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津山》
内刊会员
短篇小说
祝你生日快乐（10236字）
文/郑德强
天刚放亮时，唐锐感觉到春雷醒了。于是，她轻轻地说，生日快乐。春雷嘟囔了一句，翻过身，从后边抱住了她，摸摸索索的，有些不老实。唐锐知道他要干什么，便一边配合着一边说，给了你，就当生日礼物了。春雷哼哼着忙活起来，没说别的。
完事儿没多久，春雷便又沉睡过去。唐锐给他盖了盖被子，翻身起了床。
昨天晚上，春雷去了外边的酒局。唐锐对付了一口，便下楼到了超市，买了黄瓜、胡萝卜、木耳、圆葱。她想好了，早晨给春雷做手擀面。春雷离婚多年，父母也都不在了，这么多年的生日基本没过过，更别说吃碗生日面条了。每当想起，唐锐就隐隐的感到心疼。这是两个人在一起，春雷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唐锐格外重视。
烧水和面，切菜，又煮了两个鸡蛋，唐锐在厨房里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把面条过了水，便回到卧室，轻轻地叫醒春雷。
唐锐对第二次婚姻是充满期待的，虽然第一段婚姻是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结束的，但她依然期望着能够拥有一段有感情的婚姻，她始终相信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那句话，所以当初她才决绝地与前夫离了婚。其实，唐锐对前夫是有感情的，但那次前夫喝了酒说了心里话，唐锐便觉得心里凉了，仿佛在炎热的夏天，正当嗓子冒烟时喝了一大杯冰镇啤酒。只是，那种感觉不是爽，是微微打了个冷战，渗透到心里深处那种。唐锐一夜没有合眼，她没有想到，丈夫心里居然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初恋，而且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爱。也许，当初答应介绍人与自己相处并结婚，就是为了忘记前女友，从而来冲淡那段感情吧。不管怎么样，唐锐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丈夫心里还住着别的女人，也不会与不爱自己的男人再过下去的，其实这是任何女人都会介意的。只不过，解决的方式不一样。当第二天早晨前夫醒来，听到唐锐要离婚的决定后，顿时张大了还有酒气的嘴巴，他没想到唐锐会如此在意。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10年，儿子都上小学3年级了。所以，前夫觉得唐锐是一时冲动，所以，也就没做过多的努力，所以，在办完手续后，才会冲着唐锐笑着说，你还会回来的。唐锐摇着头说，那是不可能的。
春雷洗漱完坐在餐桌旁时，唐锐把拌好的面条和扒了皮的鸡蛋送到了他面前。春雷温情地看着她说，谢谢老婆。
唐锐浅笑了一下说，赶紧吃吧，你还要上班呢。
春雷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说，你今天跟我一块走不？
唐锐说，我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在家备会儿课，九点半坐公交车去班里，今天我的课在10点呢。
春雷点了点头，低头吃着面条，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锐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春雷说，不是，自从我上了大学，离开父母后就没有吃过手擀面条。
唐锐吃吃地笑着问，有妈妈的味道吗？
春雷抬起头，看着她说，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感觉。
她以前没给你做过吗？唐锐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后悔。
果然，春雷脸色一暗，她？在一起时煮过挂面，看得出是强忍住了情绪。
春雷跟唐锐提过前妻，但每次情绪都很激动，所以，唐锐尽量不在春雷面前提她前妻。她知道春雷的前妻伤他伤得很重，这是个重情的男人。感情这东西，谁付出的多，谁就容易受到伤害。
唐锐站起来，走到春雷旁边，用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以后我会让你在每个生日的早晨吃上手擀面。
春雷像个孩子一样把头靠在唐锐胸前。唐锐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个母亲抱着孩子一样。
春雷脾气温和，自从两人接触以后就很依恋唐锐，他常说，如果唐锐也辜负了他，他真的就会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春雷像个弱者，但是，他更是个强者，在给了前妻几次机会后，毅然决然地搬出了家，把家里所有的财产留给了前妻和儿子，孤身一人在外边租房子住，两年后凭自己的能力调到了这个城市工作，又在几年内买了房买了车。其实生活中有太多的男人被妻子背叛后就颓废了，不是喝大酒就是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以此来报复对方。其实，报复也许只是一种借口，不否认不存在一种心里上的平衡。而事实上，报复别人就是在报复自己，结果会使本来就疼痛的伤口更加流血不止。
唐锐通过朋友的朋友打听过，知道春雷是个很自律的人，离婚后没有跟任何女人玩过暧昧。春雷还亲口跟自己说过，他来到这个城市里没多久，本单位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事就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好感。他发现苗头后，送给了对方充满恐怖的8个字：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春雷说这个事儿的时候没有半点儿炫耀的意思。他认真地说，自己要的是婚姻，一份有爱的稳定的能白头偕老相伴后半生的婚姻。抛掉女同事年纪太小不合适这个原因，最要命的是对方有家庭。
唐锐打趣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年轻的女人吗？再说了，人家也不要结果，只想享受过程，还有，你也不搭啥。
春雷愣愣地看着她说，有些女人，为什么就不守不住自己呢？
唐锐知道，春雷话里有话。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守身如玉，绝对不会随便把自己交给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虽然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很难，虽然也不是没有一些有家的男人向她表示过想法。所以，在这一点上，两个人的想法是一致的。人，总要对自己负责，当然，也要对别人负责。就连社会上哪些随随便便凑在一起，各取所需好了在一起，不好就分搭伙过日子的现象，两个人都看不惯，又何况扯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有时，春雷愤愤地说，现在的人，吃的东西农药化肥太多了，荷尔蒙分泌也多。唐锐笑着接话说，也有吃绿色食品的人，包括咱俩。
唐锐每天早晨都要坐春雷的车上班，中途到一个站点下来，再转公交去班里。两个人的单位一个在西，一个在南，如果春雷特意去送她，时间上便来不及。
送走春雷，唐锐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今天她已经决定不去班里了，昨天就已经把课程进行了调整，把一些事情安排给了聘请的另外一位老师，为的就是今天去商场为春雷挑选几件生日礼物。春雷每天中午在单位食堂吃，早晨送春雷走的时候，唐锐告诉他，晚上请他去外边吃饭。至于生日礼物的事儿，唐锐只字未提。
二
唐锐先给春雷买了个剃须刀。那天早晨春雷刮胡子时，顺口说了一句，说剃须刀用了十来年了。当时，唐锐就决定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个剃须刀。春雷用的那个确实很旧了，即便充了很长时间的电，用起来也非常无力的样子，可能机能老化了，刀片也迟钝了，所以刮起胡子来，显得不是那么干净，每次春雷的下巴上都会有些残余的胡须。唐锐曾想，春雷是不是个恋旧的男人，否则，一个剃须刀居然用了如此长的时间。春雷仿佛感觉到了唐锐的心思，跟她解释说，自己跟前妻是不可能的了，坚决不可能。春雷用了坚决两个字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他说，自己之所以将剃须刀用了那么久，只是因为觉得还能用，没有必要换。
唐锐买的剃须刀是防水那种，比较先进。她想让春雷有个新的面貌，有个新的心情，也期待着两个人有个新的开始。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后，相互感觉都很好，很有心有灵犀那种感觉。有一天凌晨，春雷起完夜，突然想给唐锐发条微信，因为那天是情人节，他想在最早的时间送去问候。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在一起。他没想到微信刚发过去，唐锐居然是秒回。春雷惊诧她是不是在熬夜。唐锐说，自己那个时候也是起夜，听到微信响声，就猜想肯定是春雷发的。而在此之前，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起过夜，即便听到微信响声，也没有动过看一眼的念头。后来两人说，如果春雷早发或者晚发，唐锐都不会做到秒回的。
还有一次，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当时看着春雷家里冰箱上的那盆绿萝，相互探讨为什么没有枝条垂落，因为那盆绿萝春雷已经养了一年多了。猜测无果之际，春雷说，你查一下百度吧。回过头，却看到唐锐正在用手机查呢，两个人的想法居然如此一致。对于养花，两个人算是知音。因为唐锐虽然是个女人，但在养花上却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家里好多花养活得少，空花盆比花盆还要多。所以，当唐锐第一次去春雷家里时，禁不住大笑起来，不断地用手机拍照。春雷家里的那十几盆鲜花，除了两盆绿萝还算有生命力，其它的都像霜打的茄子，活得有气无力。春雷不好意思地说，自己都将仙人球养死过两盆了。唐锐又大笑起来，说自己家里的多肉也养得奄奄一息。对此，两个人交换了经验，一致的做法是，浇水都太勤了。勤快人不能养花，据说在养花的行业中有这个说道。但两个人都能把花养得如此惨不忍睹，真的验证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俗话了。
唐锐在男装店为春雷买了一件半截袖衬衣，是个品牌，花了800多。自从离婚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以来，唐锐的花销是很紧的。对于儿子的抚养费，前夫有时给，有时不给。对此，唐锐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自己既然提出了分手，就有了独自面对生活的打算。无论生活多难，自己都要把儿子抚养成人。所以，一直以来，唐锐的生活都是平淡而简单，在衣着上从不追求名牌，讲究过得去就行，她认为生活可以艰辛而苦涩，感情必须丰富而斑斓。翻翻家里的衣柜，唐锐的衣服没有一件超过500块钱。最贵那件，还是与那个个头不高据说很有才情的男子见面之前买的，那是唐锐离婚三年后一个闺蜜介绍给她的。那个男人在一家报社工作。对于从事文字工作的男人，唐锐是矛盾的，既欣赏这种人的才华，又害怕这种人花心。见了面，唐锐断定这不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而且还很重情义，但是也觉得他挺另类。他的妻子是患病离开他的，这一点，唐锐倒是比较上心。现在好多再婚的人在选择的时候，都希望对方是死头的。死头，就是原来的配偶不在了，这样能避免好多不必要的麻烦。说白了，就是害怕旧情复燃，也不想两个人以后再有牵扯。再婚的人，无论是怎样的原因离的婚，都喜欢再婚时对方对自己一心一意，因为，谁也不想再折腾，也折腾不起。钱丢了可以再挣，感情受了伤害，很难弥补。
男人说起妻子，一脸的难过。在妻子病重期间，他投入了全部精力和财力，看得出，两个人感情很深，同时，唐锐也感觉到，他并没有从丧妻的痛苦中走出来。对此，唐锐心里不免有一丝不舒服，她想起了前夫。一个人，如果心里还没有清零，就没有再装进另外一个人的必要，这有些不道德，也不公平。所以，在两个人分手后，唐锐便没有跟那个男人联系，虽然那个男人托人捎了几次话，表达了想交往下去的想法。
三
唐锐在男装店给春雷选衬衣的时候，脖子上戴的那个珍珠项链引起了女店员的注意，一个劲儿问唐锐是从哪里买的。女人都是这样，凡是好的东西自己也想拥有。唐锐心里不禁泛出几分甜意，那是春雷出差时作为生日礼物买来送给她的。虽然自己非常喜欢，但是被同性也喜欢，自然感到更加高兴。春雷不仅有眼光，还很有心。疫情发生没多久，他不知道从哪个渠道获得了可以办理相关保险的消息，说一旦感染上了病毒，可以获得另外的医疗补助。于是，就兴冲冲地要了唐锐、唐锐儿子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加上自己和儿子，办理了四个人的保险。就是在那个时候，春雷知道了唐锐的生日，也知道了她儿子的联系方式。
对于第二次婚姻，虽然唐锐很期待，但对她来讲，绝对是第二次，不能再有第三次，两个人一旦公开了，就是决定在一起了。现在好多人对再婚不看好，说无论如何也不如原配夫妻。对此，唐锐曾跟春雷交流过。春雷说，原配好，为什么还要分开？为什么人跟你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人？其实对于失败的婚姻，春雷总是想不明白。他经常说，为什么当初两个人经过了解相爱走进婚姻，过了多少年后却各奔东西，怎么就忘了当初的海誓山盟呢？我们的党都在强调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婚姻中很多人却忘记了过去。说这话的时候，春雷都有些激动。但随后他又总是自嘲地说，也许婚姻就像打牌，当初选错了合作伙伴，或者抓错了牌。这场牌局输了，再抓就是了。唐锐问他，如果再抓错了怎么办？他认真地说，再抓，一定要谨慎，再输，大不了不玩儿了。唐锐说，你这是赌博心理。其实她有时也想，人生也许真的是场赌局，难道婚姻也是场赌局？婚姻是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人生的胜负起着绝对的作用。春雷说，在赌局中没有人想自己输，婚姻中也都希望自己幸福，起码，出发点是一样的。但唐锐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儿，也是两个家庭的事儿，需要共同努力和付出，赌局中，不管是扑克还是麻将，都是被参与者支配的工具。春雷一晃脑袋，有谁能参透婚姻？婚姻讲究缘分，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缘分就来了，咱俩就是，这就叫不同的选择就会有不同的命运。
唐锐生日那天，春雷私下里搞了个小动作。那天早晨起来，放寒假回到家里的儿子第一句话就是祝唐锐生日快乐，然后说上午要陪着她去逛商场，然后请她去一家有特色的饭店吃饭。虽然儿子花的钱是唐锐给的，但儿子有此孝心倒是令唐锐非常欣慰，同时她也有些纳闷，儿子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之前从来没有如此表现过。她问儿子，儿子嘻嘻地笑着，说这是秘密。但儿子终究还是孩子，没多久就漏了底。原来是春雷在办理保险时留了他的手机号码，在唐锐生日的前一天给他发了条短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嘱咐他要对母亲的生日送去祝福。欣慰之余，唐锐还是有些失落，因为春雷除了早上给自己发了条生日快乐的微信后，便一直没了音信。
儿子陪唐锐逛了街，然后把她领到了一家装饰讲究的饭店。后边的情节比较狗血，春雷突然出现了，拿了把花，笑嘻嘻的。儿子也很惊讶，他说春雷只是告诉自己把母亲领到这里吃饭比较合适，并没有说他也要来。项链就是那时候春雷送给唐锐的。那条项链上的珍珠不仅圆润，而且晶莹剔透，链是黄金的，虽然细，但却很精致，唐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春雷和唐锐的儿子交流得比较融洽，还说自己有个师弟在省城他上的大学里当老师，如果有事是可以帮忙的。之前，唐锐儿子是知道春雷存在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希望母亲能够找一个称心的人。唐锐儿子性格偏向于母亲，属于感性型的，父母离婚时他还不到10岁，在母亲的陪伴中逐渐成长起来，他理解母亲，也不反对她的决定。在他心目当中，只要母亲舒心就行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希望母亲能够幸福，因为有一种幸福，不是当儿女能够给予的。所以，当唐锐有意无意跟他说起春雷时，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支持和兴趣。
其实，唐锐有个秘密春雷也不知道，就是当春雷把办理保险时的材料发给她核对时，连带了他和儿子的内容，这样，唐锐就悄悄地把他在外地上班的儿子的手机号码也保留了下来。儿子是春雷唯一的亲人，虽然那个时候唐锐还不能判断自己和春雷最终走到一起，但留着他儿子的联系方式还是有必要的。
事后，唐锐跟儿子谈起对春雷的印象。他说，挺好的，又认真地看着唐锐说，其实，再好，对于我来讲，谁也代替不了我爸。但我知道，我爸在您心里，早就没了位置。一丝愧疚使唐锐鼻子一酸，她突然觉得对不起儿子，是不是自己有些自私了。但是为了儿子，就可以对不起自己吗？儿子终究要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而自己，就可以不要未来了吗？
其实，春雷的儿子也知道唐锐的存在。这么多年，他目睹了太多父母吵闹的场面，也感受了父亲一个弱者的无奈和忍让。父亲在事业上是成功的，但在家庭方面却显得无能为力，虽然他让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但却没有拴住母亲的心。在父母的吵闹中，他隐约知道母亲的一些事情，也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家越来越大的危机。但是他没有办法，不管怎么样，那是生他的母亲，他只能在心里把天平移向父亲，父亲感情上的无助和事业上的坚强，使他对父亲有了更多的同情。他曾私下跟春雷说，等他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就把春雷接过去一起生活，但是被春雷拒绝了，他说，你以后有你的家庭和生活，我在遇到合适的人的情况下，也要组建新的家庭。其实那个时候，春雷就在给儿子打预防针，向他灌输以后自己要组建新的家庭的想法。对此，儿子也是支持的。现在的孩子，在父母再婚上大多数都很宽容，只要有一点，那就是你自己觉得好就好。所以，当春雷在电话里跟儿子说了唐锐的情况，儿子在表示支持的同时，也送上了真心的祝福。春雷对此很感动，参加了工作的儿子越来越成熟了。
四
唐锐回到了家，泡了两件春雷换下来的衣服。这个家，对唐锐来讲，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同时又浸透着温馨和幸福。
离婚以后，唐锐带着儿子刚出来时一直租房子住。为了能够增加家里的收入，她辞去了那家私立学校声乐教师的职业，开办了一个培训班。从一名学员在出租屋办学开始，逐渐地发展到在外边租赁了一个门市。有了一定积蓄后，购买了一处两室一厅的楼房，虽然不是很大，但却使娘俩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疫情又迫使唐锐把房子卖了。所有的经营场所关业，而房租却要按时缴纳的，没有了收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疫情能够过去，眼看着许多个体幼儿园因无法支撑纷纷倒闭，在家和事业之间，唐锐选择了卖掉房子，一方面支付房租，一方面供儿子上学和维持生计。她坚信，只要坚持，疫情终究会过去。就像乌云终究会散去，阳光终究会洒满大地一样。
房子挂在了中介所，很快就有了买主。这个买主就是春雷。当唐锐和春雷在中介的带领下到政务中心办理手续时，在要求递交相关手续和证件时，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因为在证件里，两个人出示的居然都是离婚证。虽然在看房子时两个人见过面，虽然为了便于联系两个人加了微信，但是也基本没有联系过。离婚的男人买离婚女人的房子，两个人自然就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拱了一下，这也仅仅是拱了一下而已。房子过户后，春雷因为房子的一些事情在微信里问过唐锐几次，此后，再没有什么瓜葛。
除夕的前两天，唐锐租住房子的下水道突然漏了水，而此时她正在街上购买年货，若不是看见楼下的住户在小区微信群发了自家渗水的照片，她还要再转一会儿。等唐锐打车回到家时，屋里已是狼藉一片。唐锐在收拾的空闲里，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正好被百般无聊的春雷刷到了。鬼使神差的他在微信里问了句自己用不用去帮忙的话，而唐锐也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他，说如果方便的话，当然是却之不恭。就这样，按照唐锐发的定位，春雷赶到了唐锐家里。事实上，这么多年，唐锐家里是没有单独去过男人的，就连那年家里暖气坏了，自己闺蜜的丈夫去帮忙，她也是让闺蜜一同去的。
那一次春雷去唐锐家里帮着修理完下水道，唐锐提出请春雷吃饭，毕竟，春雷弄了一身的脏水。而春雷对唐锐的邀请，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在饭店说起了怎么过年的事儿，这才相互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其实，唐锐本不想跟一个不了解的男人谈自己是单身的事儿，但是，办理房屋过户时，自己的离婚证被春雷看到了，而且，家里的状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是单身女人。
吃饭期间，春雷去了趟洗手间。饭后，当唐锐得知春雷已经把帐结了时，也没有争执，她不想让服务员猜想他们的关系。出了门后，她用微信将饭钱转给了春雷，春雷笑着说，你觉得我会收吗？看着春雷有些调皮的样子，唐锐居然有了一丝安全感。
很久以后，唐锐还在想，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也许就是当时那一丝丝的安全感起了作用吧，但更多的，就是感觉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单身女人的房子居然卖给了一个单身的男人，而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这个房子里当上了女主人。唐锐不是宿命主义者，但想想，这也许就是缘分。等了十多年的缘分。
五
春雷和唐锐结婚，还是唐锐母亲督促的结果。按照唐锐的想法，本来还想跟春雷再处一两年，继续加深一下了解。但是，春雷却有些不认同。他说，现在的年轻人认识没多长时间就到一起了，咱俩都接触快一年了，你还让我忍受孤独吗？
这么多年，春雷每次回到家，面对空荡汤的房间，总是排除不了那种寂寥的感觉。他说，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滋生一种心有不甘和愤愤然的情绪，也就会增加对前妻的恨意。唐锐对此曾问过他，再婚是不是就是为了用新的感情来取代原来的过去。春雷说，他期望下班回到小区时，能够有属于自己的一盏灯在亮着，也或者自己点燃一盏灯来等待那个回家的人。其实，唐锐也有这种感觉，每当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里时，仰望着小区亮着灯的窗口，她又何尝不想有一盏灯是为自己亮起？只是，她实在不想再有一次失败的婚姻。
唐锐的家距离这个城市几百里地，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虽然自己多次提出让母亲搬过来跟自己一起生活，但是母亲每次都拒绝，她不想离父亲太远。其实，唐锐知道，母亲还有一点想法，就是不想成为自己的负担。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婚姻幸福，对于唐锐的离婚，母亲虽然尊重她的决定，但也希望她抓紧找到一个称心合意的人重新组建新的家庭，所以当听说唐锐要在五一回来看自己时，让唐锐把春雷也领回来。之前唐锐在电话里跟母亲说起过春雷，那是在母亲每次电话里都催促她个人的事的情况下，唐锐无奈之下告诉她的。那个时候，春雷和唐锐才接触几个月。
春雷在知道唐锐要回家看望母亲时，很主动的要开车跟她一起回去。为了给母亲一个安慰，也是想让母亲也看看春雷这个人，唐锐答应两个人一起回老家。没想到母亲对春雷非常满意，这倒不是春雷带了一些礼物送给母亲，主要是春雷的言谈举止行为方式让母亲觉得这是个值得让唐锐托付后半生的男人。所以，唐锐他俩回来后，在与母亲每次的通话中，就多了她催促两个人赶紧结婚的内容。
春雷和唐锐是领了结婚证后才居住到一起的，这一点令双方的朋友有些大跌眼镜，但也确实体现出了两个人对婚姻的态度。结婚也没搞什么仪式，请了双方的一些朋友，在一起吃顿了饭，两个人事先都打了招呼，坚决不收礼金。
结婚后，春雷的儿子回来过一趟，与唐锐见了面，而且从他工作的地方给唐锐买了礼物，这让唐锐多少有些感动，同时感受到对他父亲再组家庭的支持和希望，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接受。
六
春雷晚上下班后，给唐锐打电话，问用不用去接她。俩个人结婚后，春雷就让唐锐把租住的房子退了。他说，这原本就是你的家，现在是咱俩的家。
在疫情形势好转，经济全面恢复时，唐锐的培训班又迎来了期待已久的百灵鸟们，看着天真的孩子们，唐锐感叹生活艰辛的同时，也感叹生活的美好。如果没有这场疫情，也许，她和春雷就擦肩而过了。
唐锐问，你是开车接还是打车接啊？
春雷嘿嘿笑着说，虎事儿只能干一次，当然是开车接了。
唐锐笑着说，我还真就喜欢你的虎。
春雷说，谁让我碰见你智商就归零了呢。
那是两个人结婚一个多月后的周末，春雷本来是答应下午去接唐锐回家的，没想到中午突然有个同学聚会，春雷就喝了点儿啤酒。喝了酒的春雷自然是开不了车的，情急之下，他打了辆出租车到了唐锐培训班的地方，接上她又返回了家里。
下了车，唐锐认真地看着春雷问，你开不了车接我，告诉我坐公交不就行了？
春雷说，我早晨答应去接你了，就要做到，另外，公交车太慢了。
唐锐说，即便如此，你告诉我自己打出租回来不就行了？那是单趟，你来接我是往返，这样不是花了双倍的车费？我又不是打不到车？
春雷挠着脑袋嘿嘿笑着说，是这个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唐锐就挽住春雷的胳膊说，你让我很感动。春雷说，我是不是虎？唐锐答道，是不聪明，但是我喜欢。
唐锐告诉春雷，自己已经到饭店了，让他回家后，把车停进小区，然后打车去饭店，晚上怎么也得喝点儿小酒庆祝一下，自己在那里等他，随后把定位和包房号发给了他。
没过多久，春雷进了饭店，有些惊讶，直勾勾地看着唐锐说，这家饭店不是当初你请我吃饭的地方吗？
唐锐笑着说，是你请的我好不好？
春雷说，看来这次你真的是要请我了。
唐锐笑着问，怎么这么肯定呢？
春雷指着唐锐说，我在前台要压钱，收银台服务员说你已经把钱压下了，我感觉你怎么跟我见外呢。
唐锐说，你过生日，我必须买单。再说，你的钱，不也是我的钱吗？
春雷笑着说，这倒是，不仅仅是钱，连我的人都是你的。唐锐感觉心里一股热流喷了上来，她对春雷的感动之前就有过。
那是两个人登记的那天，春雷将工资卡交给了唐锐。唐锐打趣说，怎么？财政要上交啊？
春雷认真地答道，是啊，男人的心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唐锐说，工资你自己留着吧，我的培训班也开始进钱了，再说，我卖你房子的钱没花多少呢。
春雷依然认真地说，卖房子的钱你留给孩子吧。
这句话倒是让唐锐一楞，虽然前夫前些年没怎么管儿子，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明显地对儿子越来越关注了。儿子曾经对自己说过，他爸说以后儿子结婚时，会拿出一笔钱的。这话唐锐也曾经跟春雷提过，目的就是让春雷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现在再婚的人，双方的感情基本没有问题，但有时在涉及到双方孩子的花销上往往会发生不愉快，都想为自己的孩子多留些钱。
春雷接着说，孩子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他爸给他是他爸的，你这个当母亲的也要表达下心意。
唐锐笑着说，那笔房款我存定期了，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得再买套房子，否则我们娘俩流浪街头了，虽然孩子马上毕业了，但工作后结婚前不也得有个窝不是？
春雷真诚地说，除非你跟别人跑了，否则，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也是你儿子的家。
其实，春雷说这话唐锐是相信的。一般再婚的人，对对方的孩子性别是比较顾虑的，女方如果带个男孩，将来结婚时花销大，难免会给男方带来有压力。
但是，春雷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理解，他说，男孩子一般都跟母亲好，只要对他妈好，他就不会说什么，另外，男人之间便于交流，喝点儿小酒，就会处得像哥们儿一样。而女儿，一般都跟父亲好，上辈子的情人嘛，你去取代她父亲的位置，估计怎么办，都不一定会得到她的认可。
当时春雷说这番话的时候，唐锐还笑他的歪理邪说，但笑过之后，也觉得确实有些道理。至于双方儿子以后结婚时的花销，两个人也曾经交流过，有能力就帮一些，没能力靠他们自己打拼。两个人离婚后不也是靠自己又闯出了新的天地吗？对于孩子，两个人有统一的认识，给孩子留多少钱，都不如给他们留个好身体。试想，如果因为父母身体原因躺在床上动不了了，把孩子折腾得精疲力尽的，又要工作，又要照顾自己的家庭，给他们留多少钱也没有用啊。所以，对孩子负责，就是尽量不要给他们带来负担，成为他们的累赘。
看着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春雷问，你是打车来的吗？
唐锐说，是啊。
春雷问，你在家里等我，我把车停进小区，咱俩一起打车来，不是一趟车费吗？
唐锐故意一拍春雷的脑袋说，可不是吗？我怎么没想到啊？我是不是虎？
春雷说，是不聪明，但是我喜欢。
唐锐又拍了春雷脑袋一下，不许说我的词儿。
春雷顺势一把将唐锐的手攥在了手里。唐锐仰起头，柔情地说，生日快乐。春雷说，我们一起快乐，永远。
（《街津山》总第十期91页 2022年12月出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