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个学校

深秋，金色的阳光撒满了山村。山坡上的学校在阳光下比村民的瓦房高大引人注目。校园里的旗杆高出房顶一大截，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依然还是那么鲜艳。

余老师抬腕看看表，八点半了。吴明小跑着进教室到自己的课桌前，气喘吁吁，打开书包拿出语文书读了起来。余老师端着茶杯在旁边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打住，“重来，这个字念错了，这句话读得不连贯，没有读出语感和感情。”温和而又不失严厉。

山坡上孩子甜脆的朗读声，村民家门前大红冠子公鸡伸长脖子打鸣声给寂静的山里增添了生气。余老师带着学校里这个唯一的孩子开始了新一天。

村里到镇上很远，要步行2个多小时。村民们赶集到街上交易农产品，置办日用品，早上公鸡还没有打鸣便上路了。既便有大专院校毕业的老师分配到村子里学校来，山高地远，除了鸟鸣也听不到一声汽车喇叭鸣，他们也借故或拖延不来。老师都是土生土长，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读了高中没有考上大学，愿意留在村子里没有出去打工的人。他们在村子里文化也是最高的。家家户户爸爸妈妈都外打工了，家里就爷爷奶奶照料小孩，孩子们太小了，爷爷奶奶们也乐得走几分钟、一二十分钟就近将孩子送到学校里。既便镇上小学抛出橄榄枝愿意招收村里的孩子上学，山路弯弯路难走，没人愿意将孩子送进镇上小学。相比之下，爷爷奶奶们更愿意把孩子放进村里的学校，图个省心。虽然学校简陋，孩了们会在一起打打闹闹，却也成了乐园。学校里配备的教学器材没有镇上小学丰富，老师也没有镇上教学水平高，依然是孩子们求知的天堂。

学校不大，围墙连着教室呈口字形。学校一楼一底，六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岁月侵蚀，墙上雪白的瓷砖变得灰暗，学校变得陈旧。校园里有三棵树，一棵黄桷兰，两棵银杏树。银杏树叶青叶黄，孩子们在不经意中又长大一岁。黄桷兰开了，孩子们爬上树丫摘花，一朵朵雪白晶莹，清香入鼻让人喜欢。

爬不上树小姑娘们在树上仰望，男孩子们摘下来送给她们每人几朵。他们也不忘给老师，或者是装上水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黑板前的讲台上，一屋子都香起来。

这是多年前学校常有的情景。余老师沉浸在幸福的记忆里，耳边萦绕着孩子们的喧闹。

孩子们踏着朝阳东升撒下的影子走进学校，伴随着日落消溶在山林深处。日升日落，日落日升，孩子们的花脸明朗起来，陈旧袪色的衣服变得艳丽多彩起来，就连他们的书包款式也丰富起来，背的、拖的看上去悦目。有的孩子手上带起了电话手表。老师叮嘱他们上课开静音，他们也很自觉调到静音模式。多半他们下课、放学看看时间。

村子里爸爸妈妈打工回来。不知哪个春节寒假，学校校长办公室多了他们的身影。客客气气地递上好烟，“老师，我的娃儿准备转学到镇上，能方便一下吗？”校长拒绝了他们的香烟。“好事呀，娃儿们有好的去处，我们也放心了。”校长没有拒绝，也不挽留，大开方便之门，开好转学证书，盖上鲜红的戳。家长拿着转学证书满心欢喜走了。

开学，班上空了一个座位，村里也少了一柱炊烟。孩子到镇上读书，爷爷奶奶在镇上租房子伴读去了，遇逢星期天回到乡下看看，待弄丁点土地。

爸爸妈妈们陆续来到学校，也向学校传来些资讯，哪里哪里厂里招人，工资七八千，哪里哪需要文员工资近万。学校里孩子越来越少了，年轻的骋任老师也走了。

只有吴明还留在学校。“老师，你也要走吗？”

余老师教书30余年，教学认真，在老师中教书育人算是优秀者。他早就转正了，儿子大学毕业在城里有工作，安家买了房。家人们都劝他想点办法，到城里工作，至少在镇上工作，每天可以坐公交回到城里。虽然坐三个小时，必竟每天能回家团聚。那样生活放便些，不必住在学校或每天天不亮就往学校赶。

“老师我不走，你还没有毕业呢。”余老师温和地看着吴明，给他打气吃定心丸。

山村里穷，小明不到4岁，妈妈出去打工再也没有回来。一年盼，二年盼，渐渐地吴明也不盼了，妈妈再也会回到这山里来。爸爸在工地上打工搬砖出事了，从架子上摔下来人事不省，经过抢救总算捡回一条命，却终日躺在床上。爷爷奶奶领着过活。村委见到他们家里实在困难，给他们办理了低保，免强能维持下去。

学校的孩子都走了，爷爷盘算着在镇上租房子要近四百元，还要生活，家里那点低保津贴根本不够开支。爷爷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到镇上，家里的田地也撂荒了，不喂牺畜换点零钱弄点肥料种庄稼。离开了田地，他家根本就不能生存。看到别的孩子到镇上上学，他很愧疚自责，没有能力让孙儿到镇上去学习。星期天吴明和镇上回到村里的同学玩耍，同学们讲镇上老师讲课有多精彩，好多学生牛得很尽考满分，吴明很是羡慕。

村里学校没有多少学生，镇上要停办学校。余老师知道后到镇上反应吴明家情况，主动请缨要留下来，教完最后一学期，让吴明在村里学校毕业，下半年到镇上读中学，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余老师诚挚请求，镇上收回了诚令。

每天清晨，余老师都会早早地来到学校，打开教室门等待着吴明到来。吴明背着爱心助学送的新书包，一蹦一跳地走进教室，清脆地喊一声：“老师好！”余老师的脸上便会露出温暖的笑容。

课堂上，余老师声情并茂地讲课，吴明则聚精会神地听讲。尽管只有一个学生，余老师依然认真地书写着板书，耐心地解答着吴明的每一个问题。他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仿佛奏响了一曲希望的乐章。

课间休息时，余老师会和吴明一起在校园里玩耍，讲镇上的、城里的同龄学生读书，他们在槐树下讲故事，讲山里不知道的变化。吴明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这宁静的小山村中格外动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老师始终坚守在这村里小学，传授吴明知识，守望着他成长，点亮吴明未来希望之灯，照耀着他前进，象他的儿子一样走出大山，知道山外去更大更精彩的世界。

山风呼呼，五星红旗招展。山村学校宁静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