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杂味

文/纪昀清

我对“吃”向来是不挑剔的，只是对“味”颇为在意。早就听说过羊杂汤的美味，却因自小独好面食而一直无缘品尝。

直到几年前因某种机缘在西安黄雁村的一家羊杂馆品尝过之后，就欲罢不能。或许当时是真的饿了，抑或那手艺真不错，反正吃得挺过瘾，那种沁人心脾的滋味，至今叫人回味无穷。

自此，就对羊杂汤的味道，牵肠挂肚。

去年，禁不住在临川寺冬至会上吃了一碗。因为冬至会上的饭食大都在简易棚内操作，人流攒动，接踵摩肩，脚底下尘土飞扬，难以保证其干净卫生。但是，由于按捺不住对往昔那种羊杂味的怀念，就又身不由己地对店主说：“羊杂汤，一碗。”

刚入座，只见店主就快速麻利地连切带煮，还没等我屁股坐热，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就摆在了面前。原来偌大个店面，桌子板凳一排接一排，顾客竟只有我一人。只见，那瓷碗黑黑的，小小的，浅浅的，不如先前的又白又大又深又厚，碗面上稀汤寡水的，让人倍感“以次充好”。勉强吃上一口，味道真不敢恭维，用筷子“翻江倒海”，也倒腾不出几片羊杂来，倒是细粉丝居多，若叫清汤粉丝，倒也毫不为过。

我早就对其美味充满向往和期待，似乎只有多吃几口乃至吃完，才能品出其中真味一样，于是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来。

没想到，仅挑了三筷子就“水清则无鱼”了。非但没能品出羊杂的味道，所谓的羊杂清汤反倒剩了大半碗，勉强付了账，那种将钱糟蹋了的感受何其强烈！

随后在周末回家的路上，又蓦然发现本村洞上路口一家新开的泡馍馆，兼卖羊杂汤。于是就又勾起了自己的食欲。

老板又是敬烟，又是倒茶，热情非常。只是三间店面，装潢一新，虽摆满了桌子板凳，但空空荡荡的，竟也只有我一人。

老板娘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可当端上来时，我用筷子一翻，却发现碗里的羊杂少之又少，大都是牛百叶。那一窜窜，一吊吊，令人难以下咽。味道虽不及黄雁村的，但却比临川寺冬至会那家的要好得多，碗大量多不说，至少还舍得放肉，尽管那肉也不属于羊杂，与其名曰“羊杂汤”，还不如冠以“牛百叶汤”较为适合。

随后才知，老板是将自己的喜好当作了顾客的喜好——由于他自小就爱吃牛百叶，也以为我也爱吃。加之同村情谊，还特意多放了些。殊不知，本末倒置，弄巧成拙，早已淹没了羊杂的风味。

我照例结了账，心里隐隐难受。不是心疼那16元钱，关键是没有吃出当年的羊杂味——那种沁人心脾、回味无穷的美味。

直到去年年末，又听妻子说，尚村街道新开了一家“回味羊杂馆”。她的好几个朋友带家人都品尝过，味道着实很不错。

于是，我便抽空找到了这家饭庄。

刚一推开店门，没想到，里面竟坐得满满当当，我在一拐角踅摸着坐下。

只见东面墙壁上悬挂了一张制作精美的关于羊杂的宣传简介，占据了半个墙壁。上面清清楚楚地用印刷体写着：

羊杂，又叫羊杂碎、羊下水，是大西北地区常见的传统风味汤类小吃。把羊头、蹄、心肝、肠肺以及羊血洗净、煮熟、切碎。加上葱、蒜、辣椒等调料，装入锅内，放一块羊尾油，还可另加细粉条，煮好后，捞到碗里，红白相间，热气腾腾，油而不腻，令人垂涎欲滴。是一道暖胃、驱寒的保健佳品。羊杂碎符合中医营养学中“以脏补脏”的理论，主要成分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钙、磷、铁、维生素B、C、烟酸、肝素等多种营养素，有益精壮阳、健脾和胃、养肝明目、补气养血的功效。

看罢简介，就让人欲罢不能，食欲大增。

不一会，女店主就端上来一碗香气扑鼻的羊杂汤，还免费赠送一个烘焙得热透透的三角形软酥饼。

那三角饼酥得含在嘴里能化掉，是我平生头一次吃到的最舒心的面饼了。我一一掰碎，泡在碗里，满满一大碗，与羊杂相溶，吃得人满嘴流油，额头冒汗，浑身发热。这一次，碗里除了常规细粉丝外，我确确实实尝到了羊的心肝肺，还有羊血、豆腐、葱、蒜等食材。可以说色香味俱全。而且价格公道，也仅有15元。

我心里顿想，即使这一碗，卖20元，都是值当的。

当我与女店主熟络之后，就问她何以将价格定得这么便宜？现在市场上，好多名不副实的羊杂汤，价格都比她家的高。

她说，这个手艺是祖传的，他们祖祖辈辈都靠信誉赢人。她开饭店的宗旨，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为了让更多的普通大众，能吃上货真价实的羊杂汤。只要顾客认可，回头客自然会愈来愈多，不愁生意不红火。因此，不必计较价格一时的高与低。

有一次周末，我要留校值班，由于学校不开灶，就突然想起那软酥饼的味道。于是，就专意到她饭店里，想多买几块。她说，饼子和羊杂汤是配套的，没有多余的，一天就烙那么一箱子，不到上百块，到了半后晌，就全都卖完了，若单独卖给我，她怕后来的顾客没饼子享用。我好说歹说，她才勉为其难地卖给了我几块。由此可见，她所言不虚，生意的确是红红火火。

后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卖的是羊杂汤，假的却比真的贵，难道假的就真能长久赚钱吗？难道真的就果真要时时贴赔吗？

俗话说，人心自有一杆称。那些靠投机倒把、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等手段侥幸盈利的生意人，终究会落得门前冷落、关门大吉的下场。而那些凭靠天地良心、货真价实、味美价廉的信誉经营生意的，自有顾客源源不断地光临惠顾。

【纪昀清散文《羊杂味》，2017年4月9日，首发于《首都文学》；2017年7月30日，被《路遥文学馆》转载；2017年11月1日，刊载于《文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