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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喜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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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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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的番薯

“快来看,好东西来咧,一市斤10多块钱,挤了老半天才才买到的......”已是夏至的一个星期六清晨,刚晨练回来的妻子,一进门便咋咋呼呼,从自行车上拎下一沉甸甸的袋子摆在我面前,显摆道。

一打开袋子,一个个还带着泥沙的地瓜,呈现在眼前;哟,还有几条巴浪鱼呢。

我还以为是鲍鱼真鲷呢,嚷嚷个啥呢!

瞧见妻子满脸是汗的辛苦样子,我把这句话,咕隆在嘴里头,和着一口牛奶咽了回去。

“午餐,咱就吃这个,再掺些薏米绿豆,伏暑天气,败火气祛湿,真好。”

“吃吧吃吧。”妻子自顾自地的一通高论,我随意附和。

作为上溯三代,屁股根都还是地瓜味的“农字号”子孙,不知那番薯是个啥东东吗?

在闽南一带,番薯也称地瓜;因之缘故,无辜的闽南语,也被冠之“地瓜话”。

“吃蕃薯筘,配鳁仔涂”,这句在闽南海岛流传甚广的谚语,曾经是那个积贫积弱年代里,当地百姓一日三餐的“标签”。经历过世事变迁,遭遇了“文革动乱”,在40年前,闽南地区的城乡人们,能够“吃蕃薯筘,配鳁仔涂”,还算相当有口福。

瞧见一个个番薯,在妻子的手里被飞快地脱掉那层黄穰皮,露出那粉红色的瓤肉来时,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激发起来,回想起那曾经的番薯岁月里,一件被压抑在记忆碎片里的生活片段。

当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几年之后,走出师范校门的我,有幸进入了“吃皇粮”行列。但还没有放开供给制的那些年头里,所吃的“皇粮”,还得打上了几分折扣,在米面的基础上,搭配三四成的粗粮。简而言之,就是晒干的地瓜丝。

九十年代初,孩子呱呱坠地,一家四口居住在农村老家。老母亲习以为常,倒无所谓;只是孩子幼小,加上妻子奶水不足,米面倒成了稀罕物;回回去粮站买米,总想多争取买点米面之类的细粮;可是每每因与店员争执粗粮搭配能否少些时,都碰了一鼻子灰,怄了一肚子气,难受了一路子。

一次,再因此事理论,这次不只是灰头土脸,而是直接就“滑铁卢”。

“有能耐,别当教师,去县里工作啊,我就给你照顾!”——一名粮站负责人模样男子一句话,噎得人喘气都疼。当时,真想上去打一架,尽管可能背上个处分。但思前想后不得不隐忍下来,想谁叫咱是“挑学担子”的呢?

说真的这事,一直哽在咱心里头堵得慌。

时光流逝。不曾想,数年之后,咱还真改换“门庭”,并且是一下子就跨界到县委这“高门槛”。

牛料马料,世事难料。一年的元旦前夕,作为负责全县食品安全综合协调工作的我,受县领导的委托,协调相关部门,带队检查县城的食品安全;在县城某餐饮店,邂逅这位曾经的“出言不逊”者。

正想言语,他可先认出我来:“老师好,来店里检查了。以前啊,多有得罪;风水轮流转哦,现在呢,你当了官,我下了岗,开了这么一家餐饮小店,主营就是地瓜稀粥。尽管检查……”

言下之意“落你手里在,爱咋得就咋得”。

“这是检查之后的整改建议书,看来你这店还不错哦;但有些需要整改,比如说,防鼠防尘设施、水池要分开使用,还有食品留样观察等等。希望你这几项整改好了就好了。”经检查人员一番核查,临走时,我对他说。

“兄弟,茶都不喝一杯……”

“地瓜稀粥,可是咱县的当家食材,希望你把他做出特色,就像‘沙县小吃’那样风靡全国;不然起码在本地‘顶呱呱’,如何?”看他欲言又止并改口称“兄弟”的当口,我拍拍他的肩旁鼓励道。

时过境迁,看他如今都下了岗;那“陈年旧账”就翻篇了。

后来,因工作调动好些年头不在本地。据朋友说,原本当地就仅此一家地瓜稀粥早餐店;后来,竟是全县遍地开花;外地来前来这个风景优美旅游胜地游览的游客,想要吃上一碗风味地道的地瓜稀粥,竟然得排队等候。

“香喷喷的番薯粥好啰,鲜活的巴浪鱼来咧,开饭!”妻子的一顿吆喝,把沉浸于思绪的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下星期日回老家,去侄儿那里拉些番薯回来,省的你去集市挤人堆。”一边津津有味地扒拉着地瓜稀粥,一边对妻子道。

“你开得了口,我不敢。”妻子抻着脸说。

“去集贸市场问问,一斤多少钱,饭来张口的人,就是不知油盐柴米。”妻子再劈头盖脸的历数,搞得我尴尬异常。

番薯,一种一大堆,又不是啥稀罕物;我这个被番薯赶出门的“农哥”,还不知道么。以前每次回老家,侄儿们不是送番薯,就是给番薯签就是番薯粉,我还嫌难带,一直推辞呢。

如今啊,番薯比米贵呢,一市斤好几块,好的更有十多块的呢,你天天吃,还真没那口福;番薯都被那些专门做早餐的餐饮店给买走了,不然就是被外地商贩们给收购了,出口到国外去。妻子帮我重新认识了番薯,也顺便给我普及了一下基本生活常识。

番薯本是寻常物,开放春风身价增。党的十八大之后,尤其是十九大以来的“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农村农户知晓城里人开始讲究粗细粮搭配着吃,前来旅游胜地游览的客人也对当地的地瓜稀粥,情有独钟;于是专挑土壤较好的沙质地栽种番薯,加以精耕细作,使得番薯既品相好又肉质佳,一市斤都十多块了;既然是集市的抢手货,价格自然不菲。

怎么?番薯现在金贵成这样啦?我还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不信你明儿自己去集贸市场看看,不就明白了么。今天,如果不是你的那位朋友匀给我这几个,怕是买不到的。”

“我的朋友?买地瓜?”妻子的再次“爆料”,弄得我云里雾里的。

莫非是他?

我想,还真的要去集贸市场逛逛,既与“他”谈谈心,了却那段过往的云烟,也更好好地体验这翻身的番薯,别把农家人的根,给忘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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