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这条被人踩出的小路，弯弯曲曲，随着山脉的起伏而起伏，直到接到了天。这条小路像一条纽带，连接着村里和外面的世界。

站在这条蜿蜒崎岖的小路前，他依稀记得走的那天，姐姐从这里送他，一直送出好远好远，她一边走一边哭，“弟弟，不要走好不好？”这令他很不忍。

还是这条小路，他记得那时他还小，有一次走丢了，迷路了，天都黑了，听着远处狼的嚎叫，他吓得大哭。还是姐姐，一个人，漫山遍野地找他，嗓子喊哑了，鞋子跑丢了，脚被荆棘刮得血肉模糊，要不是姐姐，说不定他真的会死在山上。

“在山的那一头，就可以看到家了。”他心里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姐姐两岁时发过一次高烧，由于治疗不及时，留下后遗症，智力只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子。父亲极度自责，不久就撒手人寰。母亲怀揣着对姐姐的愧疚，挺了过来，把他和姐姐养大，还供着他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

他曾向姐姐发誓，找天底下最好的医生，治好她。

可一直都未曾如愿。

他在外面一直默默打拼，很辛苦，其间，一个女孩子看上他，她是大家闺秀，很优秀，他也很爱她，觉得配不上她，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没告知她自己的母亲和傻姐姐。

直到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

“姐姐”，他颤抖地叫出了声，斗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村口，那么无助，她像是遇到了救世主，向他哭着喊着：“弟弟，弟弟，你咋现在才回来？”。

但他还是回来晚了。

他跪倒在母亲的坟前，哭得死去活来。母亲将她和姐姐抚养大，却没享一天的清福。

母亲始终没有怪他，只要他生活的好，她别无它求。这些年来，她和姐相依为命，她教姐姐独立生活，可怎么也教不会，姐姐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牵挂。

料理完后事，他带着姐姐，最后一次踏过那条熟悉的小路，翻过大山，来到了城里。临走时，姐姐什么都没拿，只将父亲母亲的遗照放到了她贴身的破包里，她说：“爸爸妈妈没见过你的新家，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后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让妹妹看见的。”

姐姐跟着他来到了城里，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路上问这问那，他给她买了好多东西，带她玩了一天，这一天应该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但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知道了真相。姐姐就站在他们旁边，一言不发，不时偷偷地看一眼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坐在洗了澡的姐姐身后，平生第一次给她梳头。姐姐快三十了吧，他想，这个年纪应该有儿女了吧，可姐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弟弟，城里比乡下好多了，要是天天能生活在城里该多好啊。”姐姐突然说。

他笑了，道：“你现在不就生活在城里？以后你天天就住在这里。”

姐姐不做声了。

“弟弟，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哪有，你不要乱想。”

“妹妹就是不喜欢我，弟弟，我是你的累赘。”

他无言以对。

“弟弟，你明天把我送回去吧，我要守着爸爸妈妈。”

他的感情像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跪在了姐姐的身前，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姐姐抚摸着他的头，说：“明天送我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姐姐不能回去了，因为房子没了，家也没了，除了他，她什么都没了。

深夜，他辗转反侧。过去的一切就像电影，在他的脑海中上演了一幕又一幕。他对不住妈妈，不能再对不住姐姐，姐姐今后的路很长，姐姐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是姐姐今后的依靠，是她躲避风雨的港湾，他可以失去她，但姐姐不能没有他。他坐了起来，打开台灯，拿出了纸笔，在纸上写着：分手吧，累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射进房间，轻揉他的脸庞，把他弄醒。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安稳觉。姐姐早已起床，轻轻地收拾好了一切，坐在床边静静等着他。他拿起昨晚写的信，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时门外有人敲门。门开了，站着准岳父和她，准岳父的手里提着东西，她却低着头，扯着衣角。

他偷偷的将信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