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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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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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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摘柿子记

村是许葛村,柿子是我家柿子园的柿子,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一份念想。

国庆假期,当我们确定回村摘柿子后,心细的季弟其兵马上将消息告诉了在家中的老母亲和其松,并请三哥其松带上梯子竹竿钩子和篮子等必备摘柿子工具,到铁路西边的柿子园待命。

原先穿村而过的老铁路,早已废弃不用。新修的铁路是 “双轨制”,全程罩上了安全网,为方便附近村民行人通行,在交叉路口的下方,挖了一条仅两车道的下穿通道。

可两条腿哪有汽车轮子快?我们比老母亲和其松提前赶到目的地,把车子停在“村村通”的路边,步行至柿子园。

爱惜漂亮衣裙的几位女士,还是在车厢里换上了休闲装——为上树摘柿子做好了准备。

我这里要写到“荆棘”这个词了,这条位于铁路西边的小路两旁亦茂盛着齐膝深的枯黄杂草,杂树的树枝横七叉八,恣意地伸着懒腰,无所顾忌地张开茂盛并且热情的臂膀,如探手探脚的八脚怪,牵牵绊绊;又如飞起又落下的一只只大鹏,正在梳理自己蓬乱如草的羽毛……

其实,“荆棘”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妥当。后来,我通过手机上某款软件扫码识别,才得知它们都有自己专属的芳名儿:三裂叶豚草,山牛蒡,大叶朴,青檀,芦竹,芦苇,甚至还有花椒树,花色品种之丰瞻妖娆,足令我脑洞大开,眼界辽阔;有的,也许还归属于珍稀树种呢。

可惜长在这荒野之上,也着实委屈了它们啊!

随着故乡的一缕缕暖风飘过,几只黑老鸹、灰喜雀儿在树梢上草丛里快活地跳跃着,啁啾着,在我们耳边任性地聒噪,我好像听出了它们的弦外之音——“呀呀,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们的地盘儿。”

我故意歪头挑侃,回答它们道:来摘柿子儿,难道不行么?

它们土生土长在这里,说话就有些撒野,但人家到底还是根红苗正的优质基因,礼节还算周全,它们仿佛在捏着嗓子眼叽咕道:当然行啦,只有到了清明冬至,这条路才能算是路;因为,这是到烔山上坟祭祖必经之路,平时你们人类才不喜欢钻这片荆棘丛呢!

是啊是啊!你们这些古精怪灵,还真会揣测琢磨我们呢。平时无人看管打理,几成荒山野岭是事实;现在的村子,更是没有多少人种田了,很多青年人都到外面的世界去打工闯荡了,可无论这些人,走多远,飞多高,他们总是要回来的,这就叫落叶归根啊。就凭你们这小样儿,焉能阻挡住我们回归的脚步?我张望着这片生存在坑坑洼洼坡地上的杂树林子,心里暗暗地埋怨它们道:可别搞错喽——这是我父亲的柿子园,平时,你们厚着脸皮盘踞在这里也就算了,今日,我们祖孙四代人快快乐乐回来摘柿子,你们最好立即给我腾地方,闪到一边去!

忆当年,这块园地本来就是生产队分给我家的棉花田,是我的父亲从外乡移来的小柿树苗儿,挥汗如雨一锹锹挖土栽下的,他还戏称将来这些果子就是他的柿(四)儿子,依靠它们来养老哩。

我曾写过一篇小散文“父亲的柿子园”,发表在1996年9日19日《合肥晚报》副刊上,全文不长,滋照录如下:

又走进了父亲的柿子园。当我回到阔别三个多月的家乡,已是金风送爽秋意绵绵时节,再过些日子,一田田丰稔的晚稻就要开镰收割了。今年由于受先涝后旱的坏气候影响,皖中乡村大部分耐旱植物如花生、山芋和棉花都有所减产,这对于视种植经济作物为脱贫致富主要途径的农人来说,其盼望好年景的朴实甚而迫切的心愿,无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让我欣慰的是:父亲的柿子园今年硕果累累,14棵柿子树差不多能收获500多公斤柿子。

当初,父亲决定在棉花田里栽种柿子树时,我心里还纳闷儿。记得那个夜晚,我与父亲沐着温柔的乡月,坐在院子里喝着浓酽的老酒,吃着母亲摘自菜园子又亲手烹炒的几碟家常小菜,父亲跟我道出种柿子树 “宏伟兼悲壮”的构想:“将来我和你妈年纪大了做不动田了,就在柿子树旁边盖间小屋,看管柿子园,我们就靠这片柿子园来养老吧。”此话一出,我禁不住黯然神伤,无言以对!

乡邻们见父亲给柿子园施肥、修剪、喷药,忙得很投入的样子,问及缘故,一向性情开朗的父亲打趣道:“今后我就指望这柿(四)儿子了!”身为父亲的儿子,内心的愧疚和深深的无奈,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我,心里在隐隐作痛。

我携女儿回乡的当晚,天已黑透,母亲告诉我们,父亲到柿子园去了。柿子到了成熟期,夜晚就得有人看守。我们几兄弟常年在外面谋生,乡屋除了逢年过节热闹几天外,平时几乎只有父母亲是“常住人口”,倾注了父亲汗水心血精心伺候,眼下已丰收在即的柿子园,又怎能舍得让他人糟践呢?我们打着手电找到柿子园,只见父亲搭了棚舍,置了凉床,挂上蚊帐,晚上,就在柿子园过夜;忍受蚊叮虫咬,孤单寂寞不说,穿村而过的淮南线复线,就近在眼前,车轮轧过钢轨的巨响,几乎一夜到亮,闹腾得人根本无法安睡……父亲,我的平民父亲,当我置身在蟋蟀低吟、稻米飘香的故乡的夜晚,当我面对着这一片丰收在望的柿子园,面对着这一轮皎洁的乡月和您亲切憨朴的笑脸,心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承浴过太多爱的雨露,可是我,拿什么来回报您?我的亲人……

现在,我迈着轻盈的步子,紧随在两个宝贝身后,她们是娇弱的花朵,享受着无人能比的小公主待遇:有人在前边开道,有人簇拥在身边,任多么难行的道、多么难走的路,她们都无需担忧!

这时,其兵迎上前告诉我:10块钱一棵,修路队当时要收走。

我唏嘘一声:10块钱一棵,这不成白菜价了?

我凭什么要卖给他们?其兵有些忿忿地说道。

但这些修路队可不穰劲,拿着逢山辟山、遇河架桥的一柄“尚方宝剑”:任谁也挡不住他们火热的干劲和工程进度。这不,趁着我家里没人,他们招呼都不用打一声了,连砍带挖,一下子伐倒10多棵。

我的文字有确切记载,父亲当年是栽了14棵柿子树的,现在只剩下4棵。而且,今年只有靠路边的两棵树上结了果子。

这个时节,柿子树的叶子已经很稀朗了;而更多的蒿草和野生藤蔓,纷纷任性地裸露在空气中。

树阴下浓稠的光影,交织在矮挫的荆棘丛里,像是在跟草木下土壤里的飞虫走兽躲起了猫猫,轻易都不肯露出脸来;仰脸望去,我心中一颤,红灯笼一般,红柿子们一盏盏高挂在枝头,照耀着这片杂树荆棘丛生的地带,偶尔有几缕从高高树梢上跌落下来的风,轻轻掠过我欣悦的的脸颊,令我感受到了回家的快乐和渴望已久的温暖气息。

一如钓鱼,乐在钓不在吃;摘果,乐在摘而不在吃一样。相信此情此景下,我们都曾激发过上树摘柿子的心动,一显身手,跃跃欲试。此刻,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尤其是淘宝和好友小雅这两个小姑娘,仰望的两张小脸蛋上流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一诺妹妹才3岁多,因为年龄太小,表现出相当的从容淡定,波澜不惊。而且,我们马上还得知,妹妹其实并不喜欢吃柿子,当外婆将一个熟柿子剥给妹妹吃时,她就是不肯张嘴,连声说不吃、不吃……

我的老母亲这时也赶到了,她还拿了把伞来,说是给两个宝贝遮挡太阳的。

其松做事一向利索,他用手中长竹竿直接勾起了柿子,可这样掉下来容易摔烂破皮;我还稍稍在担心,由于拖拽用力过猛,竹竿尖梢上绑着的旧镰刀,会脱落下来伤到人;无论做什么,安全意识都要放在首位,尤其在这柿子树下,还有包括太和集姑奶奶家侄女小雅在内的,三个稚嫩如花小女孩儿;我便多次提醒其松:拖拽柿树枝时要格外小心,以防发生意外。

见到老母亲手上的遮阳伞,我便想起可以伞柄朝上,撑开,像渔网样张在树下,把掉落的杮子接住;但由于树枝过于繁茂,挂挂碍碍的,而难以施展,其效果,比我预期的效果要差了很远。

旁边的那棵,有人帮助小姐姐淘宝上到分叉开的树枝上,有人则拿手机给她拍照录视频,说是发给她的幼儿园老师,作为假期课外活动存档的;但淘宝所站立的高度,她显然还不能够摘到柿子,这时她的“眼镜舅舅”付诚,则揪着挂有柿子的树枝,用力弯向淘宝,好让她“亲手”摘到杮子,这与此前,付诚抱着淘宝,用力地把她举向高处,帮助她摘下一个柿子,如出一辙。

终于,“幼儿园大一班束子菡小朋友假期户外活动——摘柿子”的动态视频图片也拍摄完毕。

正当我们大家在张嘴笑哈哈时,一诺妹妹却突然哭了。

原来,我们大家都聚集在柿子树下,人多拥挤,妹妹这个小不点儿,喜欢凑热闹,她趁着我们不注意,也揪着一个细树梢在晃悠把玩呢,没想到松手后树枝会反弹,轻轻扫了一下她嫩嫩的小脸蛋,她吓得不轻,哭了起来。万幸,没有伤到她的眼睛,姑奶奶赶紧把她往后拉,外婆也赶来抱着她,有人建议剥个糯软甜甜的红柿子哄哄她,可她就是不爱吃,也不张嘴,这个小姑娘可犟着呢!

接下来,我们把摘杮子的现场转移到我家门口的老铁路坎上,这里也是许葛村的岗头,整个小村地势最高之处。自从双轨铁道修成后,原先的老铁路废弃掉了,新铁道只是往西挪移了几百米,据说是萝卜山口有个不小的弯道,火车每趟经过都要长时间鸣笛,以防轧到处于视线盲区的人与畜;再则,还有一段坡路呈起伏状,火车上坡时总是“吭哧吭哧”老半天爬不快,蒸汽式火车头烟囱上窜出一股股浓烟,那些年月,还是提倡多拉快跑,提前进入共产主义的,偶尔也会因为,装满煤炭的“炭车”严重超载,火车无奈缓缓停下来,这便引起村子里一片哗然,大人小孩都跑来看热闹。我的故乡许葛村人日子虽然寒苦,但民风一向淳朴,从不曾有谁贸然爬上炭车,做那趁火打劫、顺手牵羊的龌龊行径来。

再说,那废弃的铁路坡坎上,后来便有人种上了树木,我几个兄弟回乡小住时,也抽空在屋边坡坎,种上了柿子树香椿树和别的什么树,郁郁葱葱地遮住了裸露的荒芜;没几年,这片几被人们遗忘的角落,便长成了美丽如新的人间春色。

既然赶在收获季回乡来,我们焉能不捎带着采摘了去?几兄弟中,其松最是热心肠,他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爱打头阵;这不,我们还站在坡坎下旧路基上张望着柿子树呢,他已提着那带钩的长竹竿和小花篮,快步而至,在柿树下又是钩又是拽地忙活开来……

终于,车子后备厢都塞得满满的,我们一行人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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