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

去年有个时期的猪肉价格疯涨，我听着、看着一个个养猪大户挣了大钱真羡慕、嫉妒，但不恨。猪肉价格的一天天飙着劲儿涨，也撩拨起了我那颗不安分的心，想写一写过去养猪与现在养猪的差别。过去养猪图挣个小钱养家糊口，攒粪挣工分，而今养猪为得是挣大钱发家。只是恐我这支笔钝写不好，迟迟未动笔。现猪肉价格有些回落了，趋于稳定在一定区间，我被猪肉涨价撩拨起的心也不是那么浮躁了。这样一来，少了市场上的纷扰，思维专注些，写起来还安稳些，就单写过去我家的养猪。

在我家庭院的西南方位，倚着南墙和西墙，又垒了一段东墙，垒建起一个相对宽敞的圈，它由圈、圈沿、圈墙、猪窝、猪食槽、猪栏门、粪窝等组成。猪窝就倚西墙而建，往北如敲个屁股似的凸在西厢屋里，这样可使猪窝冬暖夏凉。猪食槽就放在西厢屋南外墙的根下，稳定一些，防止猪拱翻。

从我记事起，我家就养着一头很大的老母猪，叫起来“嗡唧、嗡唧”的。不过那头老母猪在我印象中很温顺，很上道，庄户人叫很添欢。它从不尿窝，无论风霜雪雨天，它都迈着稳健的步子到南墙根去拉尿，家人省了不少心。倘若猪尿窝可就麻烦大了，那得三天两头给它打扫净粪、尿，再垫土、垫草，要多操不少心。一时打动不上去，猪趴到尿窝里不舒服，睡不好，不上膘，还光找事。

我家大都是祖母喂猪，母亲忙完了大队里的那一套也插空喂猪。那时喂的猪食大都是加工的地瓜面、地瓜蔓、花生蔓、地瓜叶、青叶菜、刷锅水，还有少量的玉米面、泡着的花生饼等，一一用勺舀到猪食桶里，接着给它搅拌均匀，细心喂养着，好让它上膘，也好生产、补养它的子女。有时老母猪趴在窝里听不到是喂它，祖母和母亲倒上猪食后，就会用勺轻轻敲敲猪食槽，或唤着它“唠唠唠唠……”老母猪一听，就会打个滚爬起来，嗡唧嗡唧地跑到猪食槽边吃起来，吃起来呱啍呱啍的还带响，猪吃得欢，人心里也欢。

那时，家人和邻居们都说，我家的老母猪真好养，好喂，不挑食，能吃。只要人一站到猪栏门前，它听到后，就以为要喂它，便嗡唧嗡唧、屁颠屁颠像撒着欢似地过来，见猪食槽里有食就吃，有时还不等把猪食倒进猪食槽里，它就几乎把头拱进猪食桶里去了，猛拱猛吃，祖母见状就会吆喝一声：“到黑食坡了”，用大黑铁勺敲着它头、嘴，才能将猪食倒进槽里去，它就像饥不择食一样地一头扎进猪食槽里，舔得猪食槽“呱呱”响，一会就将猪食槽舔得干干净净的，再加食，还照样吃得这样干净，好像不知饥饱了，吃饱了还吃，每次非要把猪食槽舔干净为止，就趴倒猪窝里去了，养膘，养猪人都希望它这样，也希望养这样的猪。

到了老母猪临产仔的时候，祖母、母亲经常细心观察着它，指望着它赚钱啊，白天喂它的时候，就多加些花生饼之类的细料，给老母猪多增加些营养，精心喂养着它，让它尽快补养起身体来，也好补养好猪仔；老母猪产仔后，我常见祖母、父母晚上还要经常打着手电到猪窝里照一照，看一看，生怕它一翻身压死猪仔，这可是钱啊，那时常有老母猪压死猪仔的，都会说：“这是人没看上去，也是老母猪自己不会照料，人家有些老母猪就很会照料。”祖母和母亲还给它插空加食，由一天喂三顿，改为喂五顿、六顿，喂养好了老母猪，老母猪就会补养好猪仔。

我家的老母猪一般一次能产仔七八头猪仔，记得最多的一次产了十一头，全是白色的，很小的时候我曾纳闷过，怎么老母猪是黑色的，而产的仔却都是白色的？随之渐渐长大我才明白过来。看着一窝子肉滚滚的小白猪整天趴倒老母猪身上吃奶，“嗡唧、嗡唧”地围着老母猪转，我感到很好玩，心想，老母猪也在精心地呵护着它的子女啊，让它吃喝好，快快长大，我看着心里好生喜欢，不只是我，一家人都乐呵呵的，祖母、母亲喂养它更细心了，她俩还经常交流着喂养心得呢，“现在好加食了。”“多给它加点花生饼水”她俩的交流我时常听到，我感受到的是对老母猪的关心。

随之我渐渐长大，看到祖母、母亲忙的时候，我就提着桶、拿起勺来喂猪，我总是用勺多多地挖着被水泡下来的花生饼，加到猪食桶里一搅拌，猪闻着味就不一样了，吃得可欢了。有一次母亲见猪的吃相就夸我，真会喂猪，猪挺爱吃。其实母亲不知我喂猪的秘密。

我家的猪仔们长得很快，随之渐渐长大，老母猪也东躲西藏地不让它们吃奶了，再这样下去老母猪身体也受不了。细心的祖母和母亲便猛加料、加食，抓着一头头猪仔按到猪食槽里学着吃食，一窝猪仔很快都会到猪食槽吃食了，且都在争抢着吃，争不上食的小芈月猪仔常常吃不饱，就要单独喂它。这样，一旦猪仔好卖了，父亲就对想买猪的村里人说，猪好抓了，来看看什么时候把猪抓去？当年村子里有两位又高又壮又能说的汉子常到我家买猪仔，记得一位叫乔永忠，一位叫乔立章，他俩一进我家门先往猪圈里一瞅，见一个个肥嘟嘟的、活蹦乱跳的猪仔心里就乐了，就喜欢上了。他俩都是买猪高手，先是两眼逡巡着看群猪，再就紧盯着一两头看，看膘水，看骨头大小，看走相，看好了接着就抓，大都是先把好的抓走，几乎从不失眼色，他俩抓去的都是能抢能吃长得快的猪仔，我儿时很佩服他俩会抓猪，也很佩服他俩嘴会说。后来，陆陆续续地把猪仔大都抓走了，剩一头两头的，就自己留着喂养，等喂养到半大猪了也挺好卖的。

养猪还能攒粪，尤其是养着老母猪加猪仔，拉尿更多，需勤向猪圈里填土，填上土以后，经过猪粪、猪尿的不断搅合，加上大猪小猪日夜在猪圈里跑颠的倒腾，就成了上好的圈肥。每隔几个月就可攒够一圈粪，把它撂到圈外，用二齿钩子扒拉成好量的梯形或三角形，生产队里就会派人来用尺子量量，算算多少工分。攒粪挣工分也是钱啊，看来猪身上都是宝。

我家的这头老母猪真是好，不拱栏，不捣乱，一直默默为我家做贡献。直到有一天清晨，母亲泪汪汪地说：“咱家的老母猪抛撒了（死了的意思）。”我听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我见祖母老泪纵横，父亲也沉着脸。一家人心里都不好受，养猪时间长了，也是有感情的。这头老母猪可是我家的大功臣啊，为我家产下了几十头猪仔，为我家增加了可观的收入。

后来，我家再没养老母猪，每年都养一头肥猪，还是那么精心喂养着，让它快上膘，到年底好卖钱。感到比养老母猪省事多了，我家又连续养了四五头白色的肥猪，印象都不深，养那头老母猪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今难忘……

从我家养猪到现在的养猪，我猜想，假若把过去祖母、母亲的细心、精心用作今天来养猪，我家猪的存栏数将会十分可观，我家的一头头猪将会膘肥体壮，我家也一定大发了……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