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今朝》的头像

《今朝》

内刊会员

小说
202306/13
分享

古村品韵

文/张晓帆


青瓦流年雅韵存

雅溪古村,是历史递过来的一张名片。

元末明初时候,陈氏先祖鲁公自金陵移居赣南开创基业,择居此地时,这片土地就很老了,老得没人知道它有多久的历史,老得没人知道在他们之前有何人曾到过。在它的后面,有座山像伏虎,千百年来忠诚地守护着它;向前远眺,另一座巍峨山峰如雄狮,深情地凝望着它,一阵风吹来,仿佛听到满山的松涛如狮吼,让人惊心动魄。村前还有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淙淙向北流去。古村沐浴着崇山之气,秀水之韵,哺育着这里的陈姓子孙,可谓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当陈氏先祖决定在这里定居,繁衍生息时,一定有一双智慧的眼睛,看清了这一方水土,不只是容身立命的普通山水,而是能够人文荟萃、遗范后世的风雅之地。山水风貌,只是古村的外衣,人文风范,才是古村的灵魂。这里的村民崇文慕雅,耕读传家。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几卷藏书、人人都讲得出几句经史;家家户户会都做客家擂茶、酿糯米酒,打糯米糍粑、做客家酿豆腐。淳朴的民风、优良的村风、严谨的家风,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精美的围屋,精湛的擂茶手艺,这就是客家的世界,古韵的雅溪。

雅溪,听名字就很有韵味,据村中一位博学的老人讲,陈氏祖先迁到这一片风水宝地后,以耕读传家,崇文慕雅,文人贤士辈出,因而被当地人称为风雅之地,兼以又有清溪绕村,故名雅溪。“溪”字曾一度被简写为“西”字,而且一用就是数十年,近年又恢复成“溪字”,让人感觉甚好,仿佛又回到那个耕读传家的风雅时代。

说起古村落,多半会让人联想到闭塞、破败、与现实格格不入。但是漫步在雅溪古村里,看见的却是古朴、清新、美妙、人气。人们在古朴的田园风光中,过着时尚的现代生活。这一切,都得益于近年来政府的新农村建设。新农村建设让古村落“活”了起来,而古村落的传统文化,又让新时代的美好乡村更具内涵和特色。雅溪村一村两区,新村区扩建到全吊公路(全南县城到龙源坝吊篮寨村)边,村里的鹅卵石老路与水泥新路在一条条小巷口交汇,走到这里,就像找到了中国古代和现代历史的衔接点。

步入老村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寻常人家的住宅区,房屋没有恢宏的气势,但却很精致,高墙厚壁、小窗窄门,透着含蓄和内敛。自幼生在北方的我,看惯了宽宅大院的粗犷,此时却为眼前这层楼叠院、粉墙黛瓦的婉约而倾倒。为了方便进出,屋与屋之间都有狭长幽深的过道,鹅卵石铺就的路面,窄窄的,有时两人迎面,都需侧身而过。小巷两边是高耸的山墙,墙面石灰剥落,生着斑驳的青苔,就像戏曲演员脸上的残妆。抚上去,一股透心的冰凉直浸人的心灵深处,让人感觉到它真的很老了。转角处,一缕阳光忽地射进来,用温暖抚摸着青苔的沧桑,光亮也惊动了头顶上那结网的蜘蛛,它欢快地在网中扭动着身躯,给这幽暗的巷道增加了许多生气。

我尽可能地迈着轻灵的脚步,在这狭窄而曲折的巷陌里,穿堂绕屋,生怕惊醒沉睡了百年的陈氏祖先的灵魂。古屋大多土砖建造,砖木抬梁结构,但也飞檐翘角。历经风雨,老屋显得古老而陈旧,但稍像样点的都有天井,构成“四水归堂”的格局,寓意财不外流、聚宝之意,同时也便于排水。

我们到位于祠堂附近的一户农家的新建的三楼楼顶鸟瞰全村,但见整个古村淹没在一片氤氲之中,家家露出黛色的瓦屋顶,清一色的青瓦,如翰墨飘香,静静地散发着历史的韵味,书写着岁月的痕迹。檐角高耸,那些滴水的屋檐,一栋连着一栋,深巷回廊掩映其中,迂回曲折,幽谧精巧,又气势雄浑,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让人联想到浸染着春水的回文诗。村后山涌翠浪,祠堂前溪弹雅韵,几竿修竹几丛芭蕉点缀其间。风摇竹影有声画,雨打芭蕉无字诗,真有一种触目皆诗画的感觉。放眼远眺,四面群山环抱,绵邈辽敻,无端想起两句诗:“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山坳深深深几许?一时竟不知何处是归途。

雅溪古村有四座经典的建筑:雅凤围、福星围、承庆堂和陈氏宗祠。每一座建筑都独具匠心。其中的翘楚是那两座精美的客家围屋。

雅溪陈氏先祖属于是南迁的客家人。从明末清初开始,受战乱和匪患影响,客家人开始大规模修建围屋。这客山、客水、客家围有着无穷的魅力和独特的韵味。

客家人素有爱国爱乡、慎终追远、敬祖穆宗的传统美德。“根”一直系在他们心上,在雅溪村的雅凤小组及楼下小组,有两座气势恢弘陈氏祠堂,保存着完好的姓氏族谱。经常有海内外的陈氏客家宗亲,来到村里,追根溯源,续到了自己的家谱。

在雅溪村,喝一杯家酿米酒,品一碗清香的擂茶,尝一块飘香的正宗客家酿豆腐,领略一番客家祖地的风采,再匆忙的脚步,也会放缓下来。

一座座老宅前,年长的妇人们坐在门口含饴弄孙,放学的孩子在青砖灰瓦的街巷中嬉戏,做完家务的主妇们齐聚家门口拉家常……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的古村,真的好美。其深处蕴藏着的那丰富的历史内涵,也许都是留给外人欣赏品味的。或许到如今已经四处散落。但这古典、时尚两相宜的格调,却还是令这一座千年古村落自显不凡。当你走在村口的文化长廊上,当你慢慢触摸那一间间有着悠远历史的老宅,当你停下脚步看围屋、祠堂的廊柱上、门楣上的楹联、匾额那飞扬的文字时,你一定会不自觉地感受到作者当时所倾注的情感、所挥洒的豪情,这些无不给人一种美的享受。游人进入古村落,既可目睹古文化、古建筑的风采,又可感受历史进化的脚步和耕读传家的雅韵,这种历史美和现代美相交融的享受,你是否也会醉入其中?

耕读传家躬行久

耕读传家是雅溪客家文化的特点。客家深远悠长,既继承了古代正统汉族文化,又融合了南方土著文化,可追溯至四千年前,雅溪的历史,可追溯到六百年以前。淳朴的雅溪人讲起自己的历史,如数家珍。

我曾在南北方不同年代不同姓氏的宗祠里数次看到过清代大学士纪晓岚写的这样一副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可见耕读文化不分时空,历来为国人所推崇。雅溪陈氏宗祠里也有“诗书精读子孙辈出后生才,世代勤耕族脉情传先祖德”的楹联,虽不甚工整,但宣扬的也是耕读传家精神。耕田可以事稼穑,丰五谷,养家糊口,以立性命;读书可以知诗书,达礼义,修身养性,以立高德。所以,“耕读传家”既可以学做人,又可以学谋生。这里的“读”,当然是指读圣贤书,只是其目的可不一定是为了做官,而是学点“礼义廉耻”,学点做人之道。因为在古人看来,做人第一,道德至上。用通俗的语言讲,耕读文化的内涵是将田园山水与耕读生活相结合,亦耕亦读,亲近自然、寄情山水,从而使人达到通达义理的境界。它最早起源于我国士大夫阶层对隐逸生活的追求,比如远古时的许由、巢父、商山四皓、鬼谷、陶令,到我们赣人谙熟的阳孝本。耕读文化,使人更加洞明世事,练达人情。读书倦了,去采菊东篱下;去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让读书人多出了一种亲近自然的气质;耕作之余,或念几句四书五经,或读几句唐诗宋词,或听老人讲讲历史演义。在这样平平常常的生活中,接受潜移默化的道德熏陶和先贤教化,让种田人有了一种略通文墨的风雅。正是这种气质、风雅,使古村雅溪也有了与众不同的独特韵味。有了《雅溪家训》,崇尚《新赣南家训》。这里邻里相助,敬老抚幼,友爱兄弟,和睦相处,蔚然成风。孝悌文化在这里尤为盛行。

雅溪的确给人很多不一样的感觉,这里留下了太多历史文化的印迹,有一种超脱凡俗的卓尔不群的气质。可以说,文化底蕴深厚。“虚能引和静能生悟,仰以察古俯以观今”、“春风夏雨秋夜月,唐诗晋字汉文章”、“雨余窗竹琴书润,风过瓶梅笔砚香”,这些都是我在村中居民家收集到的楹联,据说都是例进士陈先学题写的,足见雅溪的文化韵味渗透在细微之处、平民百姓之家。走入雅溪古村,便感受到传统的赣南客家人所推崇的讲孝悌、重人伦、慎终追远、光宗耀祖、立身行世的儒家文化理念,也深深感受到客家人对祖先的一种仰慕、追忆、崇拜,感受到他们对祖先虔诚的祭祀与供奉。崇文慕雅,耕读传家这也许就是雅溪村的灵魂。除了保存尚好的古围屋、古宗祠外,雅溪村宗族活动至今仍十分活跃,他们在村中长辈的带领下,出钱出力,经常对各种古建筑进行检查、维修。无论男女皆对祖宗十分地敬重,这一点,从他们流畅地说出他们的辈份,从保存完好的族谱和每到特定的日子到祠堂焚香祭拜就可以看出。

村中有座气势恢宏的祠堂——陈氏宗祠。祠堂是我国传统宗族文化的物质载体,同时也是家族凝聚力的客观反映。是“用自己存在的方式诠释时代文明”。这座祖祠荟萃了赣南客家建筑的精华。

陈氏宗祠朝向大体是坐北朝南,据说选址和朝向都是有讲究的,当年都是通过天文、地理、气候、水文、生态、景观来确定的,强调“天人感应、天人合一”。雅溪有一句俗语:“大门朝南,子孙不寒。”其实,从实用的角度来说房屋朝南可以冬季背风朝阳,夏季迎风纳凉。祠堂的坪前不远处就是小溪。溪水不大,但很清澈,百年来都在静静地流淌着,它铭记了这里的历史,也冲淡了岁月的沧桑。有了这好山好水,村落也就有了灵气。

《新赣南家训》《雅溪家训》就写在这座宗祠的墙上。“遇困难,不彷徨;处顺境、不夸张。做好事,莫宣扬;做坏事,莫隐藏。人家急难相援助,人家成功要赞扬,甘心卖国当汉奸,辱祖辱宗害亲房。不论农工商学兵,都做堂堂好儿郎”。“将相无种,人须有志。勤学苦练,自强不息。博览群书,勇攀科技”。从这些可以看出陈氏家族对家规礼仪、对人生境界家国情怀都有很高的追求。遥想当年,雅溪陈姓可谓是一带名门,因家风好,家境殷实,人丁兴旺。不仅世代书香,更是簪缨世家。先学有四子,其次子陈德谦曾任全南县财政课课长,其孙早年间曾任龙源坝乡乡长。

村中民居大多依祠堂向三个方向扩展延伸。结构严谨,但又各具特色。其中也有一些大气的宅院。宅院里也有大量表现自然山水和反映传统戏剧故事的木雕、石雕、浮雕,这些雕刻技艺十分精湛,尤其是注重门楣的镶嵌,不仅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而且更显示其门第。有些一见便知也是耕读传家的门第。岁月沧桑,人故物非,一座座宅院破败不堪,甚至都成了断壁残垣。但它们积淀着陈氏一族几百年来传承的文化,承载着陈氏数代人的回忆和希望,置身其中,似乎还能体味到陈氏祖先的精神与气息。这说明雅溪陈氏客家人宜耕宜读的思想文化传统,同北方汉民族根深蒂固的聚族而居、安土重迁、春种秋收等等追求团圆、追求功利、追求实惠的种种农业文明心态是完全相适应的。耕读传家不仅是小康农家也是官宦之家的精神追求。

陈氏名人、雅溪例进士、雅凤围建造者陈先学,乃雅溪举足轻重的人物。先学生平颇具传奇色彩,其父陈受颖为六品军功顶戴(建有福星围),据老人讲述,陈先学生性聪敏,三岁就能过目成诵,是那一代的神童。他虽属忠孝节义之士,但却寄情山水,淡泊名利,但其父受颖却力主其登科入仕,先学便去应试。无奈晚清科举制度腐败,作弊成风,先学公虽有满腹经纶,满腔报国之志,因不屑通融打点,竟至屡试不第境地,后,在其父的授意下,捐了一名例进士。做了例进士后,他依旧无心入仕,广交贤士达人,开办私塾,亲身授课、诲人不倦,还接济寒门学子,福泽乡邻,堂下弟子门生过百,一度被传为坊间佳话。晚年时,他又和儿子们一起修建了承庆堂。

承庆堂是雅溪古村的四座经典建筑之一。前后共有横五栋,其中最里为祖堂,上面高悬一匾额“风追华萼”。“华萼”在这里寓意深刻,正是这块匾,让我感动不已。“华萼”,通“花萼”。说的是唐代天下第一楼的花萼楼的典故。按我国古代的皇位继承例制,继承唐睿宗李旦帝位的当是嫡长子、玄宗的哥哥李宪。但是,在平息内乱,拥戴父皇的复位的过程中,李隆基果断出兵,文韬武略、骁勇善战、功勋卓著。睿宗想立李隆基为太子,却不合旧礼,想立李宪又心存犹豫。此时的李宪深明义理,果断请辞。睿宗赞之,将帝位传于李隆基也就是唐玄宗,玄宗继位以后,感念哥哥的德行义举,在兴庆宫里专门为他们弟兄修建了一座楼,起名花萼楼,他携弟兄们时时登临,一同奏乐坐叙,一起吃饭、喝酒、下棋,赠金银丝帛取乐。后,“华萼”就成了兄弟的代名词,引申为兄弟相亲、友爱的意思。也就是跟《弟子规》中“首孝悌”中的“悌”字的意思一样。陈先学有四子,他挂此匾寓意深刻,是为了时刻警醒儿子们继承花萼楼的遗风,兄弟友爱。“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书香气浓了,人文味重了,人性就更美了……不能不感叹先学公的教子有方啊。全家几十口人,几代同堂,和睦相处。可见其家风多么严谨。其甥曾做承庆堂赞:“积善余庆集嘉祥,创造斯堂百世昌。桂子双双争竞秀,兰孙奕奕绍书香。衣冠济济厅堂耀,礼乐彬彬俎豆光。大启宏图重燕翼,流传简策羡无疆。”

我们随意走进承庆堂旁边的一间民居,主人已是耄耋之年,但看起来还非常健朗,正在和几个老伯们喝茶聊天,特别悠然自得。他家的宅院也是天井式的,屋顶是青瓦,青砖的基座,上面是泥砖,宅子的柱础、窗棂和门楣上,都有精美而朴素的雕饰,如鸟兽,雅致的山水、花卉等栩栩如生,厅堂的墙上还挂着一柄二胡,富有文人气息,客家风格非常浓厚。他们非常热情,不断地为我们介绍小村的历史、民俗文化和耕读文化。

据他说,宋末至清代出进士、秀才、贡生几十人。光雅凤围外就竖着三十多根旗杆石。那旗杆石可不是随便立的,只有中举的人才有资格立。他还说,村里人除精通文墨者多外,有很多人还略通音律,会拉二胡、吹笛子。这些让我们越发觉得仕林文化和耕读文化的融合正在这里传承着,这也更使雅溪古村散发出芬芳的历史文化古韵。谈话间,我不觉把目光落在那把二胡上,看看二胡又看看他,老人家大抵猜出了我们的意思,摘下二胡说:年轻时爱好这个,会拉几支曲子,老了,头脑迟钝了,手也不灵活了,不过倒也没全忘光,你们要是愿意听,我就献丑拉上一曲。我们欣然点头。没想到,老人家却先拿起桌子上的锡酒壶,倒了一杯米酒,仰脖喝下去,拿起胡琴,先试拉几下,调音律,未成曲调,已先有情。然后就正襟危坐,很专注很陶醉地拉起来。我不知道他拉的是什么曲子,但老人那自我陶醉的样子,让我感动不已。他的那张刻满了深深皱纹的清瘦的脸被穿堂而进的阳光映照成古铜色,他的头随着二胡的节律摇晃着,脸上的表情时而忧伤,时而又会在某一段铿锵有力或者稍欢快的节律中悄悄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颤动的琴弦仿佛就是就是他自己一生曾走过的路,而此时他正在茫茫人海里找寻着一位故人,诉说着一缕无尽的相思。我们无声地侧耳倾听着,一群小孩听到琴声也聚集到门口,窃窃私语着,而他却似乎并不受干扰,依旧忘我地拉着琴。或许是在琴声里默默回忆着他一生曾经演绎过的悲欢离合吧;或许是用琴声来表述他生命里流淌着不灭的坚韧意志吧;抑或是用琴声来诉说着他曲折跌宕的心路历程吧……我也陶醉在这琴声里了。

耕读传家躬行久,诗书继世雅韵长。像雅溪这样有着书香琴韵的小山村,在中国能有多少个呢?

爱上这座古村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对于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客家古村,更多的时候,我们只需要慢慢地感受。或许,只需要挑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在小村里心无所思地漫步,你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时光是如何优美而随性地雕刻着生活的。在这里有发人深思的人生智慧、有涤荡心灵的历练、有凄美的爱情传奇、有荡气回肠的亲情……每个故事都在向人们讲述一份美好的情感、一种人生的意义。每一个故事,都似涓涓细流,在你无暇的心田缓缓流淌,渗透进生命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中,使人获得心灵的洗礼,在品味中感悟。一天的步履匆匆,难以阅尽雅溪古村几百年的风雨沧桑。这里还需要我们慢慢地挖掘、细细地品味。


刊于2023年《今朝》第一期

(责任编辑:钟林)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