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妈（微小说）

我小时是在奶奶家长大的。那时，大姑妈小姑妈都还没有出嫁。大姑妈小姑妈都已说了婆家。大姑妈是个新时期的新女性，知书识字，文化有些高。要不是停止了高考，大姑妈都有可能考上大学哩。找的大姑爷自然是吃工作饭的。大姑爷在山东胜利油田。这样看来，大姑妈似乎有些高攀了。但大姑爷家穷，三媒六礼又拿不出来。大姑爷离家又远，年把才回家一趟，大姑爷觉得亏欠了大姑妈，嫌弃大姑妈的心气自然也就小了。又加大姑爷家姊妹多，大姑妈进门，自然要帮忙抚养自家姊妹，大姑爷自觉越发亏欠了大姑妈，大姑爷那种居高的心态越发拉扯下来了。反而觉得大姑爷自己高攀了大姑妈。想想也是，六十年代的乡村，哪有女子读书能读到高中毕业的？说是个女秀才也不为过。要不是时运不济，不一样也出去吃工作饭了？哪还能嫁去一家家贫口阔的贫寒之家？更不会过那种新牛郎织女的生活。大姑妈与大姑爷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但那婚期却就遥遥了。婚期虽然遥遥，但那嫁妆却要开始置办了。大姑妈却也不急。一门心思教自己的书。闲暇也不去练习女红。其实，也不是大姑妈不去练习女红，实是女红一业与大姑妈似乎没得缘分。别看小小的一颗银针，大姑妈操持起来，却难以滴溜溜玩转。比捏钢笔，粉笔难多了。捏一回针，不是浑身汗淋淋，就是食指锥得血淋了。从此，大姑妈干脆死了这份心，更加专心去教书。

后来，大姑妈出嫁时，却还是置备齐全了当时流行的嫁妆。象门帘、帐帘子等一应物品。只是那是机器绣制的。活灵倒也活灵，只是少了几分亲近感。更绝了当时亲戚六眷喜好品评新娘子绣活的习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大姑妈事情告一段落，现在再说小姑妈。

小姑妈婆家是我家三婶娘撮合的。论起来，小姑爷还是三婶娘的叔叔。小姑妈嫁去小姑爷家，三婶娘还要喊小姑妈一声婶娘哩。按农村风俗，反辈了。好在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姑爷主动矮了一辈，小姑妈还是喊三婶娘三嫂子。小姑爷也喊三婶娘三嫂子。直到现在都是这样在喊。也没有听到哪个来说些么家。更没有看到哪家因为这样喊了而人丁不旺，家宅不安。三婶娘倒也识理，从不喊小姑爷的名讳，而是依着儿子们叫小姑爷姑爷。既然是自家三媳妇做的媒人，爷爷奶奶二话没说，也就答应了这门亲事。自家三媳妇还会害自家姑娘？小姑妈和小姑爷的婚事也就定下来了。至于小姑爷长么样，小姑爷家家事么样，小姑爷家门朝哪开，树朝哪栽，爷爷奶奶更是过都不去过问。倒是小姑妈却要想去探究一番（毕竟关乎自己的一生啦），却又碍于当时的风俗，才没有前去。小姑妈因之有些耿耿。后来风传“小姑爷家穷得要命”，小姑妈不免暗中落起泪来。几次在奶奶面前哭诉。奶奶自然心疼自己的姑娘，奶奶不免有些心动，也起了退婚的念头。后来，风言传进爷爷的耳中，爷爷态度倒也坚决，硬是不同意悔婚。说汪家丢不起这个人。说个姑娘家哪这多讲究？说姑娘本就菜籽命，撒到哪是哪。说个姑娘家贪图那富贵搞么家？说你长胳膊长腿下苦力去做呃（后来，小姑妈到了小姑爷家，还真是这样去做了。也得下偌大一份家业。只可惜，小姑妈脱去了几层皮呃。当然，小姑爷的功劳也是不容埋没的）。爷爷的强势，硬生生浇灭了悔婚的念头。小姑妈虽还有不甘，却因已无人喝彩，也就回天乏力，默默承受下来了。后来，风声还是传到三婶娘耳朵里了，三婶娘为了不让自己的小姑子受委屈，在端午节引来了小姑爷。小姑爷长得英俊潇洒，浓眉大眼，话语间隐隐透出几分憨厚。小姑妈一见，心中的石头倒也落下去了。

小姑妈从此开始一心准备嫁妆了。那绣件更是一件挨着一件。扫出去的线头也不知装了几箩筐。小姑妈眼都熬烂了。可小姑妈脸上却溢满了笑。

小姑妈嫁到小姑爷家，家里挂满了小姑妈绣的罩帘子。绿树山峰活水，鸟语花香白云，装点得小姑爷家象人间仙境。亲戚六眷看了都夸小姑妈心灵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