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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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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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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

 

“咦?这个女人是个哑巴!”

救助站发现了一名新冠德尔塔毒株症状感染者病例,顿时如临大敌。感染者通过负压舱运送治疗隔离,其他人包括救助人员和管理人员就地分别隔离,所有的地方每天不定时通风消毒,所有人戴口罩,杜绝一切探视,生产生活可管可控。在每天拉网式例行检查检测中,防疫人员发现了一名女性被救助者是哑巴。

那女人四十来岁,衣服还算整洁,头发还算顺溜,脸盘还算干净,看见人很警惕,不言不语,一问三不知。若是你告诉她怎么做,她倒听得懂,乖乖地配合,温顺的像只猫。

据救助站的人说,她流浪街头,被好心人发现送来,已经三个月了,也无法查找家在哪里,这儿倒成了她的家了。

救助站挽救、搭救那些无家可归、漂泊无依、走投无路的人,帮助他们实现回家的梦想,平安归来。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如同一块长满了庄稼的地,随着季节变换了一茬又一茬的风景,唯独这个哑巴来到以后扎下了根,一直长青,无悲无喜,风雨不惊,像只生命力顽强的乌龟,每天吃点东西,缩着脖子,独处一隅。

防疫人员听着救助工作人员的解释,连连点头,心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知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抑或受到了怎样的刻骨铭心的心灵创伤,才抛家舍业,断情绝亲,来到这地方自生自灭?

经过14+7天的隔离观察,和五次八番的采样核算检测,无论鼻拭子,咽拭子还是肛拭子,重点观察对象还一一做了两次CT,都没有发现潜在的阳性病毒。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所有的汗没有白流,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还救助站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了,不让这些苦难中走来的人遭受二次磨练了。

里面的人来了又去了,现在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五个老相识和哑巴了,在这里互相照顾抱团取暖的他们彼此间有了许多默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对象就知道要干什么。大伙渐渐亲近的像一家人,热乎的动作难免过于粗鲁,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可能让人接受不了。

哑巴近来不知怎么了,早晨起床总是慢腾腾的,梳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时候也慢半拍。好心的伙伴担心她生病,把饭盛出来,端着送到她手上。

“烫!”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的哑巴,突然冒出来一个词,把大伙吓了一跳,又惊又喜。

“嗨!原来你会说话呀!”这一消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站。大家急急忙忙吃完饭,围着哑巴七嘴八舌地刨根问底。工作人员也来了,慢慢地开导她,让她打开心结,看看怎么帮助她。

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哑巴女人已经出于春意融融河水解冻的前夜,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暗潮汹涌,加上大家的热情催动,小河水终于哗哗流淌了。

原来哑巴女人叫崔秀,嫁了个男人不成器,尽干些不着调的事:出去打工吧,挣的钱吃了喝了,要不就是装爷充孙子的唱歌,洗脚,找小姐了,每每都是光着屁股出去,光着屁股回来。娘儿们一天到晚操持家务,看着孩子上学读书,自然没有外面的蜂呀蝶呀的爱着,慢慢地也看厌了,一言不合就拳头相向,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的流年不利统统怪罪到女人身上。只要男人在家,一个月中总有十天半个月身上含青带紫。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十三岁的儿子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里里外外都是当妈的在操持,老爷儿们不但不帮忙还拖后腿,忙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的崔秀忍不住说了他几句,顿时招来了一顿暴打。她实在是绝望了,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背着家庭的蜗牛,拼了命地在树上爬,四下里望望孤立无助,还不时面对着风吹雨打。崔秀坚持不下去了,她想到了逃离,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眼不见为净,儿孙自有儿孙福,各个随他去吧。

听完崔秀的故事,大家一个个不胜唏嘘,有为她擦泪的,有抚肩安慰的,也有柔声劝说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工作人员问她,打算怎么办?

崔秀悲哀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实在被家里的凶神恶煞吓怕了,可又止不住思念自己的儿子,没过门的媳妇,还有古稀之年的公公。在男人无法无天的搅和下,不知道现在他们的日子怎么样?

大家都劝她回家去吧,毕竟是一个家,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还得过呀。男人再打你能躲就躲,该求助就求助。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不要像一团泥,任由他捏。大家的这些话照亮了崔秀的心,鼓舞着她迈出回家的步子。

回去才知道,儿子已经结了婚,媳妇都怀孕六个月了,已经出怀了,整天挺着大肚子,硕果招摇地在大街上闲逛呢。算了算,可不是,已经走丢了十个月了,现在总算回来了。老的小的喜从天降,围着她说个不停。儿子高兴地搂着媳妇:“妈妈回来了,生下来有人照看孩子了,不用发愁了。”公公泪眼婆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个家,差点叫那个畜生折腾散了,死在外面才好呢!”

崔秀男人打跑了老婆,不甘寂寞,找个相好一块住,天不管地不管,两个人一起潇洒旅游去了,结果双双感染了新冠,正在异地隔离治疗呢。

崔秀脸上有了笑容,干活比以前更有劲头了。没有男人在家的日子,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前面的路上花儿飘香,小鸟歌唱,还有个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在呼喊,等着她赶过去抱在怀里呢!

儿媳妇生了,是个姑娘。一家人欢天喜地,喜气洋洋。出生十天,按照当地传统风俗,孩子姥姥带着众外戚看宝贝来了。崔秀一边忙着招待,一边在厨房里准备各种菜肴。正当自己大头小汗叮当二五地又切又剁的时候,被解放了的臭男人歪歪斜斜地进了家门。大家一下子禁了声,感觉一片乌云黑压压地飘过来了。

果不其然。话不投机,不管三七二十一,男人抓住崔秀的头发就打,大有当家做主、舍我其谁的威风。开始崔秀还躲还藏,但架不住臭男人越战越勇,崔秀实在无路可退了,顺手拿起案板上的刮骨尖刀,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一转身直挺挺送了出去!

臭男人没想到,兔子急了还真咬人,直接中了招,后悔也来不及了,直接踏上了黄泉路。出人命了,崔秀倒很冷静,一人做事一人当,投案自首,进了里面倒睡起安稳觉来。

公公来求情。儿子媳妇来求情。街坊四邻来求情。亲家母也来求情。于是都知道了,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这男人也真不是个东西,没有他这家还像个家,有了他就成了地狱。但不管怎么说,他也罪不至死呀,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最后法院判了崔秀三年有期徒刑,缓刑四年,监外执行吧。

一家人喜极而泣,法庭里相拥着哭成一团。公公擦了擦泪:“别哭了,好事!赶快回家,看我的重孙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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