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组诗）

●路遇

一条蚯蚓瘫软在柏油路面

一动不动，被朝阳染红的安静

我想这条蚯蚓已无药可救

在我第三次经过它时还是被自己怜悯之心打动

蹲下来，用小树枝拨了拨

发现它动了一下

伤口处有几只蚂蚁在吮食它的汁液

我把它挑起像挑起沉重的担子

我俩各居一头

它寄生于土里的世界，热爱着阳光和雨露

我们平等。各自用自己的方式

与这个世界较劲

我想把它放进土里，让它重回家园

或许它还可以活下去

我有掘地三尺的想法却没有掘地三尺的工具

此时我只能在想像里掘地三尺

＂不是救生，就是埋葬＂

2024.7.4

●清晨记事

太阳还没露面，光已先到

一秒一秒地驱赶黑夜，仿佛在为眼睛扫除障碍

光是太阳的触角，用八分二十秒才能触摸地球

大地的绿轻轻抖动

抖落一地鸟鸣落。星星反向

坠入蓝天

河水这面镜子双重拥有

蛙鸣之火渐熄

偶尔有几粒火星溅入空中

夏虫的琴弦停止颤动，最后一个音符

原路返回，让草尖上的蚂蚁晃了一下

晨钓的人坐在彼岸，被一棵树

压低

又被一群草抬高

收笼子的人重复昨天的动作

不是鱼虾越来越少，而是鱼虾

越来越猾了

嘴上叼着明暗变化，口鼻生烟

空气不再纯净

晨阳让一切不再模糊

我似乎看清了一切事物的本质

我在过一条河

一座桥让我飞了起来，仿佛那只白鹭

递过来的翅膀

2024.7.5

●魔术师

割草机再次来过。它不是逛公园

而像是指点江山，试图把公园变得更美

它割去草地的绿色

变魔术似的把绿草地变成黄草地

云能让蓝天改变颜色

让绿草地改变颜色的除了秋天和干旱

就是割草机了

连日来的高温已经让公园里的个别植物

几近枯死

对于风景，对于公园，对于草地

割草机所做的不是雪中送炭

而是雪上加霜

烈日下割草的人挥汗如雨

在一首反讽诗里握柄的手颤抖不止

如果他们不是在＂破坏＂

而是在搬运旁边的河水

浇灌

多好

他们将和植物一起互动

汗水与浇灌光明正大地连在一起

●治愈

春天的草地，绿色堆了起来

有地毯一样厚实

它们堆成起伏的群山

堆成绿色海洋汹涌的波涛

当它们被割后

再绿起来也似有病态

密度很难还原

一切杀戮都会有损伤

只有春天才能

彻底治愈

2024.7.7

●一锅饭

蝉鸣越来越激烈

天气越来越热

热在暑的笔画里流动

像暑的血液

抵达季节的每个角落

晨阳红得像狗吐出的舌头

鸟鸣里有崩出的火星

绿植无精打采像大病未愈

公园里晨练的人越来越少

我真担心那个跳绳的女孩

因此不来

她仿佛公园跳动的心脏

她来了

公园就活了

今天早上在我快结束时

她才赶来

对于我她是迟到的

她一身黑衣像没睡醒的黑夜

手里的绳子不绑缚不拔河

制造障碍然后跳过去

每跳一次，仿佛都是一次超越

她的音乐始终保持不变

节奏与身姿和谐自然

多像我年轻的女友

只是眼神里布满冰冷的石头

仿佛。一锅饭煮了这么久

忘了加水

或者已无水可加

●梦里

梦里我很饿

我吃了一座山

但仍然觉得饿

梦里我很渴

我喝了一条河

但仍然觉得渴

梦里我很冷

我穿了十亩棉花

但仍然觉得冷

人生如梦

我还在梦里

2024.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