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黄土高原（组诗）

那方高原

黄土有多远

汉子一生的脚步

没能丈量到边缘

一声犬吠

牵引着月光下的黄土

向云端延展

锋利的犁头

深耕细作几千年

深埋的破损坛罐

依旧睡意缠绵

抓一把黄土深嗅

一种感动突破想象

一股热浪催化泪腺

田野老泪纵横

化作黄河支流

乳羊的味道

在热面碗中浮现

一把黄土幻化成一座山

一座山幻化成一片高原

一群人脚上沾满黄土

动地足音亲近春天

黄土高原

以一种优雅弧线，构图

天方地圆

以一种真实高度，衬托

一组粗糙的灵魂

那群人，也用黄土

金属的质感金属的光泽

标定自己的容颜

大起大落后催生这原始的朴素

大开大合后遗留这土腥的境界

穿羊皮袄扎白毛巾

嘴上叼着原生态的信天游

那群人顶礼膜拜

黄土高原成为一方祭坛

横亘天地之间

那孔窑洞

上接苍天下接厚土

根被夯进黄土

魂被请进神龛

窑洞深藏秘密气息

每年的节日

祖先们悠忽飘来

在香火中隐现

一代代人口衔黄土

在窑洞哭出第一个长音

咽下最后一句遗憾

一条高压线掠过黄土

窑洞里充盈灵性

窗棂上的剪纸

叠加了玻璃的通透

阳光长驱直入

氤氲黄土湿气

小米粥味道弥漫

土炕上的游客

复原记忆的碎片

黄土地上所有的嬗变

具象为窑洞的变迁

浓缩成纪念馆中

复原的窑洞

凝固一种原生态生存

定时熄灯的简朴

挖坑为厕的简陋

让游人泪流满面

窑洞越来越少

渐次隐入历史深处

老汉点燃烟袋

在月光下独自叹息

搬迁进城的村民

经常梦回，窑洞前

小鸟常年谈论着窑洞

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那位老人

不知道年月起始

迁徙到这个塬里

村头的祠堂里

祖先脸上是斑驳的威仪

喝着混黄的雨水

吃着泛黄的小米

吐气流汗

都弥漫黄土的腥味

此时的老人，静默于

混浊的冬日阳光里

也如同一堆黄土

作为房东

他曾经用小米，养育了

一个叫做革命的孩子

烧酒灌进皱纹

一如夏日的洪水

泛滥在沟壑

信天游中的爱情

真假难辨

他自身就是传奇

善待孩子一样善待山羊

善待祖先一样敬奉窑洞

每到傍晚，老伙伴聚集村口

碗里同样的荞麦香味

讨论搬家进城的邻家

本周孩子的婚事

以及村外的小河

消瘦得裸露出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