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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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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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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动与沉静——九月的西班牙

 

丹丹

欧洲大概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难以漓清的发展史,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无论是宗教、文化还是科技,至今都神奇地依然带有野蛮的痕迹,尽管更多人看到的是她文明的外衣。作为大航海时代崛起的国家,在我心中,西班牙永远都带有一丝躁动的野心勃勃和深入骨髓的狂野,亦如她那如画的自然风光一样,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的野趣;而那些在野心的“疯狂”下积累起来的经济基础之上催生的文化艺术,又是那样的绚烂迷人,竟然会在躁动之中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静。

九月的西班牙,初秋的凉意裹挟着夏末的热浪,阳光下的躁动和阴影处的沉静,贯穿了整个旅程。这是一趟一直停留在计划雏形却突然间实现了的旅程。偶然一个机会,我们就已经在路上了。

沉静——毕尔巴鄂

除了在热爱足球运动的人群中鼎鼎大名的毕尔巴鄂竞技队之外,这个西班牙的北部非热门旅游地其实非常安静。尽管这里实际上还有在文化艺术领域同样鼎鼎大名的古根海姆博物馆,然而古根海姆却更像一个独立的景点一样,没让毕尔巴鄂拥有一个景区群,因此这里虽然对于当地是重量级所在,可究竟会有多少如此热爱现代艺术和看得懂现代艺术的人特意为此前来却值得怀疑。然而,貌似旅游业已经成为毕尔巴鄂这座往昔荣光不再的小城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这个曾经以航海和钢铁闻名的西班牙第三大海港,这个曾在莎士比亚作品中提及的城市,这个依旧固守着巴斯克传统的地方,不得不经历它的由盛及衰,在无奈中归于眼前的沉静。

实际上除了足球和古根海姆之外,这里出名的还有美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40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过百万的弹丸之地,竟然拥有三家米其林星级餐厅和很多家百年历史的餐厅、咖啡馆。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并不被太多人所知的美景代表,就是电视剧《GameofThrones》中的女主角之一,拥有银色头发的DaenerysTargaryen女王的出生地——龙石岛Dragonstone的取景地。

距离毕尔巴鄂35公里左右的梅奥Bermeo位于西班牙北部巴斯克自治区,是一座始建于1236年的小城,以小岛圣胡安加兹卢卡特西SanJuandeGaztelugatxe而闻名。这就是龙石岛的原型,被称为是“西班牙七大自然奇观之一”。小岛上有一座教堂,有1000多年的历史,经历了多次战争。它已经被烧毁又重建了很多次,在剧中,这座教堂并没有出现,而是由科技幻化出的城堡取代了。

由于几乎没有公共交通工具能够抵达,虽有缕缕行行的游客,这里仍然是一个相对冷清的所在,以至于可以站在类长城的241级石阶上欣赏比斯开湾的海岸,这据说是源于6000万年前的景色。自然美的难以用语言形容:那大片的、向头顶压下来的云,那蓝得略带阴郁气质的海,那沧桑十足的海岸以及那自由奔放又内敛的风,配合着千年前凿出的石墙,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我对人们热衷去敲响的教堂之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尽管传说在这里敲三下钟许下的愿就会实现。我只想静静地坐在岩石上看海吹风,幻想着三条巨龙突然冲破天际,载着银白色长发的、从风暴中诞生的Daenerys回归。

毕尔巴鄂是一座一言不合就落雨的城市,一日之内阴晴不定的次数超过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我们的想象。重峦叠嶂掩映的小城有着深入骨髓的艺术气质,那随处可见的雕塑绝不是应景迎合的造景,而是“恰好就出现在那里”的感觉。当然如此形容我好像显得底气不足,毕竟以现代绘画、雕塑和装置艺术而颇负盛名的古根海姆,我承认,大部分我并看不懂。当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惴惴不安地自惭形秽时,一对操英语的老夫妇之间的对话颇让我释然:当我们终于来到这座博物馆中古典绘画藏品展室的时候,那位老先生对妻子说“啊,终于到了人能看得懂的展厅了。”巨大的钢铁蜘蛛、闪着诡异斑斓色彩的花束和那头五颜六色的巨大“小狗”,我读不出他们的深意,于是毕尔巴鄂的艺术之旅就此画上休止符。

美食是旅行的必修课,荷包再不充盈也要尝试一下米其林,更何况这里还可以三选一,于是预订了博物馆里的这一家Neura。这家米其林一星餐厅是性冷淡风格的“极简”——及其符合我们在凄风冷雨中奔赴目的地的心境。这里的食物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酱汁,可以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美食上。事实证明,即便是一道看上去食之无味的豆子汤,都能带给味觉以微妙的触动。在网红餐厅下大力气研究摆盘的观感的今天,好味才是美食的真谛却已经被芸芸追逐形式的人们遗忘了。

即便抛开米其林,毕尔巴鄂也确实是座美食之都。无论是第一天随便走入的一家餐厅的巨大分量牛排和沙拉,还是后来专程寻路而去的一句英语都听不懂的当地小餐馆,亦或是街道尽头转角处的Tapas(巴斯克地区叫做pintxos)Cafe,小城给人的感觉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和惬意以及令人舒适的安全感,即便语言不通。在老城区的Egiluz,点菜和结账最后都竟然不得不求助于国内会讲西班牙语的朋友才得以解决,然而用餐时邻桌的一对老夫妇中的老爷爷一直一直在用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不断与我们交谈,笑着、说着,老奶奶则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老爷爷高谈阔论,语言、文化、宗教等等的藩篱,如烟一般消散在酒雾缭绕的空气中。

躁动与沉静之间——马德里

一抹晚霞是我对马德里的第一印象,正好似烈火烹油后灰烬也燃尽了,空气重新回归于清朗,只剩最后的一丝红焰。相较于左或右,我更喜欢站在平衡的一点。这里是西班牙的首都和最大的城市,却不似很多首都那样掩饰不住的繁华逼人——她繁华的刚刚好,给人以活力和动力,又随时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美食、美景在马德里随处可见无须赘言,这是一座适合步行漫游的城市,也是欧洲数一数二的艺术中心,古典与现代的交融与平衡达到了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微妙程度。

马德里的第一站,是火腿博物馆。 “博物馆”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在这里就餐才是真谛。量大质优价廉可以说是这座“博物馆”的代名词。在这里,我吃到了此行我最爱的一道西班牙火腿,尽管按照这道火腿的做法,尝试起来需要强大的咬合力和健壮的牙床以及完全不操心卡路里的勇气,当然这一切都不在话下。

马德里的第二站,是小城托雷多。据说世界上仅有的两座被整城列为文化遗产的城市,其中一座就是西班牙的托雷多古城。中世纪、长剑、教堂、骑士,构成了这座曾经作为国都的小城的要素,拥有着西班牙最强盛时期的记忆,如今它扮演的角色是承载西班牙中世纪的辉煌与梦想,一千年来的残影渗透进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可阳光再灿烂,也照不进角落里的阴影,熙来攘往的游客躁动得让古城好似变成了电影的取景地,可那些没有阳光的地方,还保有一丝沉静与审慎。

广场上排长队的人群我们来来回回走过几次,本着鄙视凑热闹的心态没有追究为什么要排队。直到午饭过后想起似乎这里还有一座号称“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大教堂。欧洲教堂的宏伟与精致总能超乎你的想象,除了希腊那些小镇上简约的蓝与白,从雅典到罗马、米兰,从佛罗伦萨到马德里、巴塞罗那,就在你认为已经看得足够时,必然会错过一座可能更加令你感叹的圣所。于是一路寻来,才发现排队的人正是等候进入教堂的,于是便乖乖加入了长龙。

接下来的马德里,是漫游型的。丽池公园的蓝天白云与绿草,马德里王宫的雍容贵气,各大广场拥挤不堪的人流,圣米盖尔广场以及各个自由市场里琳琅满目的吃食。那扇艺术馆外绿植创造的山墙,正是这座城市躁动中的沉静。

黄昏时分踏上马德里的回程,夕阳下送别我们的托雷多回归属于它的中世纪。

巴塞罗那——躁动的不安

终于抵达了巴塞罗那,这座如今声名显赫过马德里的西班牙第二大城市,也是西班牙之旅的最后一站,于是街上明显增多的流浪汉,直愣愣走过来和你搭讪的面目并不清秀的男子,对于旅程即将结束的那种躁动心情和这座城市的躁动,让我们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就变得更加小心。

与毕加索的成名之路紧密相连的四只猫咖啡馆,隐藏在兰布拉大道附近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岔路上。照理讲它的大名鼎鼎应该让它顾客盈门才对,但这家曾经孕育了艺术家的咖啡馆却在游客中评价不高,昂贵的价格当然是最重要的原因,再充满崇敬的朝圣也和荷包休戚相关。同样的道理在那些杰出艺术家的人生故事中更是有着频繁出镜率。因此四只猫门可罗雀也是情理之中了。

如果说毕加索的狂潮已去,那么高迪还在那里。你可以看不懂毕加索的画,但却绝不会看不懂高迪。这是一位神奇的艺术家,他所有的作品都让人远观感觉莫名但一走近就深深折服,多变的艺术风格和自然元素的融入令人在他的建筑面前不禁热泪盈眶。

高迪眼中的世界与众不同却又并非高深艰涩、故弄悬虚,无论是圣家堂的奇幻色彩,米拉之家触动人心的线条,还是巴特罗之家瑰丽的想象力,高迪的力量是能够让观者以最快的速度与他感同身受,从观者看到的格格不入迅速被带入到高迪眼中的那个世界。

然而高迪自己真正的故居,与他那些炫目耸立万人敬叹的作品相比,显得古朴沉静。这位为巴塞罗那留下十几座伟大建筑的设计师却将一栋并非自己设计的房子作为居所生活了二十几年。

高迪的人生就好像他带给这个世界的躁动,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归复初衷,也必将归复初衷。

我总觉得,如果没有遭遇那场意外的车祸,高迪的艺术最终带给后世的震撼,将类似于Netflix推出的革命性动画系列剧《爱,死亡与机器人》中的ZimaBlue。

行程的紧张和旅行接近尾声各种回程准备的紧张,融入了巴塞罗那的喧嚣之中,而这躁动大概多半来自于我自己的内心吧,人生何尝不是时时渴望在躁动中寻找那份沉静呢?尽管经过比较认为意大利的红酒更胜一筹,卡瓦也和香槟味道差一大截,但十天的行程中无数杯的桑格利亚早让人沉醉其中。水果果香裹挟着汽水的二氧化碳,给西班牙的红酒以鲜血色的躁动,甜蜜的气泡携带着酒精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充盈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难怪,人们总是嫌:这里的夜,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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