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笔锋的头像

笔锋

网站用户

散文
202212/08
分享

街头那幕

街头熟悉的那一幕,今天在我眼皮底下出现了,而这次,我很不屑,我是一个不同的看客,因为我知天命了。

我非常看不起那四个男人,他们在设局。而在我年轻的时候,认为这一幕是了不起的,因为他们摆的残棋看似一招可以制胜他们,可实际是你一旦去下必掏腰包。

山城的气温产生的热浪让我知道了,我处在一个不同的三伏天里,环境的炙热似乎也没有给行人带来对那地摊的热情。他们四人是有分工的。一个老者模样的人戴着口罩坐在马扎上,刚好可以借助疫情,让人认不出他。事实上这座城如今已摘下了口罩,除非专业人员需戴口罩,大街上行人早不戴了。可这个老者戴,所以更引人注目。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蹲在老者对面,与老者对弈,神情似乎很专注,口中念念有词,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他俩旁边各站一人,一人三十岁左右,一人四十岁左右,似若无其事的看客。五十岁左右的人不时左顾右盼,见有行人路过时,迅速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百零券,递给老者,似乎在表示他输了。

他们装模作样的这一切被一个人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人便是我。

他们在演戏,我在看戏。

我牵着儿子在大街上散步,反正没事,有的是时间来观察,关键是他们摆摊的地点刚好在我入住的酒店门口。

我进酒店后,安顿好儿子,又出门来观看他们四人。这时那个五十岁左右的人一会儿站一会儿蹲,估计是蹲够了,蹲得眼冒金星,所以要不停地变换姿势。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左瞅右看,见有行人路过,然后又掏出钱包,摸出一张百零券给老者。另外两人还是原样,一左一右。尽管天色已晚,但山城的夜灯火通明,气温亦然不降,似乎跟这里的火锅一样给人麻辣有味、刻骨铭心。看上去他们四人热情似火、大汗淋漓,但照样没有一个行人来围观,当然除了十米外的我。一会儿,他们挪位置了,挪到一棵树下,与先前的距离也就是五六米,只不过方位变了。他们四人,分工不变,同样是老者摆摊,五十岁左右的人来下,另外两人站立观看。四十岁左右的人突然转身要走。我以为他真的是一个看客呢。只见他走到之前那个位置拿自己的水壶。先前挪位置时,他忘了拿。我在距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也就是酒店门口,双手交叉站立,静静地观看。他们这一幕,是我久违的难得的场景。三十岁左右的人注意到在他们周围不远处,有一个静静的看客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而他永远不知道,这个看客会把他们写下来。他可能是多么地盼望我走过去,与老者对弈,然后在旁边暗中看似给我支招一起去战胜老者,然后一招不慎,叹气一声,然后说“再来,不信下不赢他”等等之类的损招;他又可能在猜我是不是个便衣。

可这次他失算了,因为我知天命了。

而他的另一种可能,我认为是。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乌鲁木齐市的街头,那时我还在部队。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周末,我请假外出,换上便装到市里购物。在大冬天,大西北的雪与南方的雪不同,很干燥,下到地面不会融化。我来到乌鲁木齐市南门转盘,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然后出门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包10元的红塔山香烟,还是新款,长支型,过滤嘴比正常的要长点,其实烟丝跟其他香烟一样长。那时我抽烟。因风大,点不着,我也就没打开那包烟。我低着头在街上快步走,来到中山路,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这么大的雪天,他们围着干啥,心想是否有人需要帮助。走进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在地上下残棋,一个人坐在马扎上,一个人蹲着,周围站了几个人在观看。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吱声。蹲着那个人老是输,一次次输给坐马扎者5元钱,我看他技术也太差了,明明是一招就可以把对方“将死”,可他就不那样去下,好像不会下似的,我着急在旁边想指挥。坐马扎者见我有想下的欲望,说观棋不语,要下,这一局结束后就来。很快蹲着那个人就输了,又摸出5元钱给对方。我说,我来。这下把他们兴奋了。他们像是一群饥饿的狼,一下把目光转向我,盯着我。站着那几个人怂恿我说:“我们指挥你,没下不赢他的。”坐马扎者说,要下,一个一个来,规矩不变,观看的不能说。象棋规矩,红先黑后。我执红,率先走出一棋,直逼对方“将”,令我没想到的是,来回走了十几步,也没把对方“将死”……下到最后,和了。

正常的下象棋,和了,是平局,就没输赢。可地摊的残棋不同,摆摊者会想方设法赢钱,所以定的规则就倾向自己,和棋,判挑战者输。而如果对方执红先下,挑战者必输,而且会很快的,所以挑战者横竖都得掏钱。对于街头摆的残棋,千万不要去凑热闹,围观,更不要去参与。你想赢的同时,那一瞬间就注定你是输家,进入了别人的圈套。当你下得抓耳挠腮时,那群围观者正奋力地乐此不彼地为你“加油”为你“鼓劲”,其实内心正在笑你,一个傻瓜。他们是公开的在行骗。

这就是江湖。善恶难辨时,我们可以选择从容地从旁边走开,别转头,更别回头,这是我们能做到的。

我没有掏5元钱给对方。我看天寒地冻的,就顺手把刚买那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香烟掏出来,说:“这个,行不?”算是给他冬天的一点温暖。坐马扎者识货,当然不客气。然后我起身离开。我边走边琢磨,这个残棋太玄乎了,看似一招可以制胜,可怎么去一下,就举棋不定没招儿了。这残棋太了不起了。走出十米开外,我突然回头,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坐马扎者打开我给的那包烟,抽出来递给每人一支,然后他们围拢一起点上,一会儿就集体消失在相反方向的风雪中。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后来有了网络,我才专门研究了残棋。原来这残棋的门道太深了,每一局残棋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都有严格、标准的棋谱,每一步都得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棋谱来下。在一步也不能走错的前提下,挑战者最多下个和棋,否则必输无疑。而按照地摊上摆残棋定的规则,那挑战者最终都会掏腰包,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记住那千奇百怪、变化多端的残棋的每一局棋谱。

时至今日,我仍对那场景都记得,还有那几个人的表情。于当年一个涉事不深的刚从军校毕业的我来说,那是刻骨铭心的,是永久的。那时我单纯如一张白纸,然而很羡慕那激情燃烧的时光。而我真正步入社会是十几年军旅生涯转业至检察院工作后。

回到地方,我又学到了不一样的知识。所以,今天在山城重逢这一幕,我特意驻足了。这回,我不参与了,而是个较真的看客,因为我知天命了。幸运的是,没有一个像当年我那样的人去下棋。如果有人去下,我会毫不客气走过去提醒或阻止,因为此时我就是个便衣了。虽然我休假在外,组织和领导没有给我下达任何任务和指令,但我的身份永远不变,我不会眼睁睁地看到群众被骗,为民的情怀时刻在我心中燃烧。我当年的教训就是今天的经验。我恨之如骨,而又庆幸现在能一眼看穿那一幕。

在我与那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对视那会儿,没有一个行人去围观,更没有人去下棋,然后我转身回酒店,因为儿子一个人还在房间。我走到酒店二楼,从窗户往外看,那四人已不知去向了。

街头那幕,显得老气横秋,跟当今的环境极不协调。还有一个破绽,他们摆一幅崭新的象棋,刚好与这一老把式的街头骗局大相径庭。而如今,人们变得越来越聪明,具有理智和“法智”了。

2022/7/13、18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