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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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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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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心中的老屋

前不久的一场暴雨,故乡山村的那幢百年老屋在我们的担心中坍塌了。幸亏年已古稀的父母提前10日搬到邻居家闲置的房中暂住,才有惊无险。身为退休教师的父亲在电话中泣不成声,说他们从此没有了安身栖息之地,失去了精神心灵的家园。

我们兄弟商量后,计划让父母先到省城我家住一年半载做一个过渡,然后再凑钱为老人买房。

经过无数次的劝说和恳求,父母终于第一次走进城市,住进了我家。虽然我和妻子竭尽孝道,在吃喝上花样翻新不重复,文体活动也不少,但父母的脸上很少露出笑颜。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竟发现父母坐在床上,面向老家的方向,双手合十正在喃喃自语:上天啊,啥时候才能恩准我们回到自己的家呀!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不就是你们的家吗?”父亲说:“你哪懂老人的心呢!”父母第一次向我讲述了老屋的历史:老屋一共9间房,砖、石、土坯混合砌成厚墙,松木、芦苇、青瓦结构的屋顶,坚实牢固,早年曾是一家地主的房产,屡屡出事,最后家道败落,人们都说那是一座凶宅,空置起来。解放后,政府把它分给咱家。咱家姓胡,与“虎”谐音,镇住了这座凶宅,所以,这老屋里才走出了人民教师、金融专家、报社编辑、水电高工。住在老屋,我们出气匀实,心里畅快哪!

我当然不信父母说的那些无稽之谈,实际上,老屋中之所以出了被乡亲们称为“人物”的人,一是党和政府开办的学堂,给了我们普通百姓接受教育的机会;二是父母用高人一筹的眼光,含辛茹苦的劳作,付出无数的心血汗水,全力供我们求学上进的结果。

曾记得,父亲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收入,出外办事,发现路上有铁钉、废旧报纸之类的都要捡起来,带回家放在一间老屋里,积攒多了就拿到废品收购站卖个三块两块的,自己上集市、去县城却从来不舍得买一碗饭吃,他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孩子的学习成长上;母亲从30多岁起,就在老屋辟出的一间灶房中,20多年如一日,天天凌晨4点钟起床,点不起灯,摸黑到院里抱柴生火为上学的儿女做早饭,一直把五个儿女全部供到了高中毕业,她才能每天睡一个囫囵觉。老屋记载了父母半个世纪以来历尽艰难、顽强不屈的人生奋斗史,老屋见证了父母把儿女一个一个培养成国家有用之才的巨大成功,老屋留下了父母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老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父母的身体和心灵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父母无论如何都离不开那块几十年深深眷恋着的故土。

在我家刚住满一个月,父母就开始夜夜睡不着觉,一天几遍地念叨着要回家。我郑重地向父母公布我们兄弟的计划,他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地坚决反对:“这城市怎么能住?上街人碰人,走路怕车撞,解手找不到厕所,抬手动脚都得花钱,一点也不习惯。况且,在外闯荡一生的人最终都要叶落归根,何况我们的根一直都扎在农村的人呢?”

我理解老人眷恋老屋、眷恋故乡的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结,在他们心中,那里的天空更高远更明净,那里的泉水更清澈更甜美,那里的呼吸更舒畅更自由,那里有他们亲手耕种的红粮黄米和新鲜蔬菜,那里有他们最熟悉的老年伙伴和无法分割的乡音亲情,把他们禁锢到极度陌生的城市的小小空间内是残忍的和不人道的。

所以,我在无法抗拒的父母的恳求中,把他们送回老家暂居在空闲的窑洞中,然后游说兄弟们,取消让父母在城市居住的计划,立即凑钱在故乡老屋的地基上为老人再造“圣殿”,让他们在自己心灵和精神的家园中安享晚年。否则,被父母培育成才的我们便愧为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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