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延伸

2008年汶川“5.12”特大地震让阿坝州的生命之线——国道213线和317线严重损毁或中断，被毁或中断的路，让我们真正领悟了李白“蜀道难于上青天”的滋味。

大灾之后，别说马路，车路，更不要奢望水泥路或柏油路了，即便那人行的便道走起来也是如履薄冰，这对地震期间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谁会否认？

无论是无可奈何的步行还是迫不得已的乘车，都在艰难的行走与焦躁等待的同时，以各自的心态想着各自的心事，或以各自的心态揣摩着他人的思想，或诅咒或安慰或想着一年、两年、三年以后的情景。

那路，对重灾区的人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无论是国道213线还是317线，无论怎样的重复、交叉与单线延伸，都无法也不可能削减他在人们生活中的作用。

2008年5月14日一大早，公私兼顾的我，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高尚，更多的是想急于知道远在几十公里之外谋生的妻子和求学的孩子是否安全的那点自私的动力所为，我没有更多的细想就和认识与不认识的带着相同的心愿人们于这条路上不期而遇，沿途所见所想所感，至今还是五味杂陈说不清也道不明。

时稀时密的雨后，笼罩四野的山雾渐次飘散，河谷两边的山峦在飘升的雾霭中时隐时现，赶路的人们似乎想从野桃花早已凋落的树枝旁，寻觅河谷两边或彼或此的那个大家都以为下面曾是马路的痕迹，以那并不强大的双脚，在余震与飞石间或急速或驻足的一寸寸丈量，新鞋与肉制的脚板即便有乱石和稀泥的亲吻又有何妨？只要自己还真切的感觉到没有坠入山崖与滚滚的河流相濡以沫，那雾便是游动的手指，以213线和317线为弦，不断弹奏岷江与沱水（杂谷脑河古称沱水）的哀怨，那雨后的明快又怎能露出高原天空特有的清蓝？

阳光被阴霾所隔，所能透射的仿佛还是惊天动地的滚石，沿途的哀嚎和一路的企盼。

几天后，国道317线自西向东被一点点打通，如履薄冰的行人偶尔乘车或来或往。我和同事奉命赴基层搜集材料，行于随时都有乱石横飞和垮塌的峡谷，在此起彼伏的“路”上，只见昔日清冽的沱水（杂谷脑何的古称）浑浊奔流于威州与同样浑浊的岷江交汇，那浑浊而汹涌的江水，如脱缰的野马，与河床中的巨石与震后的断崖，在激烈的碰撞中发出山呼海啸的震响，似壁立千仞的悬崖，让本就陡峭崎岖的山路越发险象环生，每过于此，我都在心中默默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曾经，那就在近旁流淌的河流被我们忽略得太久太久，而从没象现在这样认真去审视或领略，它借地震如火借风威，常常让碎石赫然，无法分辨山与路，而连续数日光顾的雨，已经让满目疮痍的山体处处危机四伏，似乎想让我们寸步难行，断崖深处的无羁和那横扫一切的架势，也只有在这特殊的时候才真正夸耀了它的凶恶或强盛，是想通过此，让人们记住并加深对它的印象，还是在向灾后还无暇他顾的我们发出挑战，我们不得而知也没有必要，但我相信我们总有腾出手的时候。

2008年9月，国道213线，汶川至映秀全线抢通，数月后，国道317线汶马路改建启动，2010年5月都汶高速汶川至映秀段开建，2011年岁末，国道317线汶马高速开建的礼炮在鹧鸪山脚下鸣响……路，灾区的路，让阿坝灾区的人们看到了希望。 在重建的岁月中，无论是乘车于崇山峻岭间的人们，还是在崇山峻岭间夜以继日修建和援建的工人，无论是来自广东还是来自湖南抑或是我们不知名的建设者，普通话的千差万别，有如许许多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谈笑风生一样百花齐放，依然是带着笑意，憧憬着经历千难万险改建的国道竣工后所尽情放飞的美好远景。

和众多的谋生者一样，现实让我有更多的机会去观察和了解。建设者施工的地方，如果仅仅是泥泞和漫天灰尘到也见惯不惊，冰雪和烈日，寒冷与酷暑对建设者而言也不足畏惧，那常常未来得及处理的许多松软的山体或路基，那随时滚落的飞石和垮塌的路基在让无数次劳动成果前功尽弃的同时，更威胁建设者们的生命。刚刚抢通还没有来得及碾压填平的路基，瞬间又垮塌的山体掩埋或被咆哮的江河吞没，老虎嘴、铁邑、危关一个个让人生厌的地名，更是布满了各种陷阱。

震后不久，好几次，我不得已或绕道外出或勉强从都江堰返回，塌方或泥石流，总让象我一样的行者不期而遇，不足150公里的路程，大都要行十几个小时，最长一次，却长达50多个小时，赶路的人们或怨声载道或无奈的等待，很多底盘低或者载重的大货车都被迫而停，独此一路插翅不飞，道路上排起的长龙，很快让人有蜀道难，震后的蜀道更难的感叹，没有亲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塞车后的苦等焦灼与埋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堵在隧道或危险路段的人们，白天还好点，尤其是黑夜，绝大多数的赶路人再也管不起自己的身份，总要冒几句或粗或细或俗或雅的话来，以牢骚或谩骂反映真言，以发泄或诅咒慰藉自己鞭策同伴，既有感恩也怀揣奋进更满含希望。

牢骚归牢骚，发泄归发泄，无论建设者们怎样夜以继日的劳作，可路还是那路，依然我行我素的烂，依然我行我素的堵，没有选择，在经历了数次设计修改施工后，保坎、隧道与毛坯才反复折磨出垫层和水稳层的路基来，人们的生活由此少了牢骚与发泄。

柏油路面的断续出现与宽敞，仿佛让人们看到了几年后国道213线和国道317线高速公路竣工的同时，仿佛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沿着那宽敞的路奔驰，谈吐间的人们在感激与打算，期望一切都赶快过去与到来，随国道213线和国道317线以及蓉昌高速公路汶马段建成的同时，那奔向小康的路，将不断延伸灾区人们的希望，不断延伸阿坝人民的明天。

       ——写在蓉昌高速汶马段建成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