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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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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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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住在那溪边

                                     ——周溪街的前世今生


昨日今日,周溪为村、公社、乡、镇,有集市为周溪街。街很长,上街到下街,足有一公里多。本地人称周溪街为街上,县城附近的乡镇如大树(东山)、北山、大沙、七角等地称县城为街上,此街非彼街,不在一个层级上,“街上”的说法像是抬举了周溪。

街嘛,你去看看就是,卖鱼卖珠,打铜打锡,卖药剃头,都有。“周”从何来,“溪”出哪门?

很多人想了很多年,写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对那周那溪却是一脸懵逼。

清朝都昌有二镇,左蠡和柴棚,有军事组织驻扎,管着水上的种种“安全”,柴棚就在今日周溪的地界里,不在周溪街,和周溪街隔着后湖。

都昌有李家庄、罗家庄,还有韩婆庄,使劲查,就这三个地方带“庄”。庄比都昌的历史早。庄是平原上农户的聚居地,村是自然形成的山水人,周溪有庄的时候,还是南北朝之前,那时鄱阳湖还没有形成,鄱阳、鄡阳的地界就在冲积平原上。地面下沉,桑田沧海,罗家庄消失了,和其同时存在过的杨老君村至今在,杨老君村的孩子去湖州上拣雁屎,知道罗家庄、李家塘的位置,那地除了草和雁屎什么也木有,没有人将罗家庄、李家塘跟“庄”、“塘”相联系。代代相传一个只有风吹草低现雁屎的地名,百年、千年,真不易,是不是,有一种缘分上的东西在作怪?捡雁屎的孩子中有个叫老三的长大后成了不错的作家,他在书里写到了捡雁屎的往事,写到李家塘和罗家庄,被一个屙夜屎的读到,那人叫雪夜彭城,斗大的字并不识得几谷箩,却从一个“庄”字里敏感到汉家风月,莫名其妙地感动,眼泪汪汪,找老三问三问四,被老三骂得瘪二样不悔,把一个“庄”字牢记在心。

罗家庄东去十数里,还有李家庄。这个庄延续到一九九八年那场大水来临,应当是都昌县最后的一个“庄”(韩婆庄早已不在,后来有石姓人繁衍,成韩婆庄石家)。

李家庄地形狭长,地势相比较高,南北朝时期的地面下沉,留下了这么一个条形高地,村民没有迁徙,打渔为生,倒是比许多人安逸许多。

李家庄的人很抱团,守故土的心很重,人口多了,房子变得密密麻麻,但都在条形高地上,我儿时每每远看着条形高地上的房子发呆,觉得那些房子紧密得古怪,对其有种种的虚幻的猜想。李家人多少年一直住那个条形高地,高地其实不高,一九九八年洪水,高地也在深水里,如今高地面目不再,但数十年前的李家庄的“繁华”还是存留在所有见过其景观的周溪人心中。

李家庄出了什么人物我少有所知,都昌曾有画家叫李天宁,于国画、宣传画都有很不错的造诣,我读师范的时候看过他一幅《眼睛》,说越南反击战时一个兵失去了双眼,画上有诗,说“他的眼睛留在了南疆”,诗画都令我叹服,李天宁就是李家庄人。

有李家庄的时候,其北部一大片地很荒漠,除了周家没有人家,有一溪水蜿蜒而西再北,好多年后北来沈姓两兄弟,兄长在李家庄北部两公里处搭草舍居住,那里有大路北去,成大路沈家;弟弟挨李家庄北头居住,繁衍成一小村。我的散文《板门屋里的喷嚏》,写了一个剃头的沈师傅,就是原住民,不知何故,这个沈村人口繁衍很慢,几百年过去,至今不过一、二十户人家。倒是到新中国时期有一户人家人口旺盛起来,基督教堂里主事的沈胜火是演戏的好角子,他兄弟五姊妹三,都很吃价,下层又下层的人口就很多。

是的,两个沈家中还隔着一个原住的周家。

没有鄱阳湖的时候就有周家,周家傍一溪,溪多小鱼,小船至周家,渔夫上岸卖小鱼,后来人多了,还卖豆腐,卖甘蔗。

那时还无街。

无街不要紧,有鱼有豆腐还有甘蔗,这就很好,故事就有了,红鞋红轿和猫儿偷腥的故事;笑和哭的故事;风在月边吹,人在船上行的故事。泊饶州,下长江,走豫章,人间烟火把周家那块地擦得草儿不生,成了路,成了集,乡人口中给个名儿:周溪,周家附近的溪,小船往南,往西。

地沉了,鄡阳一夜间没了,西去几十里有了都昌,周家没有沉,还是周家。

忽然有了汪汪一水,就在门口,船从西边来,船从东边来,船从南边来。溪不再。周家地面成了码头,码头上生机无限,年复一年,有了街,本地人叫街上,外地人叫周溪街,水上来的豫章口音把“周”读成“鸠”,把“溪”读成“鸡”,“周溪”,在乡人的口中是“鸠鸡”。鄡阳话是豫章话(赣方言)的分支,但到底不同于豫章话,周溪人不知道“鸠鸡”这怪音的奥妙。鄡阳原住民区至今说鄡阳话,大沙、阳丰、三汊港、周溪,夹在周溪和三汊港之间的西源先祖不是鄡阳人,今日西源人依然有很明显的北方口音,不说地道的鄡阳话。

车水

咿呀

斗米

甘蔗

甘蔗苦

好摇橹

揺上街

接亲母

亲母跌在桥板下

……

这个街,就是周溪街,上街的周,到下街的李,老长老长的南国风韵,乡里孩童,没机会出门,以到过周溪街为荣。我三岁的时候,去过周溪街一次,爷爷是周溪篾具社的职工,奶奶带我去看望爷爷,爷爷给我吃了什锦菜,红的绿的黄的,印象中是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却从未进过李家庄,条形高地很窄,村里没有大路,没有市,卖豆腐的挑子进不进村我不知道,村外村中有欺生的狗。严格说,李家庄只是挨着周溪街,始终没有成为街。

满清时,有个叫刘永兰的人做生意发了财,看上那里的水路,在周家附近的地面上盖房,死后就地安葬,好大一个墓,用红石垒成,墓碑比一个人还高,有标志物为一棵大柿子树,到其第四代可能因为家道中落,人丁不旺,觉得风水不对,举家离开周溪街回到了后湖咀上,后湖只是鄱阳湖的一个大汊,起头是李家庄,末端就是咀上,咀上本来只有汤家,明正德时二都来了个打鱼的,繁衍成村,把汤家人挤兑走了。永兰墓让人家当无主墓给平了,填了,墓很大,填起来很费事。他的后人加起来有半百,却不知挖墓填墓的音讯,这是有些令人哀伤的事儿。后来的刘明律贩烟土发了财,借堂曾祖父永兰的名义去了周溪街,就在永兰墓旁边做了好大的家院,这个人就是我写的小说《马谣》里的“明律绅士”。

曹姓人来自梅沙或箬堑五门,人口繁衍很快,出了不少能人,曹浩森是日本留学归来的,官至省主席,故乡有很多关于他明智又廉洁的传说。

曾经繁华过的周溪街,今日杂住着许多姓氏的人家,还真是以曹、李、沈姓人为主,也有饶姓人,打铜打锡,配匙修锁的饶国贵为抗战的士兵修过枪械,学大寨的时候,周溪下坝有个火车头改装的巨型排灌抽水机,饶国贵是最好的机手兼修理工。

有邹姓人,约两百年前从高安来周溪放鸬鹚,住柴棚邵家,繁衍后分一支来周溪街,

“周溪”之“周”的源头周家遭遇了人口萎缩的窘况,至今只剩一、两户人家,细细问起,才知有个周双国,正是周家人的后裔。很多人考起“周溪”的地名,压根想不到周家头上去。

周村已不见,姓周的汉子还在,“溪”呢?

宽不过丈五的水道为溪,窄窄一水,源远流长。地面沉下去,存溪痕,为湖区深水道。

周溪大港,泗山小港,港来港去,都是有湖后的说法,丰水时是湖,枯水时见港,这里的港就是早先的溪。

溪过王家山,就是我发现的石器文化遗址。棠荫王、段溪边周,曾经有过许多孤独的岁月吧?想起来那里有很多岁月少有人烟,其实,他们赤脚踩着的石块,沾着许多万年前石器人的血泪痕。

踩着前人的足迹,定能感受余温,不孤独。

今日周溪,人口五万,是大镇,辖地里有后湖、黄湖、盘湖、输湖(与大沙、三汊港共)、滚子湖(与西源共),湖里创造过珍珠传奇,真无溪,周溪之名,在今世和后世人的心中永远闪着神秘、温暖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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