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林畈

林畈，一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山村，一个与我此辈无法脱离关系的符号，深深地镌刻在我那多叶的敏感神经里。

知道林畈，皖西南小镇这个多山的村落，是从认识妻开始的。

认识妻，是我小学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介绍的。没多久，妻的母亲过来见了我一面。妻的母亲偏胖，和蔼可亲中有点威严。后来才知道，她当过村干部。

第一次去林畈，是从华阳渡口坐船去的，到了对岸需要搭拐的，经过几公里山路的颠簸，然后坐中巴车到东至县城再换乘，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距我100多公里的村落。

生活在丘陵村居久了，见到山是那么的欣喜。一条满是泥泞的土路从山这头舒展开去，弯弯曲曲往里延伸。一旁是农田，一旁便是山坡，还有那纷落在宽阔土地上的房屋。隔山容易隔水难，结婚后我们很少去林畈，但凡农历新年第二天是必定要去的。这年正月初二，已过立春，持续多日的雨丝毫不见停，山路不好走。为了赶在十二点前能到，我们特意起个大早，坐班车来到华阳渡口。雨蒙蒙的江岸，一艘接一艘的船只依次排列着，我们要坐的船很小，固定在岸边埠头，进来时舱中挤满了人。舱的窗子开着，江水拍打船只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很小，周围散发着鱼腥味和腋臭味。约莫半个小时，船开了。

像俊逸的马挣脱开埠头的缰绳，渡船往江对岸驶去。风吹在身上并不觉得冷，而船员要求关上窗户。透过玻璃，我看到江心洲上的芦苇杆子随风摆动。渐渐地，渡船慢了下来，一半没在江中，我感觉江水要涌进来一样。我一边扶着行李，一边牵着妻。很快，船里面的人不断摇晃，一会往左边推搡，一会朝右边挤来，而窗外，江水时不时涌过船窗。妻使劲抓着我的手，突然哇地一声，地上，还有我的裤子，瞬间被弄脏了。周边的气氛也越发紧张，我心想，这船是不是要沉了。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恢复平静，往外看，航标离我们已很远。

下了船，妻说我们还是步行吧，我点点头，扛着不大的行李蹒跚而行。路上不时驶过拐的，空荡荡的，司机摇头晃脑地吼着，上不上？终于走到香口，搭上了去往县城的中巴车，妻和我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花谢花开，春去夏至。去林畈，依然是每年必修的课程。于我，并没有多大的欲望，于妻，却不一样。我知道，妻是想家的，思念那个她生活了20年的村落。虽说买了摩托车，出行方便了，但心里还是有点畏惧，有年春节去林畈，手冻得加不了油门。

这次因为国庆节要加班，我跟妻商量，让她带着大儿先去。没成想，加班时间一拖再拖，直到6号下午才得空。事情一忙完，我立马给妻打电话说傍晚过去，然后买了本地的一些糕点，这是岳父最爱吃的。我以七八十码的速度直奔渡口，幸好赶上了最后一班渡船，和几位推着自行车的人一齐上了车渡。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像沐浴一样舒爽；宽阔的柏油路两旁尽是高大颀长的杨树，笔直地从我身旁掠过。时间似乎在跟车赛跑，很快就看不清路边景物，我只得打开车灯，让车慢下来。砰......突然感觉失去重心，人和车一下子歪倒在路旁，定睛一看，原来撞上了路边的界桩。我晃晃脑袋，一下子清醒多了，抽腿出来想扶起摩托车，才发现腿部出血了。给在泥溪镇街上妻的姐夫打电话，告诉了我这边情况，说让我在原地等着。许久，天色渐暗，我扶起车顺势骑上去，踩离合，点火，却前行不了，一看是车前轴给撞歪了，无奈只好继续等着。待姐夫带修车师傅赶来拖走车子，到林畈已经晚上十点多。妻见我一身狼狈相，嗔怪地说咋这么不小心？妻的母亲接下行李，说赶紧去洗洗吃饭吧。第三天返回路上，我特意看了下那晚摔倒的地方，没想到，路边就是池塘，庆幸自己这旱鸭子的运气。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2017年国庆前，经侄女婿的一再说服，妻终于答应拿出卖旧房子的钱买车。其实买车，更缘于望东长江大桥的开通。第一次在高速路上开车，心里难免紧张，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左看看右看看，遇到大货车驶来手就发抖。“快看，长江大桥好雄伟啊，那个塔尖咋那么高！”小儿在车上叫到，我抬头看，是呀，蓝天白云下，那绵长的桥梁塔顶直冲云霄，“回首态若飞，翘袖破苍穹”，如同一条长臂舒展在长江之上。“妈妈，这山里有哪些动物啊，有狼么，有老虎吧？”小儿兴奋地问他妈妈。过了桥，进入东至境内，高速路两边山绵延，虽不很高，却是满布着绿意。“哇，这个隧道真长啊！”小儿赞叹的同时，我已经驶入了第二个隧道龙头岭隧道，入口的路牌上标识着3000米。我回应小儿，这不算长的，岳西明堂山隧道有七八公里，中国最长的好像有十八公里呢。

大约个半小时，我们到了林畈，噼噼啪啪声中，岳母将我们迎进家门。在乡下，新车第一次进家会放鞭炮，就是图个安全、吉利。这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周末我们也会开车去林畈。妻说，“有辣辣的菜，有现成的饭，你看林畈多好，以后老了我们来林畈安居吧。”

今年五一假期头一天，岳母照例跟我微信视频，问几点出发来林畈。还是去年，我给岳母买了个智能手机，可她说还是老年手机方便，不过现在会用微信、抖音了。视频中，我说小儿马上中考去不了呀。说着好吧、好好学习、暑假过来的话，岳母挂断了视频，但我感觉她有些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