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杞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对枸杞本来没有多少认识，一次出差到宁夏，离开的时候，朋友开玩笑：现在年龄大了，有力不从心之感，需要泡点枸杞提神。送了两盒黑枸杞。朋友一再交代不能用刚烧开的热开水泡，必须用温开水泡。回家，一个阳光晴好午后。按朋友的嘱咐，用透明的矮脚玻璃杯，放入黑枸杞，加入放凉的温开水，水慢慢注入，枸杞在温水中翻腾，一缕缕黑色汁液，氤氲成一团，仿佛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冒起星星点点的泡，细听，有微小的绽开声。升腾起的水雾在阳光下袅袅成一朵花。吹着微风，细品着枸杞，看着枸杞凝成的花在眼前消散，不免岁月苍狗的感慨。

再识枸杞，已是几年后了。一天朋友喊我去钓鱼，在江边夹江内，当时匆忙，只带了几根竿子。江水比较深，带的竿子根本无法钓。无事，闲逛上江堤。春天，天晴无云，一澄如碧。江堤绿色满眼，风拍岸激起千层浪，浪花一层层卷着水屑冲击草摊，小草随着水浪起伏，江上鸥鸟飞潜，白色欢叫声点点。近处，沿堤下绿草如茵，灌木连片，高矮错落，枝杈横斜，不一而足。羊儿觅食期间，咀嚼着鲜嫩的树叶，偶尔抬头面对江风，畅意咩咩。朋友很高兴的告诉我，这是枸杞的嫩芽，不仅好吃还营养。于是拉着我下去采枸杞头。枸杞树低矮，枝杈丰富，朋友教我采枸杞嫩芽头，以能掐出水为最嫩，我学着他的样子，最终也采了不少。中午朋友亲自下厨，将枸杞焯水后，沥干剁碎拌鸡蛋，炒熟，风味独特。不仅如此，朋友还凉拌了一个枸杞芽，将枸杞芽焯水后，剁碎小米椒，加葱姜蒜沫生抽。老抽盐糖鸡精胡椒粉调料汁和米醋拌匀，最后淋上芝麻油，味道馥郁浓香。临走时朋友告诉我，枸杞芽焯水后，放在冰箱里冷冻。冬天无事可做，怀念春天味道时，将枸杞拿出来化开，可炒，可凉拌，可做汤。自能体会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的感触。近期疫情，整理冰箱，发现和朋友一道采摘的枸杞芽还有两团在冰箱里，家有余粮，心不发慌。打一电话和朋友唠嗑，不免怀念春天在阳光下自由奔跑的日子，心有默契。晚上各自炒了几个菜，视频中相视一笑，举杯莞尔。

《诗经小雅》：“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杞李之于君子之德，可见枸杞在王公贵族中的地位。也可见枸杞在几千年间已经进入宫廷的餐桌。只是不知旧时堂前燕是何时飞入寻常百姓家的。

《随园食单》应该是文人食典的集大成者。其不仅有食，更是用枸杞泡酒，上记载：“尝见童二树家泡烧酒十斤，用枸杞四两、苍术二两、巴戟天一两、布扎一月，开瓮甚香。”

吃货的记忆总是随着美食被打开，回想起小时候在邻居家后院的篱笆墙上，有一棵黑枸杞树，谁也不在意树上长得是什么，只是树上的枸杞有红转紫时，我们总是不经意的摘着吃，最终全部成熟，果实就变成黑色，味道类似桑葚。吃过后，不仅满嘴漆黑，全身染的都是树汁，加上那一棵枸杞与路隔着一条小溪，总要一个人牵着，才能够得着。我们总是三五成群的去摘，树枝上有许多刺，有很多人手被划得稀烂，还有人不慎衣服被划破。记得有一次不知是谁不小心没拉住，掉到下面小溪里，全身弄得透湿，冷的发抖，我们不得已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弄了一个火堆给他烤火，我回家乘父母不注意弄了几斤粮票给买了几个包子，一直到下午衣服烘干了大家才回家，我免不了被父母责备一番，约束了一段时间。事过，依然故我。母亲屡屡说我脾气执拗，认定的事情怎么都不会改变。小时候有一件事，回来地没扫，我急着去玩。母亲一把抓住我，非要我扫地，我偏不干，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父亲气得拿竹丫丝子死劲抽我，要我必须扫完地再出门玩。我偏不答应，任他抽，就是不干，母亲后来看不下去，将扫帚递给我，让我“假马”去扫一下，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就算了。我执拗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哪怕疼的眼睛水只滚，我也没让它落下来。母亲最终拗不过我，只好将父亲的竹丫丝拿走，摸摸我的头叹口气，自己将地扫了。母亲后来说了许多，我现在大部分记不住了，只有一句，我现在依然记得。你这么执拗，撞到南墙宁愿挨打，都不晓得回头，不晓得变通，以后在外面肯定会吃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初听不知曲中意，再思已是曲中人。走过的路未必如父母的意，但磕磕跘跘已半生。秉承膝下，一见欢颜已不在，余生思之，不再犯错。

后来发现，现在院子后邻居的篱笆墙里面就有一棵枸杞树，春天，嫩芽长出来后，我每每都是现摘回来，新鲜的更有味道。我仔细观察，发现这棵枸杞树从来都没有开花结果，不知什么原因，甚是奇怪。

冬天将去，春天又来，希望春风里还有你我的约会。再次品尝枸杞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