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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列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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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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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夜游

晚饭后出来,夜的幕已降临。路灯亮起了黄晕的光,将树影的婆娑疏疏地投在了店前黑的路面,淡淡的,似是一团团朦胧的水墨影儿。来到这西湖边上,眼所见、脑里所想的,便都有着江南的水的韵味、水的情致了。

这时是初冬的晚上。同行的马夫人告诉我们,这几天来西湖实在是最为难得。白天晴朗朗的,阳光下来,到处一片暖洋洋。有些早春的花似乎也等不住了,开出了粉的红的花来。若不是看到山间那青黛色里夹着的斑斓,还以为这真是春天里的西湖呢。说得我们向往起来。可是,夜里的西湖是看不到那些花与红叶在青山中的燃放。然而西湖的夜带着幽深的神秘面纱,早已在前头热切地召唤着我们了。步子快了许多,直往西湖赶。

顺着马路笔直下行,到了一路口,马夫人也迟疑起来,到底往哪边走啊。原来这近在咫尺的西湖,到了晚上却也变得像是一团轻轻的游云般的水汽,看似在眼前,又飘忽不定,想要捉住它,一伸手,不知那一团又往何处去了。我们驻下了脚步,年长一些的魏先生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清洁的工人还在弯腰扫叶,便前去打听。那人直起身来,同样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下问路的人,只一抬手,往右边一指,只说了句,看,这里不就是西湖吗。我们一扭头,只见高耸的黑的山峦的峰间,有高塔似凌空而起,亮晃晃的,黄闪闪的,像一团熊熊燃烧着的大火,那每一层塔四面高高上挑的角,不是那点得正旺,正往上窜的火焰吗。这便是夜里的雷峰塔,西湖边上立着已是久远的雷峰塔了。终于,一颗迷路的心安放下来,大家欣欣然地按照他指的方向,小心地越过马路边低矮的栏杆,几步再穿过一片平整的灌木丛,西湖的夜便全然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来西湖之前,早已对西湖的美十分的神往了。春天里有拂堤的柳浪,在春风里翻飞的万千柳丝中,有娇莺在啼唱。夏天里那接天的碧荷上,映日的红荷粉荷将馨香远远飘散;秋天看点什么呢,是花港观鱼,还是坐于湖中的小亭,燃一壶上好的龙井,对着夕阳西下的山峦看一看塔影的佛光。就算是冬天来吧,没有花,鸟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那也会用另样的景致在等着你呢,轻踏一桥晶莹的白雪,缓步断桥之上,看一看那雪儿在阳光下慢慢地消融,时间顿时停了下来,眼光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远古那浪漫的漂亮娘子与矮个的小男人正深情款款,朝你走近、走近,……可惜,白天要开会,要发言。只得在这晚上出来,走到这西湖边上,看一看夜的湖光山色了。

今夜无月,也没有一颗星星,也看不出一丝丝的流云。黑的天幕像是舞台那宽大的厚的绒布,合拢起来,严严实实地将布后那些有趣的景和故事给紧锁着。我抬起头来,突然感觉到白日里那高峻疏朗的蓝天一下子离你是那样的近,近得似乎就要逼近你的头顶。我不由得屏住呼吸来,生怕不由自主的一声大气也会吹开这乌黑的夜的静谧。再看看脚边岸下的水,也是汪汪的一片,黑汪汪的,比那天空黑的浓度还要强得多。水面多么的宽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黑色,这偌大的西子湖,就是一池的浓墨啊。我想起了这湖边的西泠印社,想起了修堤的苏子,当年峨冠的文人,是不是晚上载舟湖心,小酒微醺下,诗情来了,便提笔俯身往湖心一蘸,挥毫就留下动情的传世之篇?有风习习地吹着,水面轻微地漾动起来,极细微极细微的,如果不是小心地留意下脚下水起的微纹,你是感觉不到这水的动的。西湖的晚风吹得也是这样的柔温,极缓极缓的,那吹气如兰的味道,是不是就是这般?我低下头,看见了路灯映照下在微微动着的水面,却十分清晰地印出了我们同行三五人的影来,男人身上深色的衣是看不见了的,早已融入了这黑汪汪的水里。姑娘们穿上了白天里从会场偷偷溜走到集市里精心挑选好的鲜艳的衣裳的影儿,在这散着一点点昏黄光晕的灯下幽深的水里却格外的鲜明起来。水中,红的衣下修长的身影微微地动着,白净的脸上淡淡的眸光,有盈盈的嫣然,那不是正冲着水中的同伴们在笑么。

我曾经在春天里游过夜的南湖,也是在无月的夜。浩渺的洞庭无边无际,黑的天和黑的湖在极远处连在一起。只是那晚有风,漫步湖边,只有黑的波一浪高过一浪,急急地冲过来又退回去,洪涛拍岸,哄然作响,叫人惊心,走不多远就回转去了。而此时的西湖,却是宁静的,夜色笼罩下,一切都好像是欲睡了一般,朦朦胧胧的,恍恍惚惚的。放眼望去,湖心是黝黑一潭。而湖的周边却是黄色的光长长短短地映在了水里,于是那远边黑的山峦下、黑的柳影下的波光,也长长短短地亮起来,一处连着一处,给这夜的西湖像是镶嵌上了一道道深深浅浅夺目亮眼的金边。其中那最长最亮的一道,便是夕照峰上的雷峰塔了。

雷峰塔明艳艳的金晃晃的,在山间就像一团燃烧得正旺的一团火,那尖尖的塔顶不就是那最旺处窜得最高的一股火苗么。

走近雷峰塔,守塔的人却正将铁的栅栏给关上,说是要靠近只得白天来。我们悻悻地退了回来,只得远远看着那在重重起伏着的山峦里突起来的塔,一直像火一样,在烧着。魏先生惊叹着明亮的灯下的雷峰塔,他转头少有开心地对边上年轻的女同事说,看到了么,看到了那楼角处吊着的灯了么。山峦之上能数出七层的塔来呢。得意地说完,又拿起的手机拍了起来,我看到他的手机里,黑的天幕黑的山峰间也是烧着一团刺眼的火。

然而,这不是我印象中的雷峰塔。自小时起,我就知道了这塔,塔下压着那美丽善良的白蛇娘子。小的心灵里,便对这塔连同那造塔的和尚十分的憎恨起来。白娘子是那样的聪明伶俐,那样的漂亮动人。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她大胆地在断桥边与自己的意中人相会。我甚至曾想像过那柳影深处,走出一袭白衣裙的妙曼女人,一步一步的走近,正对着那贫寒的小个青年挥动着自己纤纤的玉手。她也不嫌青年的家境凄贫,也不嫌青年的相貌凡凡,只为了一个前世修来的千年约定,就要相守一生,并且一起辛劳地开起了拯救苍生的药房。哪里还寻得上这样好的姑娘啊。却偏偏碰上了这管闲事憎狞的和尚,硬要拿出一个可恶的钵盂,破坏这凡间美满的婚姻。我想,正经的和尚,应该是规规矩矩的在庙里念着他们的经文吧,为什么要出来行这一桩人人可恨的恶事呢。也许,和尚是嫉妒着许仙的艳遇垂涎着娘子的美貌吧。反正他万不该造下这压人的塔来的。既然是可恶之人所造,这塔应该是十分的丑陋吧,就是一些碎砖石随意堆砌而成,破破烂烂的、极不协调地倒映在这西湖的山光水色里。也许哪一日,来了一阵风,或是来了一个如同我一样激愤的年青人,定然不会犹豫的一推,就将这一堆乱石堆成的塔给推倒,还人间一段美丽姻缘。

因此,这火一般的巨塔,绝不是当年的镇着白娘子的那雷峰塔。就这样想着,想着,再回头,已经将身后的那一团火抛得老远了。眼前黑的水面黑压压的一大片,白天里旅游的大船都并排停着了。我突然想起是不是要将那最小的一艘,解缆,放舟湖上,也不带桨,就让它载着我缓缓地驶入湖心的深处,美美地做上一回梦。梦里,那一袭白衣的女子正牵手她的心上人,向我致上谢谢的微微一笑呢。

(匡列辉写于湖南2020年11月17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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