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又听到十万坪的枪炮声（散文）

11月初，我从万福山下来，沿着杉木河到龙家寨，已是傍晚时分。走下长长的山道，走过溪流与石桥，走进一个又一个的土家族和苗族村寨。湘西的十一月，晚秋，山寨里的柿子树挂满熟透了的红柿子，像一树树的红灯笼，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树下的篱笆院落里，母鸡在啄食，小狗在追赶一只蝴蝶，小孩子在打闹，炊烟在土墙的瓦檐上缭绕，见到男人和女人从田间地头归来，肩扛锄头或手牵牛羊，走向各自的篱笆院落。又见到少部分女人穿着土家族或者苗族盛装，正赶着去广场舞现场或者是抖音直播现场。走在村寨的小道上，我看到一树树的红灯笼，看到一缕缕的炊烟，看到男人和女人平静的面容，我的心中便充满了温暖，就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我想，我一定是走进了湘西土家苗族人的梦境，要不，我怎么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呢？

我知道，湘西的土家苗寨，是美丽而迷人的，是古老而神秘的，是宁静而安详的。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石一瓦，一砖一土，以及这里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狗和牛，猪和羊，还有鸡和鸭，都早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冬闲夏藏的田园生活。他们早已习惯了山外的喧嚣与浮躁，早已习惯了世间的战争与灾难，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平静与贫穷，就像他们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一样。他们就这样祖祖辈辈、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大山深处，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生活得简单而快乐，生活得单纯而幸福。他们从来不去想山外的世界有多么精彩，从来不去想世间会发生怎样的战争与灾难，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日子是否平静，只关心自己的庄稼是否丰收，只关心自己的牛羊是否肥壮，只关心自己的孩子是否健康，只关心自己的老人是否长寿。

然而，历史却不会忘记他们，战争也不会忘记他们。

在湘西，在土家苗寨，有一个叫十万坪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缕清风，每一束阳光，都早已习惯了枪声与炮声，都早已习惯了鲜血与生命，都早已习惯了胜利与失败，都早已习惯了光荣与耻辱。

十万坪，在湘西的永顺县境内，距县城约三十公里，地势险要，四周皆山，中间为坪，方圆数十里，坪中有溪，溪水清澈，穿坪而过，流入猛洞河。十万坪大战，就发生在这里。

那是34年的秋天，11月16日，十万坪的秋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山很青，水很绿，土家苗寨里的红柿子挂满枝头，稻谷早已颗粒归仓，牛羊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男人和女人在溪边的大树下乘凉，老人在给孩子讲述古老的故事，孩子们在坪场上追逐嬉戏，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安详，那么和谐，那么美好。然而，就在这宁静、安详、和谐、美好的日子里，一场血腥的战争却悄然降临了。

那一天，任弼时、肖克、王震率领的红二军团和贺龙、周逸群率领的红四军，分别从桑植和鹤峰出发，来到十万坪，与国民党反动派何键、周凤岐率领的十万大军展开了殊死决战。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决战，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决战，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决战。红二军、红四军与国民党反动派浴血奋战，血染十万坪，最后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一仗，共歼敌两万余人，俘敌万余，缴枪万余支，极大地鼓舞了湘西人民革命斗争的士气，为创建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奠定了基础。之后，便在永顺塔卧建立了湘鄂川黔边区省政府。

十万坪大战，是湘西人民革命斗争史上光辉的一页，是湘西人民的光荣和骄傲。十万坪大战，像一首悲壮的歌，在湘西的大山深处久久回荡；十万坪大战，像一面鲜红的旗，在湘西人民的心中永远飘扬。

然而，当我站在十万坪的土地上，当我站在十万坪大战旧址和烈士纪念碑前，当我凝视着那镌刻在纪念碑上的一个个烈士的姓名，当我凝视着那飘扬在纪念碑前的五星红旗，我的心情却是沉重的，我的脚步却是凝重的，我的目光也是凝重的。我仿佛看到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看到了那横尸遍野的战场，看到了那血流成河的战场，看到了那英勇的红军战士，看到了那浴血奋战的红军战士，看到了那为国捐躯的红军战士，看到了那一个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战争的炮火中消逝，就这样在敌人的屠刀下倒下，就这样在湘西的大山深处，化作了泥土，化作了清风，化作了阳光，化作了十万坪上的一棵棵树木，一丛丛花草，一缕缕清风，一束束阳光。

十万坪，十万坪的枪炮声，十万坪的红军战士，十万坪的鲜血与生命，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中，永远地留在了湘西人民的心中，永远地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在十万坪，我还听到了一首古老的歌谣，一首关于十万坪大战的歌谣。那是湘西的土家苗族人民在传唱，那是湘西的土家苗族老人在给孩子们讲述，那是湘西的土家苗族人民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那场战争，纪念那些为国捐躯的红军战士。

歌谣是这样的：龙家寨，十万坪，老百姓个个是红军，满街放的绊马绳，白匪跑也跑不赢。

歌谣很短，只有几句，但很感人，很震撼人心。那歌声，就像十万坪的溪水，清澈而明亮，就像十万坪的阳光，温暖而灿烂，就像十万坪的清风，柔和而缠绵，就像十万坪的鲜花，美丽而芬芳。

在十万坪大战旧址，我还看到了许多红军战士的雕像，他们或手握钢枪，或手持大刀，或高举红旗，或吹响号角，一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就像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样。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他们的表情严肃而庄重，他们的身姿挺拔而刚毅，他们的气质坚韧而顽强。他们就像十万坪上的一座座山峰，屹立不倒，就像十万坪上的一棵棵青松，青翠欲滴，就像十万坪上的一束束阳光，灿烂辉煌。

看着这些雕像，我仿佛看到了那些英勇的红军战士，看到了他们当年的风采，看到了他们当年的精神，看到了他们当年的信仰，看到了他们当年的追求。他们为了民族的解放，为了人民的幸福，为了国家的富强，为了革命的胜利，抛头颅，洒热血，英勇无畏，前赴后继，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曲壮丽的凯歌。他们就像十万坪上的一棵棵青松，永远地屹立在湘西的大山深处，永远地屹立在人民的心中，永远地屹立在历史的长河中。

从十万坪归来，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十万坪的抢炮声，十万坪的红军战士，十万坪的鲜血与生命，十万坪的歌谣与雕像，就像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我的眼前浮现，在我的心中回荡。我仿佛听到了十万坪的炮声，仿佛看到了十万坪的红军战士，仿佛闻到了十万坪的硝烟，仿佛感受到了十万坪的悲壮与崇高。

我想，十万坪的枪炮声，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湘西的大山深处，永远地留在了人民的心中，永远地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十万坪的红军战士，已经永远地活在了人民的心中，活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他们就像十万坪上的一棵棵青松，永远地青翠欲滴，永远地屹立不倒，永远地激励着我们去奋斗，去拼搏，去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十一月，我仿佛又听到十万坪的枪炮声。那是历史的枪炮声，那是人民的枪炮声，那是英雄的枪炮声，那是胜利的枪炮声。那枪炮声，就像一首悲壮的歌，就像一面鲜红的旗，就像一盏明亮的灯，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永远地铭刻在我的心中，永远地激励着我去奋斗，去拼搏，去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