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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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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0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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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祭歌

生命的祭歌

文/廖超国

四月,是生命的祭歌季。因为清明在其中。在这个仲春与暮春之交的季节里,时而薄雨菲菲,浸透着人们淡淡的忧伤;时而阴风阵阵,包裹着人们绵绵的哀思;时而乌云密布,仿佛像压在人们心头的郁闷;时而浓雾缭绕,又如人们对亡灵的追忆。

还是诗人杜牧了不起,他只用一句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最精练的句子,就把自然的景色和人们的心情作了最准确的描述,好似一场独幕剧,把剧情的时间、地点、环境、人物、事件全都作了细致的交待,更像一幅画,读着诗句,头脑里就会浮现出来。以至后来的我们再也找不出比之更恰当的诗句而超过他们。

我们不得不由衷的佩服古人的智慧。在这样一个万物复苏,自然界以自己的方式催生新的生命诞生的时候,清明节就来了,这个古老的节日,由来已久,是我国民间重要的八大传统节日之一,那些重大的传统节日名称听起来就很有自然和民族文化的意味,上元、清明、立夏、端午、中元、中秋、冬至和除夕。每一个节名都让人赋予想象,韵味绵长。清明节比其他传统节日相比还有特别之处,不像其他节日仅有一天,而是围绕公历四月五日前十日至后十日,近二十天的节期。清明节,据传始于古代帝王将相“墓奠”之礼,后来民间相继仿效,用于扫墓祭祀,缅怀祖先,历代沿袭而成为中华民族固定的风俗,这一传统上升到文化层面,便有了追宗祭祖,感恩生命,弘扬孝道,凝聚亲情,亲和家庭的意义。更显智慧的是,其将国学文化“天、地、人”合一的目标追求融汇于自然节气与人文风俗于一体,把应顺天时、敬畏自然,慎终追远、缅怀先辈的孝善理念,寄附于一个具体的时节上。让大众有了一种仪式,从中受到某种润泽。长此以往,文化的渗透便沃育着一个民族的生命力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说得更远一点,还与那个春秋时期的重耳和介子推一对君臣扯上了关系,臣子介子推铁心追随君主重耳流亡他国十九年,不离不弃,甚至“割股啖君”,辅佐重耳终成一代名君“晋文公”,但论功行赏时,晋文公却将其疏忽,后经其他臣子提醒,欲提拔重赏,但介子推却不慕功名,不求利禄,背着母亲归隐绵山,晋文公为了迫其相见,下令放火烧山,介子推坚决不出山,留下血诗,最终被火焚而死于山中,晋文公感念忠臣之志,愧疚无比,将其厚葬,修祠立庙,定介子推蒙难之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便有了寒食节。寒食节原在清明节前一天,唐朝将两节合二为一,便有了清明节,一直延续如今。

知道清明节,可能只知道生,理解清明节,可能才知道死,只有懂得了清明节,才明白人的生死。少年不知生与死,已知生死不年少。确实,当你明白生死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了。

清明节,其实,唱得是一首生命的祭歌。在斜雨细风或明媚晴好的日子,兄弟姊妹一道,有人拿着颜色鲜艳,随风飘舞的吊子,据传说那是阴间赶赴庙会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就拿不到阳世亲人烧去的纸钱。还有人拿着冥币、纸钱、贡果、鲜花。赶时髦的人还会拿用纸扎的轿车、别墅。这都是祭祀用品。一起来到郊外的荒冢或宁静的陵园,在自己亲人的墓碑前,清扫墓地,擦试墓碑,然后将吊子插上或挂起,摆上鲜花,献上贡果,烧纸,磕头,作揖、叩拜。一番仪式,追思离去的亲人,祈祷他们的保佑。将离世的人,再一次从心头唤起。送去祭奠,装进记忆,延绵思念,以至于不从心中淡去。在这里,我也要特别告慰在天之灵的父母,因为疫情被困在风暴的中心,不仅春节除夕没有去上灯,今年的清明节也回不去祭奠了,请原谅儿子的不孝。乞求神明,护佑你们安乐静息。想到这里,会勾起很多思绪,回想去年的今天,一些情景历历在目,当时行走在陵园的路上,就曾想过。以后的人们怕再难见到这样的景象,独生子女的这一代,特别是90后,他们去了城市,清明节只是一个假日而已,他们不可能回到家乡做这种祭奠。没想一念成谶,我虽不是年轻的一代人,今年不也没回去祭奠吗?人有很多时候真是由不得自己的。

在这样一个忧思的时节,适合思考一些生命或人生的困顿。我等凡夫,虽不具哲学家思辩,也不会动辄就跳入程式似的人生三大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样高大上的问题。但也会有一些寻思,诸如”人生究竞是什么?“”活着到底为什么?“生命的价值在哪里?“这样一些浅陋的现实困惑。特别是今年,从春节到清明,几乎长达两个多月时间里,经历一场疫情的风暴,宅家隔离,亲历死亡的恐惧,这些问题就会不时冒出脑海追问自己。

生命始于一种偶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你怎么成为当初的你,你是无法说清楚的,而且你成不成为你,你成为哪个家庭的一员,你生于在城市还是乡村,出生富贵还是贫穷,这一切都由不得你选择。从降生来到这个世界,你便开始了你的人生,其实人生就如一趟旅程,生是开始,死是结束。从生到死,这段时光,便是人们所说的人生。

人生就是一段时日,没有想象的那么长,至多也只有三万多天,而且还很脆弱。想想这次新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期间死去的那些人,就明白了脆弱的含义。如果将人生比作一场日出日落,少年便是旭日初升之时,青年便是八九点钟的太阳蓬勃向上,中年则是如日中天,老年则是夕阳西下。

有一个段子把人的寿命说的诙谐有趣,也道出了人生的不易。大意是这样的,上天安排牛活60年为人类干活,但牛觉得辛苦,只愿活30年。上天准许猴子活30年,但一生要被人类玩耍,猴子感到太残酷,放弃了15年。上天让狗活30年,但要它一直为人类看家,狗觉得那样会很无聊,只愿活一半的时间。轮到人的时候,上天起先只安排了25年,让人尽情享受生活,但人不知足,觉得太短,上天便把牛放弃的30年,猴和狗不要的各15年,全给了人。这样人的寿命就由25年增加到85岁。所以,人在25岁前,活的是自己的寿命,无忧无虑,快乐开心。25到55岁,活的是牛的寿命,一味工作,辛劳无比,受尽人间的磨难。上有老下有小,为养家糊口,受苦受累,吃得少,干得多。56到70岁,活的是猴子的寿命,就要像猴子一样,在家哄哄孙儿玩,逗他们开心取乐。71到85岁,活的是狗的寿命,啥也不用干,干也干不动,老实呆在家里,像狗一样看守家门。其实人生的辛劳是自找的,通常讨来的多余的东西往往会成为负担和累赘。

人生远比段子复杂。短短的几十年光阴,总是在迷茫与清醒、失去与得到、成功与失败、荣耀与微卑、幸福与痛苦、快乐与忧伤等等矛盾的冲突中,与环境、与他人、与社会、与自己做出努力和争抗。但最后收获的仅仅是一世的经历,一生的体验。以为很有意义的人生,原来像魔术师精彩的表演,一旦穿帮看懂了便会不以为然。托尔斯泰曾说:“无论我们的智慧是怎样的无懈可击,都不能给予我们生命的意义。”人生其实是无意义的,一个生命到这世上走一遭,走得过程就是最大的意义。非要给人生赋予意义,无非是人生的感受与体验、生命的维持与繁衍,生活的快乐与开心,加上活得更久一些和在向社会索取时尽其所能回馈社会一些东西,最好是能做出一点小贡献。普通的生命如路边小草一样平凡,人承认自己的普通,和自己讲和,既是成熟的标志,也是幸福的源泉。

如果说生是一种偶然,那么死则是一种必然。正像诗人雪莱说的那样,“死亡是万物的定数”。没有人会不死,上至帝王权贵,下至凡夫走卒都一样有结束生命的那一天。死亡是自然赋予生命的一种结果,也是生命的最大公平。人们对死的认识决定着他的活法。因为死能促进人认真思考生命的价值以及人作为人的本质规定,一个从不思考死的人,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生。当然年轻的时候不会思考这个问题,但想要成熟人生应尽早思考。大多数人都期望长生不死,但这不可能。对死的态度,我比较赞同欣赏推崇王瑶先生的观念,“不想死、不等死、不怕死”。这既含有深刻的哲理,又可以指导我们现实的生活。“不想死”就是“人生值得”活着的感觉真好“这种乐生的态度要求我们珍惜生命,热爱生活,活好每一天,活出自己的精彩。”不等死“就是”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一切照样“。树立积极的生活态度,让每一天都活得不一样,而不是重复无数个一样的一天。”不怕死“就是”人人如此,怕也没用“。顺其自然,坦然面对,该怎么就怎么,生死相联,死也许是另一种生的开始。手里拿着这三张牌,人生的游戏即使不赢,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清明的雨仍然下着,季节的流年,踩着自己的节奏从三月而来。自然界又开始了生命的更新。丛丛的新绿装点着树梢,那满树的花朵,在风雨中不舍的摇落,而后归便于尘土。那些盛放的花朵,就那么短短的一瞬,完成了她的使命,重新开始了生命的另一次孕育。燕子回来了,穿梭于细雨中,寻找旧家。眼前暮春景色也变成了迷离的烟雨。不远处,不知谁家的窗口,飘出巴乌低沉凄楚的曲调,想毕是怀念在前不久疫情中逝去的亲人。

四月,我们在心里唱着生命的祭歌。

2020年4月4日清明节

写于武昌南湖之畔水域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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