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杨永红的头像

杨永红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5/14
分享

荒颓于岁月之中的冀氏老宅



任凭我在脑子里将冀氏老宅荒颓的模样假想了个遍,当一脚迈进冀氏老宅存留下来的规模最小的“笃信堂”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近一人高的荒草从大门一直绵延至第三进院落。

青砖倘若只是斑驳,挑檐倘若只是孤凛,房椽瓦当、门楣廊柱倘若只是剥蚀,我还能勉强在光影里捕捉到与历史对话的片刻,可是,浩荡的往事与破败的高墙大院相逢时,我竟喑哑,竟无措,竟不敢用手机取半点影像。

目光所到之处皆苍凉,摇摇欲坠的屋脊,四处散落的青砖,还有那些开不得闭不住的门窗,让那些曾穿梭在这里、穿着马褂翻着账簿的主人渐渐模糊起来。

目光和心情瞬间无处安放。

站在院内,无法听到历史转动门轴时发出浑厚的“吱呀”声,无法将心里的那位故人唤醒,无法将刻在门楣之上的吉祥托起,只那伏在垂脊之上的神龙日夜对着苍穹坚守着兴风布雨的职责,墀头镌刻的如意之花越过流年却无法越过人事沧桑,五蝠捧寿的窗格布满尘埃,相敬如宾的石鼓散落人间……所有的吉祥寓意最终难敌岁月的无情,最是那守门的冀氏后人颤微微掏出钥匙,一把铜锁被打开的刹那,绵延荡彻的血脉亲情是不是才得以重逢和相认。

一定是的。

面对这衰败的深宅大院,曾经的日出都照在千里之外,曾经的月色有四处流播困惑的嫌疑,那些披星戴月而行的风雪客,多数成为字典里无法被解救的人,而被心心念念供奉在心间的祖先们,他们缘何也不忍回看他们曾经栖居肉身的住所。所以他们一去不复返了吧。

虽然与无情的岁月撞个满怀,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用最为虔诚的心思将眼前的景象一一复原。

先是院子里不尽的荒草变成整齐干净的砖石,倾斜的门窗被扶正,屋脊抬起腰身,廊柱神采奕奕,镂空雕刻的栏杆与门楣涂满清白的月光,枓栱枋椽身披色彩继续跋涉人间,初冬的早上,厨房的炊烟袅袅升起,“吱呀”一声,宅院的大门被打开,万千阳光倾泻而入,与阳光一同迈进大院的,有冀氏的子孙,有汾河两岸的百姓,还有如我一般,远道而来的游人。

有人沉吟楹联,有人细忖砖雕,有人沐着阳光的暖体味三四百年前的寒,心底所有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泛黄的古籍、铿锵的誓言,随着一个叫冀以和的名字的人逐一醒来。

阳光一晃,万般景象退缩。冀以和回到画卷,屋脊比之前更显衰颓,野草长到屋顶瓦檐,描绿涂红的穿枋门楣脱下盛装,只擎一身嶙峋之意支撑过往。窗格内圈养着几世风霜,门扇不堪其重,被光阴抽掉风华,像老人跌落的门牙,已无力把守咽喉要道。

难忖冀公若见此景象会是怎样一番感慨,心下忧然之意萌生,忽地想起他一篇《乐天园山池记》,记中他言:“人事之废兴,其可以逆睹乎哉!……斯地之蕴蓄既久,而后泄及泄之。又在风流消歇之后,此其意,有待于后之发皇而振兴之者,夫岂有穷期哉?余老矣,尚当及见之,仍名‘登瀛文社’原始也,亦后望也。”这颓败的深宅大院便生出一丝气息。

冀氏后人的叹息最是沉重,他们在叙说先贤的过往中,每个字里面都饱含重扬祖业的渴望。跌宕的往事云烟俱净,只留下评说让后人咀嚼。县志冰冷,三言两语便捭阖纵横几百年,倒是流落在街头巷尾的各种传说温暖许多。

人人携梦一往直前,但怀揣梦想进行回溯才是回归自我、认知自我的世间良方吧。

恰如这摇摇欲坠的恢宏老宅,一路跋涉至今,如今已岌岌可危,它的后人们满世界在为它寻求良医,谁能救它于苍茫之中便不得而知了。

岁月从来无情,可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想来,岁月便是用无情之手立它于另种形式的不朽吧。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