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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火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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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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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荚情

老家四面环山,山间层林尽染,四时山花纷繁,林中有飞禽走兽,河里有鱼虾游荡。我的童年似生活在如梦如幻画卷中。虽然离家半个多世纪,乡愁不忘,故乡一草一木令我留恋。我首先想到有棱有角的皂荚——

皂荚为豆科皂荚属,落叶乔木。印象中,它从不嫌土地贫脊,耐旱耐涝,还挺得住三九严寒,在丛林中活得潇洒自如,刺圆柱形的枝干笔直,上覆羽状复叶;开起花来香气四溢。最令人称奇的是,结下的荚果极特殊,是乡间肥皂的替代品,乡下人用来洗衣服、去污垢。20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称肥皂为“洋胰子”,用不起。那时,肥皂也得凭票定量供应,属于紧缺商品,即使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农家妇女待皂果成熟时上山采摘皂荚,晒干收藏,平时用来洗衣。我曾经替我妈妈跟村妇们上山采皂荚。我会爬树,比普通村妇更有优势,高处的皂荚摘不到,我就拿出猴子上树的本领,三下五除二爬上树,用竹竿敲打皂荚,女人和孩子们在树下捡拾,见者有份。

回家后,妈妈把一个皂荚掰成两半,晒干后收起来,采一天,可以用上一两年。全家的衣被洗涤全靠皂荚这宝贝。每天妈妈提一桶脏衣服,来到屋后的天然泉水池洗涤,上面放一个用竹篾自制的长条形“皂盒”,装两三片皂荚,每次没有用完,就会放在池边石头上,后来的邻里们有需要继续使用。

皂荚洗衣不伤布料,不伤手,不花钱,是一种特环保的清洗剂。儿时,我到外地求学,从来没买过肥皂,每学期开学带去几串晒干的皂荚。每次洗衣前,将皂荚放入温水中泡软,衣服浸湿,直接拿着皂荚在衣服上擦擦,遇领口、袖口、裤脚等较脏的地方就多擦几遍嘛,经清水浸泡几分钟后,再用手搓一搓,揉一揉,多洗几遍衣服污秽尽去。有一次,一位来自医生家庭的女生主动帮我洗一件白衬衣,见领口很脏,便到处找肥皂,我递上皂荚,她大为疑惑:“这怎能洗净?”她在黑领口擦上皂荚,搓搓揉揉,衣领竟洁白如初。她惊讶地说:“这也太环保了,看来乡下的孩子脑子好用。”我的初恋大致如此,一“物”钟情,不无诗意。

还有,令我难忘的是十几岁那年。有一次,妈妈用簸箕篩花生细末,不小心,花生末窜进我的鼻孔,怎么抠也抠不出来,我啥办法也没有就光会哭,妈妈不急不火,停下手中的活,找来一个储藏在家里备用的皂荚,用刀使劲地往皂荚表面刮了些粉末,盛在小盘子里放在我鼻孔前,让我猛吸一口气,皂荚粉末刺激着我的敏感神经,连打了两个喷嚏,花生细末乖乖地跑了出来。啊!原来皂荚不止可以用来洗衣服,还是一味上好的中药材,可作药用呢。

一位初中老同学家住邻村洋竹架高山上,特约我到圆土楼泡茶。小车离开县道,七拐八拐,绕过几道弯,爬上长长的岭,进入村口便见一座雨伞形的生土圆楼,土楼后山那几棵上百岁的皂荚树高耸入云,挺拔雄健,像一柄柄华盖吸引了众人的眼球。树上三两只松鼠蹦跳玩乐,带状的荚果扁长如刀,两面臌起,尽显红褐成熟色,十分抢眼。楼外水池边一位农家少妇正在浣衣,丰胸细腰,蹲跪着背影很美,双手起落,用的竟然还是皂荚。我上前好奇地问:“弟妹,你咋不用肥皂洗呢?”她笑一笑,坦然地说:“不伤衣,不花钱,山上有的是,习惯就好。”好客的她,还特地从家里拿出一迭皂荚赠送,说:“回家试试,好使得很呢。”她那知客人也曾是皂荚的粉丝呢。也好,借花献佛,带回城给孙子们开一堂科普课。

老同学拉出竹茶几和躺椅,我们就在土楼前大埕泡茶品茗。高山之巅,云在天上飘,鸟在林中叫,金山银山,眼前有多少皂荚这样的奇树异花?我美丽而富饶的故乡——人与自然和谐共建的一首诗,风调雨顺一幅彩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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