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人

真的，路过你们村子时，我单单想起了你。三十出头的光景里，十七年吧，我们没有再相见。即使相遇，也许会有个简单的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谁谁谁。也许，腼腆或者种种顾忌中连个招呼也没有了。

真的，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总有一些复杂的思想纠缠着阻挠着他去做一个单纯想做的人。真是麻烦，是的，麻烦。回想我们那个时候，多好啊，还没有这么多麻烦，，思虑，固执，偏见。

那时候，你黑黑的，第一年还是第二年？学期的中间，你从另一个地方的初中转到我们班里。没多久，我们竟成了同桌。你那么爱笑，还有几颗白牙，笑起来，声音爽快地不掺任何杂质，后来品出来，你的心也如此，单纯到一眼望到底的湖水一般。可其实，那湖是那么深，包容着那么多，痛苦也身居其中吧？但愿，善良单纯如你，已经与它绝缘。

小道消息往往就是最确凿的。是的，你费尽周折从那个初中转来原是为了同村子的一个女生。你说，从小就觉得她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看着她，和她说说话。而你的爱慕毫不加掩饰，母亲知道，老师知道，大家也知道。

我们做了同桌，两个就要长大去独当一面的小孩子，各有各的梦，各有各的千奇百怪洞明世事。聊七长八短过去未来与现在，瞎闹嘻哈交流喜怒哀乐愁，磕碰不屑拿捏雕虫小技又深以为自己全然明白一切……真的，一个男生和女生，单纯的完全只是朋友，聊不完的废话，真不知道当时都说了什么。现在摆一个人在面前，不要说不熟，即使熟识，也真的不愿意再多说点什么了。有那么多要说的嘛？说的对吗？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言谈之外，规矩太多。

可是我们呀，真的就废话多的说也说不完。那是因为青春吗？我们都澄澈，干净，瞪着明亮的眼睛能看到美好的，有趣的一切，能毫无顾虑每天天马行空飞来飞去在无人能懂的美好世界里。真的，废话有很多的年纪真的是那么有限，我们却不懂，以为这一切都是错！——如果放在学习上来说。是的，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在那个时候。

终于，我作为一个自以为是无聊透顶异想天开的小女生，后天习得的小心眼掌握的小计谋忍不住对你爆发了。反正，你忽然不怎么理我了，而且还对我很“坏”起来。你弄来一种绳子，可以绑在桌子上缠在手上各种玩法。你分给前面的人一截，后面的人一截，任何知道的过来讨要的人一截。唯独我给你要，你就是不给。我不明白，恨透了你。真的是恨透了，虽然只是一截烂绳子，但惹的我真的寒心到从此山高水长不再理你。哼，我一赌气，算求，理他干嘛，学你的习，没他还活不了人了。这也只是清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气过那两天也就真的忘的差不多了。惹来惹去的不开心，小心眼的人早有防备？

没多久，我们就不再是同桌了。深仇大恨也渐渐消弥，关系最后又平淡成自然。我大概都忘了一切，直到很久后的一天。大概要升初三了，传出来可能要分班了。某一天里，你绑给我一个纸条，让我看了真的觉得羞愧难当。

是的，你说你恨你自己，觉得你有生以来最对不起的人，伤害过的人就是我。你说你故意不理我，不给我绳子惹我生气是因为你听我说了:我想管住自己好好学习不再说废话了，因为只要我能考了前五名，爸爸就答应我给我路费跟着好朋友去北京逛一圈。那是多美的梦啊。我竟然恬不知耻地说给那些可能“耽误”我学习的人听。真的，我确信那个小心眼的女生给她同桌——那个和她每天说很多废话浪费很多时间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明确而隐晦的意思就是要他知道:她可是有目标的追求上进的人，他是不应该拖他的后腿的。

而她的这种小心眼和小计谋真的就被一个无比单纯简单善良的人接了。他把她的罪施加于自己，用自己柔弱的单纯去掩盖一切。他毫不声张地用自己的“冷漠”去助她一臂之力，而最后，自己却要饱受良心的谴责。

当我抛出自己的恶和小心眼时，真的从未预料过一个人竟可以这样令人绝不愿意去相信的“蠢”和“傻”。可我知道，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爱也干净，恨也浓烈。曾经，自己也这样自以为是的扛过一切吧？呵！往事如烟。

我很意外，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友谊淡的就像毫无瓜葛了。我忘了自己有没有说没关系。但是我们升了初三不在一个班，后来毕业后的大马路上路遇过一次，竟然打个小小的招呼还需要思考和勇气，好像还是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吧。本来就是陌生人了，我们不会再坐同桌，不会毫无心计无牵无念地单纯去做一个爱做梦的傻孩子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驶入了新的航程。一个无限复杂令人疲累到毫无招架之力的没趣的航程。

呵，如今路过这里，我知道他是这个村子的。我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很多年，在外面孤独而逞能地生活着。

是的，他应该还在这个村子里。他没上完学，早早出来工作了。听说他也没有娶了那个姑娘。我知道他从小就不肯去别人家借一点东西，和邻居朋友谁都处的好。我知道他的每一次笑都是真的热烈敞开毫无防备。是的，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他在这个村子里。一个平凡泯于众生的一个他。我多想再回到当年和他聊聊天，随便什么都行。因为，也许我真的很久已经没有和一个人那样开心酣畅地说说话了。算了，不要多想了罢！

你看，村口路边的蜀葵开的那么热烈，我知道他肯定常常路过这些花。也许他注意到了这些花的美，也许他从未意识到这习以为常的平凡的一切。而他，也一定是像这些怒放着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招手摇摆的花朵一样，依然是灿烂地笑着经过他走过的路，和每一个遇到的人倾心而遇。我希望他好，不要再受伤。

真的，我路过这个村庄，起了很多感情。我知道我们已经，也终归是陌生人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要把这样一个人藏在心底里很久很久。

一朵花，芬芳，柔软，开在不起眼的路边，可她已经点亮了全世界的色彩，她就是光的凝聚吧？你还要从哪里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