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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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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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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网驻站内刊征文参赛作品+山大路印象


文|曹竹青


初识山大路,是2008年的秋天。初入大学校园的我青涩拘谨,陌生地打量着这座城市,对省会济南的印象,从山大路开始。

那时的宿舍12号楼紧邻山大路,开窗透过密密的树叶可见车水马龙。学校西门离宿舍楼只隔着一座男生宿舍楼,军训的封闭结束后,我跟同学探头探脑地,从西门一脚跨入山大路,开始与这座城市十几年的情缘。

山大路南起经十路,北至铁路线附近的黄台南路,是一条不算很长的南北通道。南高北低,一到暴雨季,山大路常常会变成“山大河”,浑浊的雨水从南向北呼啸,流入地势低洼的铁路桥。

虽是南北交通要道,山大路却很窄,双向只有四车道,如果一辆车临时停下,就只剩一条车道通行,效率极低。上大学的时候,山大路最著名的地标是科技市场,是当年济南的“中关村”,无数电脑、相机、手机等电子设备在这里交易,物流拥堵,交通也从未顺畅。我曾在科技市场花了1000多元买一台卡片相机,它把我的青春定格,跟我一起经历去北京交流的新奇、知新楼的崛起、图书馆前西府海棠的灿烂……

大学时的我沉迷于校园里的欢喜点滴,很少去注视这条近在咫尺的马路。我只记得在接近暑假的期末复习,我第一次体会济南夏天的热,理综楼教室里风扇不停地转,屁股下的椅子被汗水打湿,我和舍友从山大路的滚滚热浪里,寻找“避难所”肯德基,不舍得花钱在这里吃饭,带着书本占座学习,只为蹭空调的凉。关于山大路的美食,是舍友念念不忘的丁丁超市门口一个没有门头和店名的朝鲜面小摊,每次用塑料袋拎回来汤汤面面,就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韩剧一起吃下。在山大路让人印象深刻的娱乐是全班去一家ktv唱歌,从大一的周杰伦《青花瓷》到大四的《没那么简单》,窗帘里,灯光昏暗闪着多情和暧昧,窗帘外,阳光有点刺眼。

毕业时所有的分别都在西门外山大路上。除了保研的,留在济南工作的同学不多,我们哭着笑着,把一个个好朋友送上出租车,念叨着珍重、常回来看看。我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校园的,但好像又没有离开,因为我与留济工作的同学一起租房,还带着未曾完全撕裂的山大的血肉和气息,与山大路再见。

几年后再回山大路,是因为一年一度的搬家大业,我租到了山大路的房子。这所老旧的单位宿舍楼,是那时穷且未婚的我们的最佳选择。打扫干净在自己的空间里修炼本领,倒也自得其乐,唯一头疼的是马路对面的喇叭,用稳定且刺耳的频率穿破熙熙攘攘的山大路,把“糖炒栗子,现炒现卖,好吃好扒”的济普注入你的整间屋子。

二十多岁的我们,与城市一起疯长,把所有的新奇当作命运的馈赠。走在山大路上听着歌,能把每一首旋律脑补一出戏剧,走着走着,生活的喧闹成了主角,再没有心思去追音乐节目了。

漂泊且将就的生活结束在结婚后,我们的小家选在了山大路。济南这座城市敦厚包容,尤其是济南的人,从不把你当外人。多少次我从老家乘火车回济南,列车从东向西驶过二环东路,我一眼能看到山大知新楼亮着灯光,像是灯塔指引我回家。我心里默念“我回来了”,亲切的情感不亚于回到故乡。

等我们的新家安顿好,真正在济南扎下根来,我便以主人的身份参与城市脉搏的跳动。

我们很快融入小区的圈子,尤其是新生娃娃们一个个从楼道里被抱出,带娃的妈妈奶奶姥姥们,在聊天中把买房的价格、结婚的细节、彼此工作单位透露个底朝天。头发花白的原住民,多是当年分房子的老职工;不少做数码产品生意的小两口,是在科技市场发的家;还有像我们这样毕业留下的新市民,认真经营着新的生活。

盛夏七月,山大路上的国槐树到了盛花期,一簇簇小小的带些黄绿的白花,随风洒落如雨。我骑车带着女儿走在花瓣雨下,女儿抬头等小花砸在脸上。

隆冬时节,送女儿上学没法骑车,太冷,于是开车。开车是在济南短途出行的最差选择,往常骑车10分钟的路程,开车要半个小时。山大路太窄了,与山大南路的交叉口更是高峰流量交汇处,常堵得像编织篮子,横竖交错动弹不得。一出门就要拐到山大南路去掉头,家门口的十字路口要堵10分钟。

开车走山大路最怕经过山大西门的斜丁字路口,这里没有红绿灯,学生、上班族、打工人,叮叮当当,你争我抢,汽车在这处汇流交叉中是弱势群体,只能在礼让和试探中轻轻挪动,避免撞上冷不丁横穿的电动车。

电动车大军是早晚高峰的重要毛细血管,曾经山大路非机动车道被很多障碍堵塞,电动车一股脑汇流到机动车道上,状况百出,时常发生交通事故。随着路障清除,尤其是整治了乱停车,多数车辆能各行其道,也有图快跑到机动车道的电动车,会有在下一个出口被交警拦截罚款的风险。

山大路人流量极大,但过客居多,急匆匆路过,奔赴他的目的地。因为疫情学校封闭式管理,失去了学生客源,山大外的小店就处于落寞状态。不同于科技市场附近有大量上班族,支撑起路边餐饮小店的红火,山大西门外的餐饮店换了一波又一波,服装店有一搭没一搭,只有理发店持续坚挺。

小区门口的丁丁超市正如其名,是一个一丁点大的超市,从我十多年前入学时它就在,这么多年风雨,身边的店从鞋店换成服装店,数码店换成奶茶店,丁丁超市的牌子始终坚守。虽在家门口,但我很少踏入这个小超市买东西,这些年进进出出,主要是去拿快递。超市的主人是个话不多总带着笑的温和的中年男子,我们的交集就是“大哥,我的快递?”,他像宿管阿姨一样几次就记住你的名字,以及你家人的名字及简称(姐姐给我家先生寄快递爱用简称名字),有时我带着头盔戴着口罩包裹严实,他也只听声就能准确判断我是谁。丁丁超市很佛系,总是很晚开门很早关门,下班晚回家就会有拿不到快递的可能。因为一次意外,我与这个小超市有了驿站之外的命运共同体的感受。

去年初冬我收到一个来自河北的快递,没过几天,疾控中心、社区轮番给我打电话让我做核酸居家隔离,原来这个快递的制作工厂出现了聚集性疫情,正在几个村庄间蔓延。我在小区群里看到,丁丁超市因为快递也关门了。解除隔离后再见到超市大哥,我带着愧疚说:“不好意思都怪我的快递,耽误你做生意!”大哥嘿嘿一笑:“没事!正常!”我忘记把刊登有“问题快递”新闻的报纸拿给他,在这则新闻里,我们意外成为事件的当事人。

平凡又简单,我们的日子在山大路徐徐展开,每次出门与归来都会有新的收获与成长。山大路默默凝视每一个人,把我们的喜怒哀乐汇入时间的河。走过这条路的人们,把山大路写进自己的世界地图,出发、抵达,在路上,谱写着生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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