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茼蒿

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妈妈扛着锄头，我挥舞一根小棍子七拐八拐地跟她在身后去地里劳动。小心走路的同时，她一边认真地跟我讲着话，古代的大善人，走路都怕踩死一只蚂蚁，一只蚂蚁也是一个生命，和我们人一样的。我似懂非懂，但是也不自觉地把脚步慢下来，不再歪七扭八地乱蹦乱跳了，虽然细细的田间小路上并没有碰到几只蚂蚁，可是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朝圣般，充满神圣感。

那时候并不懂这叫什么，只是无由地把这种柔软的感情种在了心底。异想天开的小孩子，避免不了诡计百出作恶多端，若是一只小虫子被我不小心残害，事后总要生出自责来。甚至于折断花草，看见一头牛吃苦，都会难受。慢慢地，眼中也能体味到多种苦，从此便不愿再做那些叫人为难，叫自己内心不宁的事了。

磕磕绊绊长大，殊不知，这种柔软的情感已像旺盛的根须一样牢牢扎在了心底。自己历来的多愁善感大概也与此有关吧。

中午放学路上，路边有一个老人摆了茼蒿，菜花，小油菜在卖，一把一把已捆好。本来冰箱里还有足够的菜，可是看到孤零零的老人盯着来来往往带着孩子急急归家的人流的企望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凑到了他的菜摊前。菜不多，分别摆在三个菜娄里，倒是很新鲜。看见有人停下来，他直说自己的菜好。不是人们不需要菜，而是天太热，回家还要做饭打发了孩子吃饭睡觉，完了还要送到学校，时间太紧迫，没人愿意停下来。他欢欢喜喜地笑着说，这菜都是用一勺勺粪灌大的，不打农药，菜上也没有为了新鲜洒一点水，放在家里保证三天也坏不了。他殷切地诉说着，希望我买他的菜。本来只计划买一把茼蒿，因为家里的菜已经够多。可是看见他行动迟缓，又挂着一脸汗珠的样子，又实在忍不住各拿了一把，他的菜也确实不贵，两块一把。六块钱自己还是出的起的。

拿了菜回的路上问身后车子上的孩子，妈妈为什么要买那个爷爷的菜呢？

她脱口而出，因为你想吃了呗。

我问她，现在天气热不热？她直呼热死了，要赶快回家吹会儿空调。我说那老爷爷站在那里那么久热不热，她不说话了。

况且，他还是从很远的村子里赶到县城里来卖菜，他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把菜一把一把都卖完，如果卖不完，剩下了带回去心里是不是会很难受？他篮子里的菜总共加起来也就几十块钱，而为了这几十块钱。他从春天就要开始播种，连续的几个月里，他要浇地，施肥，除草，捉虫，收割，再一把一把捆好小心地拉到城里来卖，如果不能及时卖掉，菜晒得焉了就更卖不出去了。这样辛辛苦苦这么久才能挣那么点钱，是多不容易啊。况且，他的年纪已经那样大了，还要这样辛苦的劳作。多不容易！孩子说，我们在外面买一碗面吃还需要九块钱呢。是啊！这个老爷爷在路边等了那么久，好像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去买了他六块钱的菜，可能一中午连一碗面都不舍得吃……

孩子在身后静静地似乎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要买他的菜去帮帮他。她轻轻地说道。

对了。我们有能力了就去帮帮那些能帮助的人一把。有多大能力帮多大忙，也得量力而行。

而且，宝贝，挣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那个爷爷要劳动那么久，费那么多功夫，才能挣不多的钱，所以以后不能乱花钱，要珍惜手中的每一分钱，知道啦？

也不清楚背后的孩子有没有听懂，兀自说下一大堆话。但愿这些话语也能埋种在她的心中慢慢发芽吧。

我忽然忆起二十多年前的田间路上的那个小女孩，她蹦蹦跳跳着，忽然在心中种下一种温柔的感情，并陪伴着她的往后余生。慢慢长，这种温柔的情感开花结果，直到生出种子重新种下去。要是能遍地开花了，那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更温暖和美好？

       望着车筐里碧绿的茼蒿，宛如人间最朴素华美的关怀落在我的心中。今天的午饭一定会可口清香！

       愿你的一生，也能种下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