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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列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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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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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红

昨天早晨,在球场打了一会球。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是天已经热起来了,身上后背处沁出了些汗,背心感觉潮潮地贴在身上,有点粘。歇会儿,抬头,天上起了一层层白絮似的云,云缝处出现了深蓝的天,那蓝色缓缓穿行在白云里,成小块状或丝丝线线的,自然地浸润着,渲染着,浓浓淡淡的,竟然像是青花瓷,或是一块无垠的白底蓝花的织锦。

这时,有穿着长红风衣的同事,戴着宽沿的帽儿,背着双肩的包兴冲冲地穿过操场。她很喜欢在休闲的日子里就这身打扮,手里握着个单反的相机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分享出好多的美丽风景。有的时候,在朋友圈里看到,我便看图草拟出几句合着平仄的诗和在上面。语言虽是浅近,但自觉还挺应景的,她见了也很高兴。一来二去,人就更熟了。我见她一脸高兴地往前急走,便问,又到哪里采风啊。她停下脚来,看着我说,“哈,今年的春来得好早,花儿都开了呢。湖边的梅花开了,翠屏山上的樱花开了。特别是青年楼前的海棠开得好呢,红艳艳的,真是可爱。”说完,她往前走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收藏着的风景,指着几张对我说,“你看看,就这是我昨天在那里拍的。”我凑近去,手机的屏不大,满屏都是阳光下开着的海棠,红的花瓣,黄的蕊,鲜艳欲滴的。“不仅是青年楼,图书馆转角处有几株红海棠昨天看着苞儿像要涨开了,赶紧看看去。”话音刚落,她将手机收好,将肩往上耸了耸,整理了下背包,便径直朝前赶去。

回家吃了早饭,手头的事太多了一些。本想记着去青年楼,一转身却有忘记了。于是,今天早上还没有起床就惦记着一大早球也不打了,其他的活儿都放一边,也要先去看看那相片里开得正旺的红海棠。

天还是昨日那样,但气温确乎更高了。在热烈的春天气息里,青年楼前的海棠像一束束红红的火苗燃放着。我认为,今天比昨天应是更佳的赏海棠的时节。也许昨日里还是花骨朵儿的那些小苞,也禁不住一夜温暖春风地催促急急地露出了它们那张张红红的可爱的笑脸,吐出它们那黄黄的金线般的细蕊。

青年楼的前坪是一个开阔处,早十四年前我便在这里小住了半期,那时这片地成了人们开辟出来的一个小小菜园。我也学着别人家的模样,带着孩子,撅土刨石,垦出了两小块不甚齐整的地,种上了白菜萝卜。也许是只浇了清水的缘故吧,人家的菜长得枝青叶绿的,而我家的地上,菜的茎是那样的细,叶片儿也长得又薄又黄,像是营养不良。可是孩子却十分有信心,等放学回来,就牵着我的手提着红的小桶,在墙角的龙头外接上满桶的水,一瓢一瓢地顺着菜的根儿慢慢倒了下去,看着干涸的泥土将水一下子就吸下去了,孩子拍着小手在地中间的小沟里来回地跑着,一边高兴地喊起来,快快地长吧,快快长吧。春天来了,在小孩天天焦急的眼神里,我家那些白菜居然抽出了长长的苔,尽管是瘦瘦的,苔的枝头慢慢儿还长出了米粒大小的青绿的花苞,开出了黄黄的菜花。尽管那花儿也是瘦瘦的,有风儿来,似乎那细长的茎儿快受不了它的重量,摆动起来,大幅度地摆动起来,以至那花枝的最前端都快要贴着泥块了。然而风一过,花枝弯腰的姿势马上又回复了原来挺立的形状。这时候,孩子自然是最快乐的,脸上满是天真的笑容,嘴里嚷嚷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话语,高兴地看着自家的菜儿开出了春天的颜色。然后一转身,望一眼人家的土地,圆圆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小小的鄙夷神色,因为人家土里的那些肥大的菜们还只是绿色一片,离开花远着呢。

而今,十四年以后,菜地不见了,那瘦的菜花影儿成了遥远的记忆,孩子也长大了。曾经的青年楼成了学生宿舍,以前的同事也不知搬到了哪里。现在还是寒假,学生还有几天才返校,楼是寂静的。菜地早长满了荒草,成了一片高高低低的枯草坪,蜇伏了一冬的嫩草的绿还只能从枯黄里若隐若地探出半个头来。草坪里不知什么时候种上了海棠。我数了数,整个坪里种了十二棵海棠树,正如我以前种的白菜一样也显出了营养不良的模样,树儿瘦黑瘦黑的,干一点也不壮实。多少年了,有的约一人高,有的长得稍高一些,但和草坪边马路上种的那些高大的樟树苦楝树比起来,显得是多么的孱弱。有的呢,不知被狂风吹过还是被顽皮的孩子摇动过,偏偏斜斜地倒了下来。然而尽管瘦弱,却又十分倔强地伸得笔直,和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恒久姿势,努力地托举着那干上长出的繁密的小枝。在草坪的最右角,被人踩出了一条小径,没有露出黑褐的泥土,但那枯的草已被无数的贪走近路的脚踏向两边,伏倒着,似是还留着瑟瑟发抖的恐惧。受到遭殃的不仅是这路上的草,就连这草上种着的一株海棠也被折断了。离地面不盈尺处,撕裂的伤口已经干涸成了死灰的颜色。那折断的干就随意地丢在边上,黑的枝干上还留有去年的叶子,不过盎然的绿不见了,只有枯萎的黄褐。可是在这枯干的底部约两寸远的地方却又长出三尺来长的细干来,笔直的干,小拇指般的粗,嫩的皮不如那些老枝一样的粗糙,紧紧实实的,暗红的颜色下似是那青春的血液在不断奔流。

我惊诧于那断裂了的枯死的老枝的根部,居然还四面伸出了细的短枝,还开出了四五朵鲜艳的海棠,红红的,紧贴着地面,像是春天的野草突然被点燃了,在那枯黄的蓬松的乱丛中燃起了一团团通红的小火球。我更惊诧于那断枝边不远处的那细细的新干来,尽管是那样的细,但那细干在春风里也周身长出了苞儿,开出了鲜红的花儿来。我蹲下身子,看着那从贴着地面一直开到枝尖的小小的红花。有的花儿已经全开了,五片红红的花瓣匀称地围着中间无数的细的蕊紧紧团结着,又用力向四周伸展着,尽情地洋溢着青春的芬芳与美丽。也有的花似乎是昨夜还在沉睡中,突然一下子被从云层里透射下来的阳光唤醒,恋恋不舍地伸了伸慵忪的懒腰,睁开朦胧的睡眼,猛然发现阳光实在是太强烈、太刺目了,又要将才打开一点点的花瓣儿给收拢来似的。花瓣儿一片紧贴着一片,头挨着头,形成一个红色的灯笼形状,四周被花瓣围得密不透风,只有开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里面娇嫩的蕊儿呢。那金黄的细蕊确实挺娇贵哟,只有在这灯笼状的时候,它们才是最为鲜嫩金黄的。然而,这一时刻太短了,春风又起来,太阳更强烈了,花瓣再也禁不住春的诱惑了,等它们全伸展开来的时候,花蕊瘦了下来,弯了下来,也不再是金色的嫩黄了,成了一团浅浅的褐色。我用手摸了摸那花,手心的纹刚触上那红红的花瓣儿,就觉得触上了那婴儿的可爱的粉嘟嘟的小脸一般,光滑、细腻,又是那样的温润。也许,这红红的海棠更像那初春羞红了的少女的脸庞,只是轻轻的一碰,那微微的酥然一下子就传到了心尖上,传到了脑的深处,给人以说不出的愉悦与怜爱。

我怕唐突地冒犯了这些可爱的枝头小精灵,将手收了回来。太阳出来了,草坪四处的海棠开得更旺了。红红的花儿密密地挤在那深褐色的枝干上,一簇簇,一丛丛,它们笑着闹着,像是在无声地在嬉戏着。也许,你仔细地听听,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会传来它们窃窃地偷笑呢,偷笑着花枝下面痴痴看花的人儿。这时那深褐色的干已经被红艳的花儿完全遮住了,红的花朵下面,只有那尖尖的三两片叶儿会偶然地伸出小手来。但是海棠的绿叶也像是被花儿染过了一般,绿里带着暗红,还羞涩地蜷缩着,它们的心里或是还在想着,现在正是花儿开着的时候,再等等吧,等花儿开过了再出场吧。有两株海棠靠得较近,直的干上开满了花,干上有繁密的枝,枝枝重叠着,交织着也开满了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红艳艳的花的拱门。花丛中,有小小的蜜蜂在忙碌的飞来飞去,我注意看到了它们采蜜的模样。只见它们刚从一朵花飞起,又马上钻进了另一朵花里面,尽力在弯着腰,前面的几对细脚不停地动着,像是灵巧的织女的纤纤素手,金黄的花粉被一点点地传到了腹下最后一对毛茸茸的长且粗的腿儿上,一会儿那腿儿尽沾了金色的花粉,鼓鼓的,像是盛满了丰收的喜悦。蝴蝶儿也来了,可是它们不像小蜜蜂那样的勤快,只是翩翩地飞着,偶尔在花瓣上停留一下,似乎它们是把那鲜红的海棠花看成是着着红裳的它们的同类了吧。我想起了新婚大礼上的年青同事们,聚光灯下紧紧相依穿过那幸福的花的拱门,可是那是人工而成的。若是相爱的人儿能手挽着手儿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在这和沐的东风里,在这大好的春光里,徜徉在这海棠花的海洋里,在这尽情开放着的天然而成的海棠的拱门中走过一起漫步人生,那应是多幸福啊。

我该用一个什么字来形容这种幸福啊,在满开着的海棠的花枝下,我竟然忘记了所有的词儿……

(匡列辉写于南洞庭湖畔2021年2月23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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