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深情

想把岳母的故事述诸笔端，这个梦想在我的心头闪念已有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动笔，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提笔写了一半又放下，这一放就是好些年，直到不久前我在翻看和爱人的结婚照时才恍然想起岳母的爱已陪伴我走过整整十个春秋。十年来，正是岳母细水长流的爱让我度过了那段最清苦最温暖的时光。

岳母姓黄，和我一个姓，曾居住在同一个村，按辈分和老家人的称呼，我应该叫她幺幺(小姑)，由于我们的父辈相互走动不多，这种隔代的亲情便日渐疏远，直到十年前我的突然出现让这根亲情线又重新系牢。那个春节，我原本打算在部队过的，原因是害怕像前一年春节一样频繁的相亲，又频繁地以失败而告终。后来，父母的反复催促最终让我改变主意，决定回家过年。这次休假，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终生大事，因为买房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带母亲到市里看病等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去处理。

爱情这个东西有时挺微妙，在你不去幻想的时候，它可能会不期而至，让你措手不及。我和爱人是在一次偶然的新春聚会中相识的，初与爱人相识，也许是青梅竹马的原因，我们一见如故。爱人是一个性格开朗、大方得体、很讨人喜欢的好姑娘，她是那样平平常常进入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中的“另一半”。如今我们已是有着十年婚龄的“老夫妻”了。十年，真正属于我们的时间却不到十个月，虽然我们的生活至今依然是聚少离多，小孩更是无暇顾及，但她对我的爱依如她当初的选择一样坚定。

选择是短暂的甜蜜，长久的苦涩，婚后的日子，我没有给爱人留下任何东西，相反给她酿了一杯生活的苦酒，这杯苦酒有一半是爱人默默咽下去的，还有一半是岳母一饮而尽的。记得结婚那年，我的老家遭到百年不遇的干旱天气，靠天吃饭的父母那点血汗钱供小妹上学已变得捉襟见肘，而我的全部积蓄都花在了装修新房上。当我回老家和父亲商量我的婚姻大事时，只见他耷拉着个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是喜是忧?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一向不善言表的父亲将一种责任和疼爱深埋在忠厚的心底。我们的婚期定在农历冬月十八，这在老家是一个传统的黄道吉日，婚期进入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晚上，父亲在岳母的商店里商量着结婚的事宜，记得岳母当时刚刚把经营了几年的早餐店改装成小超市，进货的钱还是东拼西凑而来。我想，决不能因我们的婚事急于用钱而耽搁了岳母的苦心经营的生意，这个小店可是她用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换来的，可如果我们当年不结婚的话，又要等整整一年，因为我每年仅有一次探亲假。为了不延误婚期，岳母毅然决定以我俩的终身大事为重，从店里抽出大部分的钱来贴补婚礼开支，这一年岳母家过了个“紧巴年”。

第二年休年假，为了还房贷，我又成了“月光族”，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时依然得到了岳母的慷慨解囊，从牙缝里给我们挤出了两万元钱应急，当我正准备去银行交纳房款，这时老家传来爷爷病逝的噩耗，丧葬花销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家庭来说无疑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父亲憔悴的面容更显黑瘦了，眼睛仿佛向里陷了一些，两只大手变得更加粗糙，胡须趁机猛长，这时仍然是岳母向我们家伸出援手，让我度过了特殊时期的又一个“年关”。记得当时曾有亲戚劝过岳母，自己的挣来的血汗钱不能这样一点不留，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岳母却不以为然，她有自己的理论：孩子们最需要钱时不拉一把，等他们不缺钱的时候想给也给不上了，或者过了档口想给也没用了。岳母无私的爱让亲戚们十分感动，后来再没见过亲戚劝岳母“留后手”了。

安葬好爷爷后，我原想好好帮岳母打理一下店里的生意，让她在春节好好休养一下，可偏偏这时接到部队催促我提前归队的电话，军令如山倒!我立刻背起行囊准备出发，临行前，岳母偷偷往我包里塞了好多好吃的，我发现后对她说:“在家时我已经吃得太多了，用不着的。”岳母说:“用得着、用得着，给你的西藏战友带点吃的，让他们也尝尝咱们家乡的味道。”

不得不说岳母确实有一手好厨艺，她做的肉丸子嫩滑香鲜、清炒黑鱼片嫩鲜可口、蹄膀海带汤香气溢人，令人食欲大开，饺子、馄饨、油馍尖等点心色香味做工一点不比饭店差。知道岳母有好的厨艺，常有亲友到家中来聚餐，她也乐此不疲，热情招待，每当春节她总是多备些烧肉、三鲜、腊鱼、香肠送给亲友、邻居尝鲜。我的老表是一私营企业老板，可以说吃遍了山珍海味，可就是喜欢吃岳母烧的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备食材找岳母炒几个菜解馋。对待亲戚如此，对待进城办事的乡邻她也是热情招待。每次回乡探亲，几乎都能听到有人夸岳母是个能干人，更羡慕我的好福气！

带着岳母的爱我再次踏上西行的列车，火车渐渐把平原甩在身后，两天两夜的风雨兼程，雪山、草原成了眼里唯一的风景，海拔3800米的站台告诉我目的地到了，我不由感叹列车太快，悄悄带走了空气中残余的甜，于是迅速收拾行李走下火车，每次高原总是以最灿烂的阳光热烈拥抱我的归来，我却醉在缺氧的阳光里无法自拔，常常感到睡意比夜晚更加疲惫。缺氧!让我好几天才缓过神来，于是等待我的又是一种全新的考验。紧张的训练、严格的纪律、思乡的苦楚，一点点地磨砺着我，使我不堪重负，内心的焦虑是心中沉默而汹涌的怒吼，就这样我入伍时的雄心壮志一点点被磨灭了，甚至想过退伍还乡。后来是岳母在电话中的一席话，改变了我的想法。她说:“消沉度日，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我知道你在高原上工作很辛苦，但你说过当兵是你的选择绝不会后悔，你可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高原上干出一番事业，全家人都永远支持你!”感受着岳母话语中那浓浓的爱意，此时感觉什么苦累都是对自己的一种锤炼。于是我又重新振作了精神，以更高标准投入工作，白天我和战友们一起摸爬滚打，晚上打着简易的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学习，为了提高素质，我常常是熬到深夜一两点，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出操，由于工作出色，我连续两年被总部表彰为全军优秀士官、荣立个人三等功等荣誉。

当每次站在海拔4000米的领奖台上，我都会感受到岳母的爱，她的爱如此深情，如此厚重，隐在岁月的深处，如细水长流润泽心田。她的爱透迤在生活的长卷中，像松柏一样四季常青。当我读懂了生活真谛后才知道，人生最大的贵人是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