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岗

     一

 今天是我到残联门卫室工作的第一天，可能早上换衣服时，不小心着了凉，身子忽冷忽热，像是发烧了。

 到了中午，感觉特别难受，没有一点食欲，就在门卫室和衣而唾。尽管整个身子骨都在发热，头也疼的厉害，躺在床上睡不着，整个一中午都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想到下午电信局要来门卫室修电话座机，就赶快起床，准备随便做点吃的，由于门卫室房间太小，怕有油烟，就简单做了碗清汤面条，将就着吃了点。刚吃过饭，一名自称是电信局修电话的老者来到值班室，先是拿起电话检查了一下，说主机没事儿，可能电话线老化进水了，就回去拿电话线。

下午五时左右，一辆三轮车进入院内，车上下来一老一少，少的背着折叠梯，老的拿着维修工具，走近仔细看是中午修电话线的那个老者，原来他把儿子带来给他打下手。

 下午5点30分，接班的封师傅骑着电车来了，通过简单地交接班手序后，我就下班了。虽然发着低烧，感觉心里不舒服，但头脑还算清醒。这次回家的路，我选择走河堤，因为河堤上人少车少，也沒有红绿灯。我骑着电车顺着河堤东岸，由北朝南，尽量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当我骑行至生活广场附近时，我有意看了看手机上的表：17时58分。

 到了母亲住处，见母亲身体无恙，我顺便找了些治感冒的药，就回到了住所。

      二

 等我醒来时，已是早上7：40，我呆坐在床上，回忆着咋天晚上的情况。

 咋天从老宅回到家后，先量了一下体温：37度5，感觉还是低烧，猜想不会有太大的事。晚饭时，我吃了半块菜馍，喝了一包母亲给我的感冒灵颗粒，又喝一包小柴胡冲剂后，就上床休息了。谁知到了半夜，突然感觉身子冷的历害，心里也烤焦的难受，妻子拿温度计给我测量后，吓了一跳。

 “都烧到39度了，还硬扛着不盖厚被子，也不吃退烧药”。妻子嘟噜几句后，赶忙从柜子里找出厚被子给我盖上，又倒了杯开水，拿出一片退烧药让我服下后，方才睡下。

 昨晚上的高烧可把我折腾得够呛。早上醒来时，身上的汗把内衣全都蹋湿了，体温也从39度降到了37.3度。虽然烧退了不少，但身体还处于低烧状态，浑身无力，不想起床。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昏睡了起来。

 等再次睡醒时，己接近中午，想到妻子下班还要回来吃饭，便披衣下床，来到楼下小超市买了辣椒和黄瓜。走到小区亭子处时，感觉离中午还有段时间，便坐在亭子里的木椅上，边休息边想着下午要不要请假，或者要不要在这个单位长期干下去……

 “刚来头一天就请假。不知道新单位领导对我有啥看法？另外，单位领导与我的一个朋友还是多年的战友”，如果朋友知道后又会咋想？还有，下周又该轮我去照顾老母亲了，怎么办？”

想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下决心到底调不调岗。正犹豫间，妻子已做好午饭，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妻子吃完饭后，就去上班了。

我躺在沙发上休息到2点后，便拿出温度计量了一下体温，还是37度，仍然是低烧。这时候妻子打来电话问烧退完了没，说实在不行就给单位领导请个假，等烧完全退了再去上班。

      三

 下午3点多，离我去单位接班时间仅剩两小时，我拿出手机，开始给单位领导打电话，尽管还不知道领导批不批假。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接电话的是单位主管办公室和人事工作的马微微。

 “你好马主任，我是刚来咱单位试岗的门卫，我想向你汇报个事”。“我听出来了，是沈师傅吧，你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啥大事，主要就是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发烧还没彻底好，想请假休息一天，等烧退了再去上岗。”

 “怎么头一天上班就发烧了，到底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不小心着凉了吧，或者是这2天太焦虑了”。

 “当门卫又不干体力活，焦虑什么？”接电话的马主任一头雾水。

 “当门卫是不干体力活，但上班时间太长了，可能上了年纪身体有点不太适应”，我说。“那咋办？门卫室就你们两个人，你请假了，没人能替你上岗，要不这样吧，你给你对班的风师傅联系下，让他替你一个班，等你病好了再还他班。”

 “也只能这样了，我一会儿跟对班风师傅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时间！”

 挂了马主任的电话后，心想请假这事单位是指望不上了，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风师傅这边了。风师傅比我早来几个月，人长得高高大大，平时话不多，外表挺严肃。再说我刚来上班，和他也没啥交集，不知道他同意不同意和我调班？我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五分钟后，我拨通了风师傅的电话。

 “风师傅吧！我是刚来门卫室上班的小沈，想和你商量点事”。“啥事沈师傅，你说吧”！“我昨天发烧了，到现在还低烧着，我想让你替我一个班，等退了烧身体恢复正常了再还你班。”

 “沈师傅，实在不巧，明天我侄女结婚，晚上说好了要去她家帮忙。”

 我正犹豫不知说什么，电话那边的风师傅解释说主要是因为侄女结婚家里沒人会应事，已提前说好了要他去主事。

 “要是病不严重，你在家稍做休息只管来单位吧，反正也快“五一”了，单位也不太忙，来到后好好体息，权当是换个养病的地方！”

 “那好吧，要是实在沒办法，我就只好带病上岗了”！“你来吧！沈师傅，路上慢些，注意安全。”风师傅说完就挂了电话。

       四

 等我来到单位后，单位的人已经下班了，风师傅也提前走了。诺大的一个残联大院，晚上显得更空荡了。

 感觉还发着低烧，身体也无力，也没了味觉，我胡乱吃了些随身带的点心，就在传达室和衣而睡。睡到半夜时，恍惚间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骷髅形状的脸，不断在屋内上方游荡。咋会做这么恶心的梦？难道屋内有啥不干净的东面？

 惊吓之间，赶紧把灯打开，发现烧竟退了不少，顿时有了精神，就起床抽根烟压压惊。半小时后，渐渐有了睡意，谁知刚一躺下 ，发现对床位置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只壁虎，忙起身拿着扫把把壁虎驱赶到了外面，才放心躺下休息。谁知睡到快天明时，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两个恐怖的骷髅。“不行，这两天一定得去人社局要求调换岗位，至于干什么工种，最好是工勤岗”。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感觉身上格外轻松，经受了这两天的折磨，总算退烧了。简单洗漱后，就给对班的风师傅打电话说了昨晚做梦的事。风师傅听后啥哈大笑，说我太敏感了，一定是生病期间身体太虚弱，缺乏秉气才有了这些幻觉。

 “凑合着干吧，习惯就好了！”风师傅猜到我想调岗，这两天不断安慰我。

 风师傅是三月前来这里的，他原来在一家国企上班，听说还当过科长。企业破产后，他干了几年饭店，后来因生意不太景气，加之年纪大等原困，就在人社部门申请了公益岗位。封师傅比我小一岁，人很勤快，不爱得罪人，喜欢听领导的话。我来试岗那天，曾和他商量着如何给领导提建议，建议内容当然是提高待遇，缩短工作时间等。见我想打退堂鼓，他当然不希望我离开这里。

 上午10时许，我给人社局打电话，说我不适合在这里工作，要求调岗。接电话的女工作人员听后，要我明天就不要去上班了，回家从新待岗吧。

 放下电话后，我就直奔残联二楼办公室。

 “马主任您好，明天我不来上班了，刚才我已经给人社局打过电活了”。

 “要不你给人社局说干到月底再调岗吧，这样你的社保这月不会出现空档”。办公室主任马微微说话总是慢慢悠悠的，但办起事来很有手段，她之所以这样按排，明面上是顾及我的实际情况，实则是为了解决传达室人员不足的窘境”。

      五

 半月后的一天上午，我正在传达室值班，人社局就业科的吴主任打来电话，先是问了我最近的工作情况，最后又问我为何要调岗。我说这里离家太远，值班人员少，上班时间太长等等。吴主任听罢说：“先干着吧，适应一段就好了。”我说这里工作太繁琐，环境也差，还有人际关系太复杂了，真的不想在这干了，最好还是给调调岗。吴主任看我要求调岗的态度很坚决，显得很不耐烦，只说了一句：“早干吗了，现在调岗晚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整个一下午，我都没有从吴主任拒绝给我调岗的阴影里走出来。我搞不明白的是，明明人社局办公室里那个女工作人员已经答应了可以调岗，而到了吴主任这里怎么就不行了呢？莫非吴主任对我个人有啥看法？也或许这里还有什么猫腻？

 到了下午该下班时，我也没能揣摩出吴主任拒绝的理由。“管它是啥理由，等二天还要去找他，反正我是铁了心要调岗”。

 我骑着电动车顺着潩水路南岸河堤往家赶，一边想着赶快回去给老母亲做饭，一边想着上午吴主任拒绝调岗的事情，心情非常惆怅，根本没心情欣赏河岸两侧那些翠绿的风景。

 “咚”的一声响，才使我从惆怅的情绪中惊醒，原来我只想着心事，不小心在骑行中分了神，加之电动车太破旧，刹车系统早已失灵，结果电动车撞上了前面一辆黑色轿车。追尾的瞬间，强大的惯行使我的电车打了个趔趄，我也差点从电车上摔下来，而头盔却滾落在河堤下方。

 当我惊魄未定，不知如何是好时，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少妇，先是走过来看了看轿车的尾部，随后抬头看着满脸疲惫的我说：“你没事吧！师傅，”看她没有讹人的意思，我慌忙说：“我没事，中午没休息好，太累了，又急着回家，不小心碰了您的车，真对不起“！“您走吧！以后骑车小心点”，年轻少妇说完，就开着车走了。

 看着年轻少妇开车走远了，我才放下悬着的心，暗自庆幸下，赶快到河堤下面捡起滚落的头盔，骑车朝母亲家的方向驶去。

 在母亲家吃完饭，安顿好了母亲，天已经黑下来了，我才赶往住所。

      六

 回到住所已经8点多了，妻子这个时候还没下班。我稍做休息后就出了小区，沿着新兴路径直向东走，过了盛运桥，前面就是一片开阔地，我决定一边散步，一边等妻子下班。

 妻子在对面一家火锅店后厨做帮工，非常辛苦。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火锅店生意火爆，但是缺人手，她一个人除了刷碗，还要切菜配菜，两个人的活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常常忙到晚上10点多才下班。这二天妻子正向老板要求涨500元工资，这样每月就能拿到3200元工资，而老板迟迟沒有答应她，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板才勉强给她涨了30O元工资。我看她很辛苦，就劝他不要干了，谁知妻子非常要强，说300就300吧，总比不涨强，先干着吧，不然拿什么给自己交社保。

 妻子比我小7岁，早年一直在农村生活，她没有多少文化，但身体非常结实。没在火锅店工作前，她在市环卫处干了两年公益岗，虽说工益岗工资低点，但社保由单位承担，不用自己去操心。谁知去年夏天的一天，市人社局通知她不要去上班了，说市里有规定，说女工到了50岁就要退出公益岗。虽说灵活就业的女工要到55岁才能退休，但规定却是要50岁必须退出，因为这个规定，妻子一连数天都想不通，非要拉着我到人社部门讨个说法。最后我赔她去了几趟人社局，好在人社部门工作人员的耐心解释，她才不再想公益岗的事。

 妻子对公益岗可谓是情有独钟，她常羡慕我能长久干公益岗，也常常劝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弃公益岗。当那天晚上她知道人社局拒绝给我调岗时，就劝我不要再去找人社局申请调岗了，还一个劲说我再熬两年就退休了，没有必要为了调岗去低三下四求人。

       七

 而我却不这样认为。我就是想不通，明明人社局有工作人员已经答应给我调岗了，而到了那个吴主任那里怎么就行不通了呢？莫非吴主任对我有什么成见，还是另有什么原由？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屈了好久，如果不解开这个谜，我是决不会就此妥协的。

 为解开这个谜，几天后的一天上午，我早早来到人社局，我要当面见吴主任问个明白。

 吴主任是刚调到市人社局再就业办负责公益性岗位安置工作的。当初给我妻子安置公益性岗位的那个主任听说调到了其它部门。来的路上我就想：要是原来的那个主任还负责这块工作就好了。至少他会看在市退役军人服务中心肖主任的面上，而去照顾一下我这个大龄退役军人。

 “哎！人生哪有这么多如意的事等着我！”想到这里，我也算释怀了。“管它呢，先见见这个吴主任再说。”

 吴主任五十岁左右，细高挑，人长的精瘦干练，不善言辞，给人一种难相处的感觉。

 “还能调岗吗？我不想在那里工作了！”刚见吴主任，我就找出了不适合在残联工作一大堆理由。

 “调不成了，你过了申请调岗的最佳时间，一般调岗期是一至三天，这都过了两个月了，还有你的资料也录上了电脑，根本无法改变。”吴主任还是坚持他最初对我申请调岗持反对的意见。

 “我听说上个月有个4050人员通过调岗去了公园管理处上班，如果其它单位不好调，你们把我也调到那里，毕竟公园管理处离我住处近了很多。”

 “公园管理处你进不去，你说的那个去公园管理处上班的人，都是自已提前联系好的。实话给你说吧，像你们这些大龄就业者，很多单位都不乐意接收，更别说从事内勤方面的工作，除非你有特殊技能和特殊关系，而我们做为派送单位也很为难。”

 吴主任见我一再坚持调岗，索性对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内幕。

 “哦，原来是这样！照您这么说我想调岗就没一点希望了？”

 “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你想调到满意的岗位，只有自己去联系接收单位。”吴主任见我坚持调岗，终于说岀了调岗的办法。

      八

 从吴主任办公室出来，我直奔人社局纪检委白书记办公室。

 白书记是我早年在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做保安时认识的。其实和白书记认识，也仅仅是因为工作关系，根本没啥交集，只是感觉他很实在，说话也很低调。不管咋说，就凭他任人社局和退役军人事务局两家单位的纪检书记，给介绍个公益岗接收单位应该没啥问题

 当白书记见到我时，很惊讶，问我咋不在退役军人亊务局工作了，我说那里的保安工资太低，也没有社保，现在我申请了公益性岗位，人社局再就业办把我分到残联当门卫。

 “那不是也挺好的！”白书记说。

 “就是离家太远了，再说门卫室就我们两个人，家里有个事也无法调配，我今天来找您是请您帮忙把我介绍到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我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对那里的人和事比较熟悉，况且我本身也是退役军人。”

 “退役军人事务局你进不去，因为那里没有公益性岗位指标，那里的门卫用的是第三方物业公司的人，不过你不要泄气，找个接收单位应该不是多难的事，你先在残联干着， 回头我找一下吴主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白书记毕竟是经过世面的人，他的这些话也算有所暗示。

 “不要再去找人调岗了！也别瞎忙活了，就在残联干吧，反正也快退休了，你还怕个啥……”妻子见我整天为调岗的事焦虑，显得很不耐烦。

 妻子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其实公益性岗位不是什么正式工作，说白了只是临时工。仔细想想，一般人都不会为了一个临时性的工作去大动干戈，更何况是有一定职务的领导呢？

      九

 忙活了三个月，我也没有联系到接收单位。有一天和残联某工作人员闲聊，当说起调岗的事，那名工作人员安慰我说不要急，既便调不成岗也没啥，好歹还有残联这份公益性岗位。妻子见我对调岗渐渐没了信心，就从家里拿了些消毒液、灭害灵之类的物品，利用星期天单位放假，对我所在的值班室进行了彻底清扫。两天以后，残联也购置了一张新的折叠床，替换掉了原来那张潮湿破旧的老式木板床。

 “安心在这干吧，以后这个门卫室再也不会有蟑螂和虫子了，晚上也能休息好了……”哎！妻子为了我的工作，真是煞费苦心。

 半年后的一天，我正在休班，突然接到对班风师傅的电话，说人社局又为我们门卫室增派了一名值班人员。我记得风师傅给我传递这个信息时，非常兴奋，我们终于结束了24小时对班倒的工作。

 一年后的某天，残联办公室通知门卫室人员签订第二年的用工协议。就在签字前，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说以后谁有换岗的打算，可以暂时不签这个协议。

 当工作人员把一式三份的用工协议递到我面前时，我迟疑了一下，就在协议书上签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