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胡庆魁的头像

胡庆魁

网站用户

散文
202112/28
分享

尴 尬

遭遇这样的尴尬,平生唯一。

1973年3月,我因为写了一个名为《追车》的小话剧,被推荐参加成都军区业余创作会议。我当时是某部警卫连战士,在团业余文艺宣传队拉手风琴。会议第二天,老作家艾芜,军内作家胡奇、杨星火,还有时下很“火”的小品专家李文启作了创作辅导(李老师讲的就是曲艺创作,嘴巴皮子活得不得了)。吃过晚饭,我正在房间整理笔记,成昌兵站搞作曲的李政委走进来,扯过我的笔记本朝床上一扔,说:“费嘛心思,明日一准有个材料发下来。走,陪我出去逛逛!”

我们住在军区二所,成都西北郊一片很僻静的地儿。沿着一条石子路往前走,左手一片荷塘,去年留下的几梗残荷立在清浅的水中;右手一溜菜地,两个稻草人斜带斗笠,在微风里招摇。我们随意走着聊着,正聊到杨星火前年去西藏,手稿在马背上颠掉了的事儿,突然肚子咕咕响起来,不好!大约在连队吃清淡惯了,一下子大鱼大肉抵不住。瞅见路左好像有一间厕所,这时天已经黑定,凑近一看,白石灰抹的墙上,只剩下半拉红色的“厕”字,左看右看,也没有男女的分别,怎办?李政委轻轻一挥手,“男左女右,上!”实在憋得急了,哪里顾得许多?再说这地儿挺荒凉的,即使是女厕,大约也不会有人,我一仄身进了左边厕所。

刚蹲下,就听见有人的喘息声,嗬,有人早已捷足先登了。过了一会儿,觉着不对劲,那喘息声细细、柔柔,不像大男人的举动。我背脊骨一阵发冷,倘是个女同志,弄个军民关系问题可不得了。我马上提起裤子,预备开溜。这时,厕所外有女声在说:“小蔓,你可真能蹲,我买香胰子都回了,你啷个还没完?”又笑说:“你小心让人从窟窿里拖下去啰!”那时正流行《一双绣花鞋》之类的惊险故事。果然是个女的!我隔壁这位这时搭了腔:“不怕,我这儿有个伴呢!”天!她也知道我在旁边!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我真怕她与我搭讪,一开口可就露馅,我打定主意装聋作哑。我在心里祈祷,你动作快点快走吧!不料门外那个女声闪了进来,“干脆,小蔓,我也放松放松,省得进了电影院找茅坑。小蔓,啷个看不见,哪儿有位置?”小蔓说:“我这旁边有……是啰,再过来一点点!”那只手缓缓从我头上掠过去了。我越来越害怕,如果有个人亮了电筒照一下,我就会原形毕露。我那时待在厕所的感觉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么说吧,那几分钟,最多十分钟我愿意用一年的时间来换。终于,谢天谢地,她们走了。当她们的声音走出很远很远,我钻出厕所,浑身衣服都汗湿了。

我软软地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李政委从路右走过来,关心地问:“肚子不疼了吧?”我嗯了一声。李政委摸摸我的肩膀有些惊讶,“怎么搞的,浑身水淋淋的,像刚从河里爬上来!”我说厕所里不通风,热。李政委放心了,告诉我去年他带队野营拉练,山巴野处,没厕所,部队里有男兵也有女兵,如何解决基本问题?他的办法是“男左女右”。

末了,他大手一挥找补了一句:“男左女右,绝对没问题的!”

(首发1997年6月20日《海南作家报》)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