坑里冒出一团黑雾,铺天盖地向他们扑来,猎人和狗吓得转身就跑,而那黑雾像蛇一样,撵着他们,狗为了保护主人,始终紧跟猎人后面,朝着那团黑烟狂吠,那黑烟跑得飞快,呼地一下就把狗卷进了天坑,只听得狗在黑烟里一路哀嚎,猎人吓得头都不敢回,以后再也不去双天坑了。讲完以后,外公一脸严肃地叮嘱我们:千万莫往天坑里扔石头,从天坑旁边过路,声音也不能太大。

小时去外婆家,双天坑是必经之路。我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边上走过。待爬到天坑的高坡上,趁母亲不注意,摸一块石头,扔下天坑,然后拔腿就跑,跑出多远了都不敢回头看,也不知石头扔下天坑了没有,也从未看到故事中那团黑雾,而让我感觉惊奇的是,天坑边有一户人家,经常看到他们一家人在天坑边来来回回,猪哼狗叫,却什么事也没有,这个问题也一直是我童年的一个谜。

还有,据当地村民传说,小天坑中有一种不寻常的宝物,由一条千年蟒蛇盘踞把守,方圆百里的奇人异士曾多次前往,但始终未能得手。这种传说绘声绘色,当地人心里,对这里都有了几分虔诚与敬畏。

2014年,法国科考队在红土展开长达半月的科学考察,双天坑那层神秘的面纱,才半遮半掩地被人略知。

我相信,每一个来过双天坑的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感受,那一个个阅尽大江大湖的人,在这方小小的坑洞面前,无所适从,都只有喃喃自语了。也许都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是不是太苍白了,只有在这窄窄的坑洞里,才能让自己内心丰盈。

当年科考队来时,双天坑还没有人迹。洞深几十米,陡峭险峻,徒步不能下去,科考队只能通过绳索,倚着天坑周边的树木慢慢滑落。而现在,已有洞内的之字栈道,一直下到坑底。在洞口几米之外,就能感到阵阵凉意,进入洞口的瞬间,如坠冰窖,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被激起,让人如浴冰火两重天。在一片轰响的水声里,摸黑走一段路,就到了天坑之眼,从洞内能看到外面的一方天空,阳光在天眼洞内呈薄雾状,如纱如烟,倾泻而下。在天眼下方的方寸之地,青苔碧绿,藤蔓缠绕,天眼之外却再无绿色。一洞两景,即使再高明的画家也难以描摹出如此绝美景致,让人不由得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抬头望去,2014年的阳光,穿透古树魅影,呼啸而来。

这一方洞口,既是天空之眼,亦是地心之眼,这厚重而深沉的大地,时刻睁着一双清冽之眼,抬头观宇宙,俯身察人世,洞若观火,在这忙碌而热闹的凡间,承载着岁月的厚重,历史的尘埃。

洞内景色奇特,即便穷尽一生的词汇,也找不出它带给我的震憾与感动,这些深藏地心的山川河流之泪,以亿万年之痛,叩滴成如今这一片莽苍之景。

里面钟乳石、石笋比比皆是,形态各异。有的钟乳石如万箭齐发,有的千丝万缕;有的石笋如巨柱擎天,有的像观音打座,层层莲花台,原来,只要有佛在心中,佛也可在低处;也有似归隐山林的士大夫,峨冠博带,仙风道骨,敦敦不倦,阅着人间万卷经书。在光线的照耀下,这些景象变幻多端,琳琅满目,整个洞府仿佛是用宝石、珠翠、珊瑚、象牙、绸缎堆积起来的,气势磅礴,富丽堂皇。人在里面行走,恍若到了仙境,以为自己脱离了尘世。我迷离在这坑洞之中,愿用一生的绵绵长情,来告白这短暂的怦然心动。

根据当年科考队的资料,从双天坑一直可以走到清江河边,全长有8公里多,双天坑的出口处便是响水洞,但尚未完全开发的双天坑现在还无法直达响水洞,映入我们眼帘的又是一道深深的洞口,阻止了我们前行的脚步,而我们惊奇的叫嚷声却跟着掉了下去。我想知道这个洞口的深度,它或许深达亿万年,而且还会一直深下去,就像没有底的谜一样。

响水洞在双天坑的下方,因一条瀑布悬于绝壁,终年水花飞溅,水声轰鸣而得名。因施工尚未完成,响水洞和双天坑无法合成一体,二景暂时分道扬镳,也是为在不久的恰当处,更好地相逢。

当年的响水洞,可望而不可近,是谁当年的凭空一斧,劈成了此处的清江截三乡,从此人们只能站在自己的河岸,看着对门,对来对去,看了很多年。联姻成了三乡人踩不断的铁板桥,一代一代,在心上来来去去。

人说,在河对门看响水洞,气吞山河,万里如虎。最好的风景,果然在远处。如今在绝壁上已修好栈道,站在悬崖绝壁上,一腔豪放油然而生,对着对面的山巅吼一声,吞吐出万里云涛,人也就成了山巅。在栈道上转来转去,响水洞依然在前方,难觅踪迹。到响水洞的去路,还没有修通。一大群人在崖上转了半天,又忽忽地转回来,怎样来就怎样回,人生的脚步,一步都不能少。

自然万物,总是有太极生两仪,这里还有一个和响水洞遥相呼应的洞——落水洞,落水洞在红土集镇下方,响水洞的上方约15公里处,属一条暗河。我的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多年前,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落水洞落水,家人沿暗河找寻多天无果,后有人出主意:往落水洞筛谷壳,谷壳往哪流就往哪里找。几天后,谷壳从响水洞流出,后来果真在响水洞找到落水的小姐。人们也才知道,原来落水洞和响水洞是相连的,后来科考队也映证了这一说法。两洞遥相呼应,几十里的暗河,以一种潜伏的低调,表面波浪不惊,在响水洞口,却选择决然的姿势轰然跌落,哪怕粉身碎骨。两洞一高一低,一落一响,自然有法则定数,却又奥秘无穷。流水随逝,而精魂永存,千万年间,滋润着此地的历史、人文、情怀。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情怀,稻池的风景,才如此的与众不同,却又让人说不清它具体的哪里好。或许,是脑海的那一片万马奔腾之后的空白,才是对它最好的膜拜?

抬头望去,天空在这里抻成了偌大的一张簸箕,那个张口就唱的汉子,粗犷的歌声在这簸箕下绕来绕去,愈发让人解不开这千回百转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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