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草

早就想写一写家乡的小草了，不知为什么？一来，也许因了我从记事起就认识了小草，继而常与小草打交道，与小草也算是老朋友了；二来，可能因为我与小草一样，根在家乡，土生土长，始终不嫌弃这片土地；三来大概因之我欣赏小草的平凡而不服输的抗争精神，与我的经历和性格有点想象。基于三点，一如小草一样，也就有根基了。

家乡的小草随处可见。出了家门就见着小草了，庭院的旮旮旯旯就生长着一棵棵，一簇簇的小草，甚而墙顶上、屋顶上都长着小草；出了街门，小草渐渐多了起来，房前屋后、墙根夹道、菜园周围到处都是；走向田野，所见小草就更多了，山上、坡里、田间、地头、路边、沟沿……目之所及，都能见着小草。细细想来，我所见的小草，大致有山草、竖草蔓子、毛根草、驴皮牙、三棱草、青草、水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小草，在田野的角角落落就生长着一棵棵、一簇簇、一片片的小草，看起来虽不起眼，但细细想来还蛮有味道。

家乡的小草，历经风霜雪雨，饱受天气干旱，依旧葳蕤生长，生命力极旺盛。只要有了种子，就可生根、发芽、拔节、抻蔓。回老家时，常听发小说：“地里的草真耐实，不用喂，不用浇，蹭蹭地几天就长起来，盖过地皮，盖过庄稼。庄稼还得喂着、浇着，像伺候人一样伺候着，就是不见长。如果庄稼像草这样疯长，得省多少心。”听了发小的话，我信以为是，因我有过锄草的经历，也见过懒人不锄草而看不见庄稼了的地块。我由此确信的是，小草的生命力确实顽强，顽强到辈輩不断根。耘锄耘之，大锄锄之，大镢刨之，农药药之，大伙烧之，就是不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小草平凡、朴素，一如当年唱红了的《小草之歌》唱的：“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是啊，小草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它在自身条件和外部环境不利的境遇下，默默地滋生意志力，敢于与世抗争，与恶劣环境抗争。它没有先天之优势，只有不屈之精神。

我想，世上任何事物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当然，平凡的小草也有不为人称道的地方，它长在田地里威胁着庄稼的生长，长在果园里威胁着果树的生长。这既是小草的短处，也是小草的无奈。为此，百姓恨之、骂之、锄之、药之、烧之。年年如此效仿，小草岁岁依旧。乡民在绞尽脑计除草，小草在想方设法苟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都属不易。

小草不只具有阻碍果树、农作物生长的一面，它还有光鲜的一面，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也不少。

单说在农村吧，锄了、捋了的青草不仅对农作物无害了，反过来还可以用它沤绿肥，喂农作物。这是典型的“化害为利”的做法，为青草正了名。

捋了青草还可喂猪、喂兔。在那个贫穷到连猪、兔饲料都买不足甚而买不起的年代，青草就添充了猪、兔饲料，这可帮了愁的没法的百姓大忙，举手之劳就给猪、兔带来了口粮，往猪圈、兔窝一扔，闻着那鲜嫩、散发着清香的青草味，猪哼唧、哼唧叫着跑过来了，兔蹦跳着起来了，猪啊兔啊都吃得欢，吃得欢省下了买饲料钱，这相当于青草换来了卖猪、卖兔后添补家用的零花钱。

割了山草、划拉枯草当柴草，用它煮饭、炒菜、烧水。在那个只用锅灶的年代，单凭生产队里分的玉米秸、麦根子根本不够烧，不够烧怎么办？就要到山上割山草，到坡里划拉草。否则，家庭主妇就会对着不愿割草、拾草的丈夫或儿女说：“快去拾草啊，再不去拾草，没有草烧就烧你腿了。”这个时候，家里的男人或孩子就碍于脸面，去割草或拾草去了。

其实，山草、坡里的草多了、厚了本身就有诱惑力，撩拨着人们的心绪。有人就会说：“XX山坳里的草长得挺厚，一镰割不透，咱去割草去吧？”还有人见坡里的草多，就说：“XXX刚杀到玉米秸倒出地来，草和玉米叶子很多，咱去划拉草去吧？”一呼即应，割草的就会手拿镰刀、腰掖绳子直奔山里去了，划拉草的就会用筢撅着篓子、带着绳子赶往坡里去了。这个时候，漫山遍野里随处可见挪动着割草的身影，绵延坡地中到处晃动着划拉草的人流，成了乡村里一道道靓丽的风景。

正因为小草另有了光鲜的一面，走进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也就与小草打交道多了。时间长了，哪个地方长什么草，哪个地方草多，我也就大致了解了。那个时候，常见一个少年，腰里掖着绳子、别着镰刀，行走在到磨山子、小山、老驴崖的路上；或是扛着那时少有的铁筢，撅着篓子到长岭坡、大墙去划拉草；或是擓着篓子带着铲子到割长沟的庄稼空里、田边、地堰剜青草。那个少年就是我。

与小草打交道多了，也就大致了解了小草的习性。清晨的小草，叶脉间衔着小小的露珠，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浑身透着清新的气息。阳光初照，七彩纷呈，光彩烂漫。中午的小草，迎着温暖的太阳，热情奔放，小草在阳光照耀下茁壮成长。夜晚的小草，劲风一吹，小草频频点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清香，好闻极了。

与小草打交道多了，也留下了许多故事。我那时常到玉米地里去捋草、剜草，玉米秸遮挡着阳光，风吹玉米叶带来凉爽，玉米地里捋草多么富有诗情画意。间或也听说过男女同学捋草，捋着捋着谈起了恋爱的绯闻，我那时只把它当成耳旁风，知是胡编乱造的，便一笑而过。

我初割草时，不得要领，更不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我看着柴镰比草镰好，就拿着柴镰到山上割草去了，到了山上一割草才知道，柴镰既木又笨，只适合砍柴、砍木头，根本不适合割草。结果，割来割去，自己还觉得很累，才割了个“狗脖子”似的草捆。到了村口，有人就笑我说：“哈哈，割了一上午草，割了个‘狗脖子’来家。”别人均不知个中原因，我是心知肚明。那次拿错了镰的尴尬，也让我懂得了草与镰的默契关系。

我学会割草了的时候，到山上割草时，刚到半山腰时，就见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在山上割草，把已割好了的一个个草捆子摆在山脚到半坡的位置，看草捆的整齐摆放劲儿就知是很会割草的，我少时很羡慕这样的人。我爬到山上割了一阵子，就见一人背着一捆不大的草下山了。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割不够捆就回家了？回家非让家人说一顿不可。我一边割着草，一边思虑着。等我再回头看时，那人已到了山脚下，放下背着的草，慢慢往山上走，开始我还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再回去找，结果到了中年男子放草的地方，弯下了腰，这时我明白了，中年男子也明白过来了，便大声喊：“别拿我的草，那是我割的。”那人哪里肯听，装没听见，就像捆自己的草一样自然，解开绳，放上，背起来就走了。中年男子知道喊又喊不听，追也追不上，很无奈。我想，此时他一定会很生气的，因为那是他费了半天劲割的草。这次割草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使我亲眼看到了一个人的可耻行为，每每想起，倍感痛心。

家乡的小草，还装扮着家乡的风景。小草多了，为家乡增添了绿意。密密麻麻的小草，增添了家乡的植被。点缀在红花间的小草，为家乡营造出了“红花绿草”的美丽风景。

家乡的小草，在我童少的时光中捋过、剜过、割过、划拉过，增添了深深的感情；在我现在的时光中思过、想过、说过、回忆过，留下了美好的回味……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